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浅没有推门,她靠在走廊冰冷的瓷砖墙壁上,安静地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的门被拉开。
林宴走出来,反手将门轻轻带上。她的眼眶依旧红肿,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她转过头,看到了靠在墙边的沈浅。
“不进去看看?”林宴的声音很轻。
沈浅迟疑了一下,目光扫过那扇厚重的门,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推门走了进去。
病房里只有监护仪器单调的滴答声,林澈平躺在病床上,戴着氧气面罩,眼皮沉重地半垂着,目光没有任何焦距。
沈浅走到床边。她没有说那些诸如“你会好起来的”之类的废话。
她只是伸出手,极其轻缓地,握住了林澈放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
很凉,皮包骨头。
沈浅什么也没说,只是稍微用了点力气,将自己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递过去。林澈的眼睫毛极其细微地颤了颤。
走出病房时,林宴正靠在走廊的窗台边吹风。
“我会尽量抽时间过来照顾她。”沈浅走过去,开口说道。
林宴摇了摇头,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不用。我会一直待在这里。你还要上班,隔三差五能来看看她,就挺好了。”
沈浅点点头,转身走向电梯。
有时候就是这样,工作和现实并不会给你留太多感时伤怀的时间。
……
刚走出医院大楼,冷风迎面扑来。
沈浅拉紧了外套,目光无意间扫过门口的梧桐树,脚步猛地停住了。
路灯底下,站着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身影。
岁岁手里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纸袋,腮帮子鼓得像个塞满坚果的松鼠。
她死死盯着从大楼里走出来的沈浅,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都写着“我很生气,快来哄我”。
沈浅看着那个在寒风里站得笔直的身影,医院里压在心头的那团压抑,似乎一扫而空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快步跑了过去。
“等很久了?怎么过来的?”
沈浅凑过去,声音放得很软,有些讨好的带着笑意。
岁岁冷哼了一声,扭过头不看她,只是把手里的袋子往沈浅怀里一推。
两人回到了之前林宴给沈浅订的酒店,房间还没到退房时间,空调暖风吹得很足。
刚一关上门,岁岁就转过身,叉着腰,一双眼睛警惕又委屈地盯着沈浅。
“你一晚上都没回来。”
岁岁抽了抽鼻子,仔细闻着沈浅身上的味道,最后眉头皱在一起。
“你身上全是乱七八糟的香水味。”
“你闻错了,那是医院的消毒水味。”沈浅脱下外套,挂在衣帽架上。
“不对!”
“你身上为什么会有血的味道?我差点没闻出来。你受伤了?”
“我没事,这是林澈的血,她昨晚很危险。”
岁岁表情有点担心,她又来来回回的把沈浅检查了个遍,这才放心。
“她没事吧?”
“她……不太好。”
岁岁没有继续磨人,反倒是有点沮丧。
“你是不是觉得她比我好?”
岁岁语气酸溜溜的,像是打翻了酿了十年的老陈醋,
“你昨天为了她,连家都不回,浅浅……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怎么会呢?昨晚真的是事态紧急。”
“我知道,但是我就是……浅浅,对不起”
沈浅看着她这幅样子,心底有些愧疚,软得一塌糊涂。
于是沈浅选择了和上次一样的处理。
没有过多辩解。
她直接走过去,张开双臂,一把将岁岁抱进怀里。
“干嘛!放开我,我还在生气!”
岁岁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双手抵在沈浅的肩膀上往外推。
沈浅自然不会松手。
她的右手极其熟练地摸上了岁岁的后颈,指腹贴着那一小块皮肤,轻轻地、有节奏地揉捏起来,顺着后脑勺,一路顺毛向下撸到脊背。
岁岁浑身猛地一僵。
下一秒,她推在沈浅肩膀上的手瞬间失去了力气,慢慢变成了揪住沈浅的毛衣。她那原本挺得笔直的脊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了下去。
“你别……你总是这样。”
岁岁的脸埋在沈浅的颈窝里,声音越来越小,嘟囔得含混不清。
最后,她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发出了一阵极其细微的呼噜声。
岁岁闭着眼,脸颊悄悄的靠近沈浅,想要继续那天在胡丽别墅里被黑霏霏打搅的事情。
“是牛肉汉堡吗?”沈浅揉着她的头发。
“我都有些饿了,快吃吧,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啊?”
……
日历往后翻了三十页。医院窗外的梧桐树叶落了个干净。
时间跨过了一个月。
林澈被转入了一间独立病房。
她身上的管子撤得只剩下一根静脉输液管。
她逐渐能坐起来了,但每个人都清楚,这并非痊愈,只是在虚耗中等待那个不可逆的结局。
她变得极其沉默。
大部分时间,她只是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一整天也说不了一句话。
眼睛里的光像是被抽干了,只剩下一潭死水。
沈浅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正在削一个苹果,随着刀慢慢的转动,一长条果皮顺着刀刃垂下来。
沈浅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进玻璃碗里,嘴里念叨着公司里的琐事。
“最近新来了一个实习生,业务不太熟练,和我当时一样,笨手笨脚的,把王姐气得够呛……”
林澈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落在沈浅身上,依然没有接话,只是极其微弱地眨了一下眼睛。
病床的另一边,林宴安静地坐着。
这一个月里,林宴把手头的事情全盘交了出去,几乎把家搬到了病房。
她端着一个温水盆,将毛巾拧干,极其耐心地给林澈擦拭着那只冰凉的手背。
“下雪了。”
林宴突然开口,众人齐齐看向窗外。
窗外飞起了雪花,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