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锅里的海鲜粥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或许吧，她确实也不是很喜欢依赖别人。”
林宴应付了一句。
沈浅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米粒熬得极其绵软，鲜味很足，顺着食道滑进胃里，驱散了在急诊室走廊里沾染的几分寒意。
这间小馆子的手艺其实非常不错，但坐在对面的林宴却全程微微皱着眉，筷子只在盘子边缘机械地拨弄，情绪显然很低落。
沈浅有些感慨。
毕竟是姐妹啊，之前电话里说着和林澈没关系，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但是一听到林澈出事了，就急匆匆赶来，还哭了鼻子。
“她很喜欢你吗？”林宴突然停下筷子，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沈浅放下勺子，抬起头：“她对我很关照，不管是生活还是工作上。”
“呵。真不错。”
林宴轻嗤了一声，眼神却变得有些黯淡。
她身体微微前倾，那一双和林澈十分相像的眼睛，一动不动地钉在沈浅脸上。
林宴继续开口。
“那你喜欢她吗？”
这句话问的很怪，当然沈浅不是呆子，也品出了一些味道。
“我是独生子女，从小就是一个人，她就像是我的姐姐一样，我很喜欢她。”
听到沈浅的回答，林宴呼吸一滞，内心五味杂陈，语气也变得有些不客气。
“那我问的直接点。”
林宴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你也不要跟我装傻，你是不是已经和她在一起了？”
沈浅迎着她的目光，没有退缩：“抱歉，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这只是朋友间的关心。”
“你一个下属，打听她的下落都打听到我这里了，而且大半夜为她忙前忙后。”
林宴目光里透着审视，“这似乎……有些过于关心了。”
“我没有多余的想法。”沈浅回答得很干脆，“她是我好朋友，仅此而已。”
林宴又盯了沈浅两秒。
随后，她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身体靠回椅背上，那种逼人的视线也随之移开。
“那好，换一个话题。”林宴端起面前的水杯，“她平时……提起过我吗？”
沈浅想了一会儿，随即摇了摇头。
林宴的手指攥紧，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但很快就被她用喝水的动作掩饰了过去。
沈浅没有追问。
她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林澈身上。
切除了一部分胃，癌细胞转移，她那副单薄的身体到底能不能挺过今晚？
想到这里，沈浅猛地回过神。
林澈出这么大的事，周老板那边一定也还在等消息，她得找个时间赶紧告诉周老板一声。
心念一动，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陶瓷茶杯。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碎裂声在安静的桌面上响起。
沈浅吓了一跳。
那只足有半厘米厚的陶瓷杯，在她的手里硬生生裂成了几块。温热的茶水顺着指缝流下来，滴滴答答地砸在桌面上。
她甚至没觉得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
林宴扫了一眼桌上的碎瓷片，又看了看沈浅那只毫发无损的手，眉头挑了一下，嘴角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手上力气不小。”
林宴身子往后仰了仰，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的散漫。
“怪不得我姐姐那么喜欢你。”
沈浅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句话里的荤腥味，脸颊“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这杯子什么质量啊？
沈浅内心不由得抱怨。
她匆忙抽出几张纸巾，手忙脚乱地去擦桌子上的水渍。
清理干净后，沈浅看着林宴，还是把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
“在你眼里，林澈是个什么样的人？”沈浅斟酌着词句。
“上次在酒店的晚宴，我见你们吵得很厉害，以为你们关系很糟。但今天……”
今天那个在急诊室走廊里哭得毫无形象的女人，并不像是短剧里那种恨极了姐姐的妹妹。
林宴转过头，看向窗外，路灯昏黄，飞虫正围着路灯胡乱的飞。
“她是我的姐姐，我很爱她。”
林宴的声音很平静，“但是她从不在意我，或者说，她不在意那个家。”
林宴转回视线，看着沈浅：“沈浅，我问你。如果你有一个比你小几岁的妹妹，她主动靠着你的肩膀，想和你亲昵一点，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沈浅脑海里瞬间浮现出穿着蓝白校服，时不时就会把脸埋进她颈窝里的岁岁。
“我会抱住她。”沈浅如实回答，“然后轻轻咬一下她的耳朵。”
林宴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咬耳朵有点奇怪了吧？这是你的特殊癖好吗？”林宴撇了撇嘴，但眼底的冷意散去了不少。
“但我大致懂你的意思了。那你知道，林澈会怎么做吗？”
沈浅摇摇头。
“她会把你推开。”
林宴收回手，语气低沉下去，“然后冷着脸，叫你‘坐直了’。”
馆子里很安静，只有老板翻动报纸的沙沙声。
“这样的事情，从小到大，数不胜数。”
“她从没有对我展示过一个姐姐应该有的样子。”
“我偷偷躲在房间里哭过很多次。小时候的我觉得姐姐不爱我，但我还是死皮赖脸地往她身边凑，然后再一次次被嫌弃地推开，被呵斥。”
林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不过倒是有一次，我跟她出去旅游。我在海边喝了点酒，吹了海风，半夜发了高烧，直接昏倒了。”
“在病房打点滴的时候，她就坐在床边，寸步不离地照顾了我一整夜。”
“但我不敢睁眼。我一直闭着眼睛装睡，你知道为什么吗？”
沈浅看着她：“为什么？”
林宴眼底涌动着一股难明的委屈。
“我怕她看见我醒了，就会像以前那样，说教我一顿，然后立刻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掉。”
“或许是尽一个姐姐的义务？在她眼中，我应该一直挺让她不舒服吧。”
“倒是你，和她非亲非故，看着却比我和她还要亲近，你真的没和她在一起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