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在地毯上切出一道道明亮的光格。
沈浅醒来的时候,手臂已经有些发麻。
她揉揉眼睛,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岁岁。
岁岁的睡相不好,这一点可能随了沈浅。
一条腿大大咧咧地压在沈浅的腿上,两只胳膊牢牢环住沈浅的腰,侧脸紧贴着沈浅的胸口。
猫耳朵耷拉着,耳尖随着均匀的呼吸一抖一抖。
沈浅放轻了呼吸,目光落在岁岁脸上。
没有了平时张牙舞爪的模样,熟睡中的岁岁眼睫毛很长,嘴唇微微抿着,说不出的可爱。
昨晚那场生死关头的混乱,在这一刻被这间安静的卧室彻底冲淡。
沈浅试着动了动压麻的右肩。
胸口的人立刻发出了一声含糊的呜咽,两条胳膊收得更紧,脑袋在沈浅的脖颈间蹭了蹭。
“岁岁?”沈浅轻声唤了一句。
岁岁没有醒,只是闭着眼睛,把脸埋得更深了些,嘴唇贴着沈浅颈侧的皮肤,含混不清地吐出几个音节:“呼噜噜……”
沈浅抬起没被压住的左手,指尖落在岁岁的脸颊上。
岁岁本能地偏过头,主动把脸颊压进沈浅的掌心,喉咙深处发出很轻的“咕噜咕噜”声。
沈浅看着她这副毫无防备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往上弯了弯,在她的下巴处轻轻挠了两下。
这一下让岁岁慢慢睁开了眼。
那双一黄一蓝的异色眼眸透着刚睡醒的迷蒙。她盯着沈浅看了好几秒,视线才从空洞转为聚焦。
两人离得太近,能看清彼此瞳孔里倒映出的轮廓。
岁岁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正整整齐齐地缠在沈浅身上。
她的脸颊泛起一层红晕,但环在沈浅腰上的手却没有松开。
“醒了?”沈浅的声音压得很低。
岁岁眨了眨眼,视线从沈浅的眼睛慢慢落到沈浅的嘴唇上,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吭声。
沈浅也没有催她。
被子底下的体温逐渐升高,空气里的安静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粘稠感。
岁岁的手指慢慢攥紧了沈浅腰侧的布料,整个人微微向上挪了一寸,下巴抵在沈浅的锁骨前,目光一动不动地停在沈浅的唇瓣上。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越来越近,只剩下不到两指的距离。
岁岁慢慢闭上了眼睛。
“砰——!”
客房的木门被一把推开,重重撞在墙角的地吸上。
“喂!沈浅!岁岁!”黑霏霏的大嗓门直接灌了进来,“起床了!胡丽前辈家里的大厨做了一整桌早饭,有海鲜粥和牛肉煎包!再不下来岁岁那份全归我了!”
床上的岁岁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弹了起来,脑袋“咚”地一声磕在床头软包上,手忙脚乱地抓起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蒙了个结实,只留下一截三花尾巴在被子外面疯狂甩动。
沈浅僵硬地坐在床上,抓了抓凌乱的头发,脸颊烧得滚烫。她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转过头看向门口:“黑霏霏,你进门之前能不能先学会敲门?!”
黑霏霏倚在门框上,手里还抓着半根油条,一脸茫然地眨巴着眼睛:“啊?你们门又没锁……哦……”
被子里传来岁岁闷声闷气的咆哮:“笨鸟!滚出去!”
……
黑霏霏被赶走后,房间里恢复了平静,但方才那种微妙的氛围已经散得一干二净。
沈浅换好衣服,想起昨晚胡丽的叮嘱,走到阳台边摸出手机,拨通了林澈的电话。
彩铃响了五六声,那头才被接通。
“喂,浅浅。”
林澈的声音传了过来,听上去有些发哑,和平日里那个雷厉风行、口齿清晰的部门主管截然不同,语调里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疲惫和虚弱。
“林姐,你嗓子怎么哑成这样了?”沈浅皱起眉头,握着栏杆的手紧了紧,“感冒了吗?”
“昨晚吹了风,有点低烧,没什么大事。”
林澈在电话那头轻咳了一声,“怎么了?”
“我想跟您请几天假。”沈浅老实说道,“家里出了点突发状况,需要处理一下,大概要两三天。”
“家里有事?”林澈没有多问,语气依旧淡淡的,“嗯,我知道了。”
沈浅听着她断断续续的呼吸声,心里总觉得悬着:“林姐,您自己一个人在家吗?药吃了没?要不要我去照顾照顾你?”
电话那头停顿了两秒钟,随后传来林澈很轻的一声叹气。
“我真的没事,吃了药在休息,不用担心。先挂了。”
没等沈浅再多问一句,听筒里便传来了盲音。
沈浅放下手机,看着熄灭的屏幕,站在阳台上发了会儿呆。林澈平时对她极其照顾,这种反常的虚弱让她隐隐有些担忧,但眼下自己这边一堆麻烦,也只能暂时作罢。
……
从二楼下来,客厅里弥漫着一股饭香。
沈浅循着细碎的声响转过屏风,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落地窗前软垫上的鹿悠。
鹿悠依旧穿着宽大的睡裙,手里端着一杯清水,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的喷泉。而在她的脑袋两边,挂着两只毛茸茸的挂件。
那是平平和安安。
两只小猫前爪死死抓着鹿悠头上分叉的鹿角,正悬在半空中,张着嘴吭哧吭哧地啃着坚硬的角质边缘。
平平两只后腿在空气里乱蹬,牙齿磨得嘎吱作响;安安则咬着另一侧的分支,时不时用小舌头舔一下,发出满足的咂嘴声。
鹿悠整个人一动不动,任由两只猫把自己的角当成磨牙棒。
沈浅吓了一跳,连忙快步走过去:“平平!安安!快松口!”
她伸手就要把两只小猫抱下来。
鹿悠慢吞吞地抬起手,拦住了沈浅。
“由着它们吧。”鹿悠的声音平平淡淡,没有一丝波澜。
“前辈,这太失礼了……”
“无妨。”鹿悠喝了一口水,任凭头顶的小猫把她的长发扯得有些乱。
“它们到了换牙的时候,牙龈发痒,到处乱啃。我的角结实,咬不坏。”
……
长条形的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早点。
胡丽正靠在椅背上认真地剥着虾。在她身旁,周雪一身睡衣,看着平板,面对胡丽递来的虾,面上一脸嫌弃,但还是张口接住。
黑霏霏和岁岁已经坐在桌边大快朵颐。岁岁显然已经沉浸在美食之中,全然忘了早上的尴尬。
林微微拍拍旁边的座位,示意沈浅坐过来。
沈浅走过去坐下。
周雪合上平板,目光扫过桌边的四个女孩,神色沉静。
“昨晚的事情,已经结束了,你们安全了。”
沈浅猛地抬起头:“已经抓到了吗?”
“他们死了,以后不会再有任何麻烦找到你们头上。”
关于灵石、关于背后的神秘人、以及墙头上闪过的诡异黑影,胡丽和周雪默契地没有透露半个字。
“如果在我这里玩的开心,不妨多呆两天,着急上班或者想回家的话,随时可以离开。”
沈浅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早饭过后,黑霏霏拉着林微微去草坪上看风景,岁岁则蹬蹬蹬跑去客厅把平平安安从鹿角上摘下来。
……
餐厅里很快只剩下三个人。
周雪端起黑咖啡喝了一口,看向胡丽:“那块灵石的来源,局里已经在排查了。”
胡丽没接这话,而是转头看向了一直站在窗边发呆的鹿悠。
“从昨晚进门开始,你就盯着沈浅看。”
胡丽指尖敲了敲大理石桌面,“你给岁岁治伤的时候,还特意摸了沈浅的骨。鹿悠,你看出什么了?”
周雪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也转头看向鹿悠。
鹿悠组织了下语言,缓缓开口。
“那个叫沈浅的孩子,不是纯粹的人类。”
“是人与妖的混血。但是我没有看出来是什么妖。”
胡丽收敛了脸上的慵懒。
“能确定吗?”
鹿悠点了点头。
“她昨天处于极度的惊恐中,我才得以察觉,很标准的妖气,不会错的。”
周雪手指无意识地扣着桌面,眼神变幻莫测,片刻后发问。
“在你们妖族,这种事情有先例吗?”
“倒是有,狸猫换太子,但是最后你应该也知道,出生的是一个没了皮的猫,目前来说,没有成功的先例。”
“诶?这事居然是这样吗?”
“那是妖族想要进入人类上层的一次尝试,动用了不少资源,但最后还是失败了。”
这话无比赤裸的说出来,令周雪脊背发寒。
“那许仙和白娘子呢?”
“画本罢了。”
鹿悠看向窗外,沈浅和岁岁正逗着平平安安,在草坪上打闹。
“小周,帮我查查吧,她的生平,尤其是她的父母,我需要搞清楚这件事,如今的妖族只求生存,不会奢求什么,或许这个孩子,是妖与人共存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