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传来的哭腔破碎不堪,混杂着剧烈的喘息。
趴在茶几前写作业的岁岁猛地站起身,带着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浅浅?!你怎么了?你在哪?!”岁岁死死攥着手机,瞳孔骤然缩紧。
“静安路……公园南门外……公共洗手间……”
沈浅好不容易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模糊的字眼,紧接着便是一声手机砸在地砖上的闷响,听筒里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气声。
岁岁浑身的毛发瞬间炸开,她拉开门冲进走廊,抬手将隔壁公寓的门拍得震天响。
门几乎是立刻从里面拉开,黑霏霏刚洗完澡,正擦着湿漉漉的短发,被门外脸色惨白的岁岁吓了一跳。
“笨猫,大晚上的你……”
“浅浅出事了!”
岁岁的声音抖得厉害,把地址给黑霏霏报了出来。
“带我过去!现在就飞过去!”
屋里的林微微听到动静,立刻放下了手里的水杯,快步走到玄关。
没有半句废话,岁岁松开手的瞬间,身体在原地迅速缩小,化作一只三花猫。
黑霏霏脸色一沉,随手扔掉毛巾,周身黑光闪过,翼展数米的巨大渡鸦直接撑满了阳台,一双利爪稳稳扣住了三花猫的肩背。
“霏霏,你们先走!”
林微微十分冷静,一边抓起衣架上的外套,一边掏出手机解锁,语速极快地交代道。
“浅浅出事的原因不明,你们身份也敏感。我现在就给胡丽前辈打电话,让她开车直接去静安路接应你们!”
渡鸦点了下头,双翅猛地一振,顺着阳台的窗户直接冲进了夜空。
……
夜风如刀,脚下的城市飞速倒退。
黑霏霏将飞行的速度催动到了极致,不到十分钟,便在街道上空俯冲而下。
还没等彻底落地,爪下的三花猫便猛地挣脱束缚,在半空中化作人形,踉跄着冲进了那间亮着惨白灯光的二十四小时公厕。
浓重的消毒水味里,夹杂着一股血腥气。
岁岁心脏狂跳,顺着气味冲到最里面的隔间前,双手扣住门板上沿,直接发力翻了进去,顺手拧开了反锁的门扣。
狭小的隔间里,沈浅滑坐在马桶与墙壁的夹角间,整个人缩成一团。
紧随其后赶到门口的黑霏霏探头看了一眼,呼吸猛地一滞,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惨白的灯光下,沈浅额头两侧刺出了两根青玉色的角,侧脸与手背上覆盖着青色鳞片,身后还蜷缩着一条沾满灰尘与血迹的青鳞长尾。
“这……?”黑霏霏瞳孔地震。
“沈浅你……”
话音未落,黑霏霏和岁岁的视线同时落在了沈浅垂在身侧的双手上。
沈浅的手掌心,两个血窟窿正翻卷着皮肉,暗红色的血顺着指尖不断往下淌,脖颈的静脉处还留着一团刺目的淤青与针孔。
隔间内,岁岁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了冰冷肮脏的瓷砖地上。
“浅浅……”
听到这声颤抖的呼唤,一直处于极度惊恐中的沈浅,那双涣散的金色竖瞳终于动了一下。
恐惧、疼痛,早已将她的神经冲击得千疮百孔。
沈浅没有力气说话,滚烫的额头连带着那对青玉小角,靠在岁岁的肩膀上。
“好疼……好冷……”
沈浅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泪混着冷汗成串地往下砸。
岁岁的眼泪“唰”地一下掉了下来,她张开双臂,用尽全力将浑身冰冷的沈浅死死抱进怀里。
头顶的毛绒猫耳与身后的三花猫尾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那条柔软的猫尾探过去,小心翼翼地缠住沈浅身后那条因为剧痛而僵硬蜷缩的龙尾。
岁岁低下头,伸出温热、带着细小倒刺的舌尖,轻轻舔舐着沈浅侧脸上的眼泪。
“浅浅不怕……我在呢。”
熟悉的怀抱与安抚,一点点驱散了濒死带来的应激与寒意。
沈浅紧绷到极致的身体渐渐软了下来,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浅浅晕过去了!”岁岁声音一紧。
“别慌,胡丽的车到了,先带她离开这儿!”
黑霏霏听到了马路边传来的急刹声,立刻脱下自己的外套罩在沈浅头上,遮住那对显眼的龙角。
岁岁一把将沈浅打横抱起,快步向外跑去。
马路牙子边,那辆酒红色的帕拉梅拉正打着双闪。
“快!上车!”
岁岁抱着沈浅钻进后座,林微微立刻将羽绒服严严实实地裹在沈浅身上。
车门合拢的瞬间,胡丽一脚油门踩到底,跑车如离弦之箭。
车厢内一片压抑的寂静,岁岁低头替沈浅擦拭冷汗的细碎声响。
驾驶座上,胡丽稳稳控着方向盘,目光透过车内后视镜,落在了后座的沈浅身上。
因为颠簸,盖在沈浅头上的兜帽滑落了下来,露出了额角那对青玉般的小角,以及侧脸上的青色鳞片。
昏迷中的沈浅眉头依旧死死拧着,嘴唇毫无血色,呼吸微弱得随时会断绝。
胡丽缓缓收回目光。
哪怕活了这么久,当看清后视镜里的龙鳞与龙角时,心里还是不受控制地掠过了一丝悸动与骇然。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脚下的油门再次加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