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接通了。
“哪位?”女声传过来,语速很快。
沈浅握紧手机:“我是林经理组里的下属,沈浅。”
“林澈的下属?”对面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笑,继续敲着键盘。
“你找错人了。我和她没关系,她的事别来烦我。”
“抱歉,我知道有些冒昧,是因为我和她失去联系很久了。”
沈浅打断了她,声音焦急。
“她的身体状况很差,之前胃病发作,连站都站不稳。我怕她出事,只想要个地址,去敲个门,求个心安。”
对面的键盘敲击声骤然停了。
听筒里只剩下极其轻微的呼吸声。两秒。五秒。
“你记一下,静安路,御翠豪庭,9栋2101。”
林宴的声音再次传过来,语速比刚才快了很多,像是要把什么情绪强压下去。
“我就不去了,去了也肯定是吵架,你替我去看看吧。”
嘟……电话断了。
一分钟后,微信弹出一条好友申请。通过后,对方直接转过来一笔五万块的转账。
接着是几条干脆利落的消息。
“她不吃蘑菇,不吃动物内脏,对海鲜过敏。”
“别跟她说是我让你去的。”
“帮我照顾好她,钱不够和我要。”
沈浅看着屏幕,退出对话框,点开置顶的岁岁。
“今天下班有点突发状况,晚一点回。想吃什么?”
那头回得很快:“牛肉汉堡,不要生菜。”
沈浅锁上屏幕,走向地铁站。
……
静安路,御翠豪庭。
费了一番周折,沈浅顺着门牌号找到2101室。
防盗门虚掩着一条缝,门缝里飘出一股浓烈的酒精味。
里面有人说话。
“大小姐,家里那边已经安排好了,车就在楼下。您今天得跟我回去。”
男人的声音很低沉,透着公事公办的规矩。
“陈卓,我不想和你起冲突……”
林澈的声音传出来。语调拉得很长,含混不清,带着明显的醉意。
“你回去跟他说……我今天累了……走不动。”
伴随着玻璃瓶碰撞的清脆声响,林澈打了个酒嗝。
“改天吧,改天我自己回去……”
“董事长交代过,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接您走。”
名叫陈卓的男人没有退让,语气为难。
“您别让我难做。”
“难做?”林澈低低地笑了一声,“那就别做了。让他换个人来……你出去吧,我头疼,想睡一会儿。”
“得罪了。”
“我说让你走!”
随着林澈的抗拒的一声叫喊。
沈浅知道自己必须出头了,她一把拉开防盗门,迈进玄关。
客厅没有开大灯,只有玄关处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一个穿着灰色兜帽卫衣的男人站在沙发前,正伸手去抓靠在沙发里的林澈。
沈浅几步冲过去,双手按在男人的肩膀上,用力一推。
陈卓没防备,被推得往后退了两步。
沈浅侧过身,将林澈挡在身后。
“没听见吗?”沈浅盯着他,“她让你出去。”
陈卓站稳身形,打量了沈浅一眼。
他顾及林澈的身份,一直控制着动作,但面对突然闯进来的陌生人,他没打算废话。
“你又是谁?让开。”
陈卓再次伸出手,直接扣向沈浅的肩膀,准备把她强行拨开。
他的手带着风声。沈浅下意识地抬起左臂去挡。
“砰。”
小臂骨头撞在一起,沈浅觉得自己的骨缝里像是被铁棍狠狠砸了一下,整条胳膊瞬间麻得失去了知觉。
好痛!
沈浅吃痛,却没有叫出来。
她粗重的喘息着。
为什么最近的破事这么多?!
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了上来。
陈卓见自己的一击竟然没能对这个瘦弱的女孩产生影响,眉头微皱。
似乎是不想在沈浅身上浪费时间,他没有收手,腰部扭转,一记极快的高扫,直奔沈浅的上身。
沈浅却没有躲,她探出那只刚刚被砸麻的左手,迎着扫过来的腿影抓了过去。
“嘭!”
沉闷的皮肉撞击声在客厅里炸开。
陈卓的腿被硬生生截停在了半空。
沈浅的手死死抓住了他的脚踝。没有一点的后退和摇晃。
那记势大力沉的鞭腿,被她单手牢牢接住。
沈浅自己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她只觉得那股钻心的疼痛消失了,血液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往上涌。
燥热,怒火,驱散了所有的麻木。
陈卓看着沈浅抬起的脸。
昏暗的光线下,那双原本是圆形的瞳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长、变窄。
最后化作两道冰冷的暗金色竖瞳。
视线下移。在那只死死扣住他脚踝的手背上,皮肤纹理发生了扭曲。几片青灰色的、泛着冷硬光泽的鳞片刺破了皮肤,紧紧贴合在骨节处。
沈浅死死盯着他,竖瞳里没有任何情绪。
陈卓觉得喉咙发干。他咽了一口唾沫,眼底闪过极度的震惊。
下一秒,沈浅眨了一下眼睛。
瞳孔重新散开,变回了纯黑色,手背上那些细密的鳞片也如同水波般隐没,皮肤光洁如初。
沈浅依然抓着他的脚踝,喘了口气。
陈卓没有再发力,快速抽回腿,往后退了半步。
他皱着眉头,目光在沈浅身上来回扫视。震惊退去后,他的表情变得极其疑惑。
过了几秒,他看着沈浅,嘴角突然往上扯了一下,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他没有再看沙发上的林澈,而是看向沈浅。
“好自为之。”
陈卓转过身,快步走出大门。玄关传来关门的轻响。
客厅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沈浅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转过身。
客厅里很凌乱。
地上堆满了空的红酒瓶和威士忌酒瓶,外卖盒散落在茶几周围。
林澈蜷缩在沙发的一角,身上裹着一件宽大的羊绒毯。
她头发凌乱,脸色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灰败,半咪着眼睛,手里还虚虚地握着一个空酒杯。
沈浅站在那里,这个永远雷厉风行,明媚动人的女人,此时却在发霉,腐烂。
“林澈……”沈浅轻声开口,往前走了一步。
林澈听到声音,眼睫毛颤了颤。她迟钝地转过头,看着沈浅。
“浅浅啊……”林澈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醉意的笑,“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她试图撑着沙发坐直身体。
但就在她用力的瞬间,她的动作猛地僵住,整个人向前一躬。
“噗——”
一大口暗红色的鲜血从她嘴里喷了出来。
血点溅在玻璃茶几上,顺着边缘往下滴。
林澈脱力般地向旁边倒去,半个身子滑出了沙发,手指死死抠着地毯的边缘。
沈浅大脑轰地一声炸开。
她扑过去,一把托住林澈的肩膀,林澈的身体轻得吓人,皮肤隔着衣服透出冰冷。
“这是怎么了?对……对,打120。”
沈浅哆嗦着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
解锁,点开拨号盘。手指在屏幕上连按了两次才点准数字。
“喂,120吗?静安路御翠豪庭9栋2101。有人吐血了。”
沈浅死死按着林澈的肩膀。
“求你们快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