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浅搬进了一组的独立办公室。
不管如何,先熟悉下工作吧。
沈浅握着拳头,为自己打气。
第一次当管理层,沈浅的内心是有一些紧张和忐忑的。
拉开办公桌最下层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个很厚的硬壳文件夹。
封面上贴着一张淡黄色的便利贴,上面是林澈娟秀的字迹。
一组下半年项目进度及工作预案。
沈浅翻开文件夹。
里面的内容十分详尽,让沈浅很触动。
不仅是平常的数据分析,甚至连每一项业务背后的人情世故,也都考虑在内。
“万豪建材的刘总看重面子,催进度时优先处理。”
“财务科的李姐每周四下午心情最差,报销单据避开这个时间点。”
“这个季度的预算我多批了百分之八的浮动,这笔钱留作你们组内团建的经费,要注重同事关系。”
在最后几页,林澈详细标注了一组内每个成员的性格,喜好和优势劣势,以及后续的发展建议和雷区。
沈浅一张张翻看,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些东西,根本不在公司的标准预案流程里。
这是林澈在这个职场里几年的积累。
如今,她把这条路上可能绊脚的石头一块块踢开,毫不保留,原封不动地交到了沈浅的手里。
“不要这样啊,我真的会哭的。”
沈浅的眼眶有些发酸。
她合上文件夹,深吸了一口气。
……
接下来的几天,沈浅迅速进入了组长的角色。
下午,外卖小哥拎着大袋饮品走进A组办公区。
沈浅走出去,把贴着标签的纸杯一杯杯递过去。
“王哥,给你的咖啡。下半年的项目排期还得指望你多费心把关。”
“小刘,你的常温三分甜抹茶。上周那个文案写得很出彩,月底的绩效我给你报了优。”
靠着林澈的攻略,她对各个组员的喜好了如指掌,沈浅自认不是什么聪明人,但是作业还是能抄明白的。
她没有摆新官上任的架子,也没有展现出什么雷厉风行的做派。
沈浅是个在社会里历练过的社畜,深谙和光同尘的道理。
顺着这股力道,加上自己的细致,很自然地把组里的关系润滑到了最舒适的状态。
工作推进得异常顺利,没有任何人给她穿小鞋,也没有遇到难以解决的刺头。
一切都按部就班,井井有条,轻松得甚至有些不真实。
但越是顺遂,沈浅心里的不安就越发沉重。
林澈依然没有回复任何消息。
沈浅看着对话框里自己单方面发送的那些日常寒暄,记录永远停留在林澈那句“我没事”之后。
一天下午,沈浅借着交报表的机会,敲开了人事部陈姐的门。
闲聊了几句,沈浅把话题引向了林澈。
“陈姐,林经理走得太突然,之前有个客户寄给她的私人快件落在我这了,我想给她寄过去。您那有她的家庭住址吗?”
沈浅语气自然,顺手递过去一杯奶茶。
陈姐接过,面露难色。
“浅浅,按理说你现在是组长,也算管理层。但员工的家庭住址是保密信息。”
陈姐拍了拍沈浅的手臂,语气委婉,“这事儿关乎职业道德,我真没法破例。”
沈浅没有胡搅蛮缠,笑着应下。
“明白的陈姐,公司制度最重要,那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写字楼里的灯光渐次亮起。
“怎么办呢?”
她绝对出事了,正常情况绝不会一句话也不说。
沈浅坐在电脑前,手指无意识地滑动着鼠标滚轮。既然林澈不说,公司查不到,那就只能从外部找突破口。
“外部,外部。”
沈浅冥思苦想。
她还有什么朋友吗?
对了,知著事务所的周老板!
当初是林澈介绍黑霏霏去的那里,周老板说不定会知道一些林澈的近况。
她拨通了黑霏霏的电话。
“霏霏,是这样,你能不能帮我……”
沈浅简明扼要的说了事情经过,黑霏霏语气里很上心。
“嗯,我就在事务所呢,现在就去问,你别挂电话。”
不久,电话里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一听就有一股烟味。
“你好,沈小姐。”
“你好,周老板,你和林澈还有联系吗?我联系不到她。”
沈浅的语气有些着急。
“很抱歉,沈小姐,我和她失联的时间应该比你久。她上一次回复我的消息,已经是半个月前了。”
“这……”
“我和她平时的联系本就不多,刚刚听霏霏说起她的事,如果你确定她的安全,请务必告诉我一声,我这里也会想办法找找她。”
“谢谢你,到时候我会告诉你的。”
……
唉……还有谁呢?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不停搜索着。
能想到的似乎也就只有她了。
沈浅的脑海里闪过前段时间布置会场时的画面。
那个和林澈争吵的年轻女人。
似乎是她的妹妹。
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沈浅睁开眼,握住鼠标,点开了电脑的D盘。
那天晚宴的宾客名单备案,她做过留档。
打开名为“晚宴受邀嘉宾最终版”的表格,按下快捷键,输入一个“林”字。
受邀的宾客有一百多人,姓林的只有八个。筛选掉男性,还剩下两个女性。
其中一个备注是建材集团的董事长夫人,今年五十六岁。排除。
目光下移,落在最后的名字上。
林宴,女,二十四岁,天启集团项目总监。
后面跟着一串手机号码。
就是她了。
办公区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沈浅把那串号码输进手机里,盯着绿色的拨号键,迟迟没有按下去。
她不知道打通了该怎么说。
说自己是林澈的前下属?问林澈去哪了?如果林澈辞职真的是因为家庭内部的矛盾,自己一个外人贸然打过去,会不会反而给林澈添麻烦?
手指悬在半空,沈浅犹豫了。
她偏过头,又看了一眼林澈留给她的那个文件袋,此时正静静的躺在桌角。
不管了,我必须知道林澈现在到底怎么样。
沈浅站起身,走到安全通道里,推开沉重的防火门,吱呀一声,声控灯应声亮起。
她按下拨号键,将手机贴在耳边。
听筒里传来冗长的“嘟——嘟——”声,每一秒都拉得极长。
就在沈浅以为对方不会接听,准备挂断的时候。
“咔”的一声轻响。
电话通了。
“哪位?”
一个带着几分不耐烦,极其清冷的年轻女声,从听筒里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