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大宅坐落在城北正街上,门口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门匾上“陆府”二字笔锋凌厉如刀削斧劈,隐隐透着一股子杀伐之气。
这不像个下棋的世家,倒像个统兵的将门。
楚青站在门口,整了整衣领,换上一副正经到不能再正经的表情,上去敲门。
门房是个老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习以为常的审视。
显然这段时间来碰运气的年轻人太多,老仆已经见怪不怪了。
但他还是程序性的多问了一句。
“这位公子,有何贵干?”
楚青拱手,不卑不亢:“在下楚青,听闻贵府大小姐悬赏对弈,特来一试。”
老仆眼皮都没抬,显然把他当成了又一个不自量力的。
他侧身让出一条路,语气平淡:“随我来,先在偏厅等候。”
进了偏厅,楚青才发现来的人着实不少,坐了七八个年轻修士,有的锦衣华服,有的气质内敛,一看就知道来头都不小。
其中一个面容倨傲的锦袍青年扫了楚青一眼,见他穿着普通,顿时鼻孔朝天:“又来一个送死的。连件像样的法衣都穿不起,也敢来跟陆大小姐对弈?怕是连棋盘的边都摸不着就晕过去了。”
旁边几人跟着附和笑了几声。
楚青也不恼,笑眯眯地找了个角落坐下,翘起二郎腿,嘴里还哼起了青凤楼里学来的小曲儿。
锦袍青年见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冷哼一声不再搭理。
等了约莫一刻钟,老仆领着一位中年妇人走了进来。
妇人身着素袍,气质沉稳,眉眼间与画卷上的陆雪眠有几分相似,应该是陆家的长辈。
她环视一圈,目光在楚青身上略微停顿了一瞬,大概是觉得这人气质格外跳脱,不像来下棋的,一股子市井气。
随即她收回视线,开口道:“诸位少侠好,老身陆家长老陆婉容。小姐不太顺心,今日恐只有一位能与小姐对弈,不过在进棋室之前,需得先过一道小小的考验。”
她拍了拍手,两名仆从抬着一张棋盘走了进来。
棋盘不大,标准的纵横十九道,但上面已经落了十几枚黑白子。
棋子摆放看似随意,可楚青的目光一落上去,瞳孔就微微一缩。
棋盘上的黑白子之间,隐隐有一股气机在流转碰撞,仿佛两支无形的军队正在交锋,每一次虚拟的落子都牵动着神魂。
这上面残留的是一局残棋,而且是陆雪眠亲手布下的残棋。
陆婉容指着棋盘道:“这是小姐亲自留下的残局。诸位只需在此棋盘前坐上片刻,以神魂感应棋势,若能撑过一炷香而不退,便算过关。”
这话一出,几个修士的脸色就变了。
神魂感应陆雪眠的棋势?
那不是说要用自己的神魂去正面硬接棋盘上残留的杀伐之意?
之前都说陆雪眠的棋能杀人,这棋盘上的虽然是残势,可对神魂的冲击也不是闹着玩的。
锦袍青年当仁不让,第一个坐到了棋盘前。
他闭上眼,神识探出,刚一接触棋盘的瞬间,身体就猛地一颤,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片刻之后,他的脸色开始发白,嘴唇微微颤抖,仿佛正在经历一场看不见的苦战。
约莫半炷香,锦袍青年猛地睁开眼睛,踉跄着后退两步,被身后的仆人扶住才没摔倒。
他喘着粗气,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那方棋盘,再无方才的倨傲之色。
陆婉容轻轻摇头:“公子的神魂尚未过关,请回吧。”
锦袍青年咬了咬牙,灰溜溜地走了。
接下来几人陆续上前,没有一个撑过一炷香的。
最好的一个撑了大半炷香,最后也是满头大汗地起身告退。
陆婉容的脸色越来越平静,显然这个结果在她的预料之内。
雪眠的棋势,确实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承受的。
偏厅里很快就只剩下楚青一个人。
陆婉容看向角落里翘着腿的楚青,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
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气定神闲,现在所有人都被筛掉了,他依然老神在在地坐在那里,仿佛在等着上菜的大爷。
“这位公子,”陆婉容伸手示意,“请吧。”
楚青慢悠悠地站起来,走到棋盘前坐下。
他看了一眼棋盘,又抬头看了一眼陆婉容,忽然问了个让所有人都愣住的问题。
“陆长老,我就想问一句,如果我不仅通过,还能无影响身体倍儿棒,能不能跟陆大小姐多下几盘?一盘不够,不痛快。”
陆婉容眸光一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要么是真有本事,要么是真不知天高地厚。
“老身无权替小姐做决定,但若是公子真能做到,老身倒是可以替公子美言几句。”
楚青咧嘴一笑:“得嘞,有您这句话就行。”
他低头看向棋盘,深吸一口气。
不就是扛揍嘛,这活儿他熟。
神识探出的瞬间,脑海中轰然炸响。
棋盘上那十几枚黑白子仿佛活了过来,化作千军万马,金戈铁马之声灌入神魂深处,每一枚棋子都携着一股凌厉至极的杀意,直直朝他的神魂碾压过来。
好家伙,果真是骇人!
楚青的额头瞬间渗出汗水,但他咬着牙没动。
他的神魂像一块被千锤百炼的铁胚,在棋势的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却始终不肯碎裂。
换做别人,这会儿已经疼得退开了。
就在这时,脑海中忽然跳出一行金字。
【检测到紫色天赋“棋心通玄”,是否复制?】
楚青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他毫不犹豫选了“是”。
一股玄之又玄的感觉涌上心头,棋盘上那些原本只觉得杀意逼人的棋子,忽然间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开始能隐隐感受到棋子之间那股气机的流向,能分辨出哪一处是虚张声势,哪一处是真正的杀招所在。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继续保持着一副咬牙苦撑的模样。
一炷香燃尽。
楚青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笑嘻嘻地站起来,冲陆婉容拱了拱手。
“陆长老,这残局挺带劲的,就是后劲儿有点大。”
陆婉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好一会儿。
一炷香撑下来了,而且站起来的时候腿没软,说话还带着笑。
这人要么是神魂天赋异禀,要么就是皮糙肉厚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程度。
“公子,”她终于开口,语气比之前郑重了许多,“请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