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青跟着陆婉容穿过两道走廊,进了内院。
一路上他看似东张西望,实则脑子里正飞速消化着刚到手的天赋。
紫色天赋“棋心通玄”比他之前复制过的任何一个蓝色天赋都要深奥得多。
光是初步融合,就让他对周围天地灵气的感应方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这感觉就仿佛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盘棋,万事万物皆是棋子,皆有气脉可循
赚大了。
光这一个天赋,这趟陆府就没白来。
陆婉容在一扇雕花木门前停下,转身看向楚青,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口道:“小姐近日心境不佳,对弈时或有言语冒犯,还望公子见谅。”
楚青笑着摆摆手:“不碍事儿,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脸皮厚,骂不还口打不还手,绝对让大小姐满意。”
陆婉容嘴角抽了抽,没再说什么,推开了门。
棋室内光线柔和,沉香袅袅。
一道纤细的身影背对门口而坐,短发齐耳,脊背挺直如松。
她面前摆着一张棋盘,右手拈着一枚黑子,正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光是往那一坐,周围的气场就冷了好几度。
“小姐,”陆婉容轻声开口,“今日有位公子通过了残局考验,特来与小姐对弈。”
陆雪眠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又来了一个。”
她的声音清清冷冷,听不出什么什么情绪,只觉得怪让人有压力的。
“记不清了,这是第七个还是第八个?”
陆婉容面露尴尬之色,正要开口,身后的楚青已经自顾自地走到陆雪眠对面的蒲团上坐了下来,,笑得没心没肺。
“在下楚青,散修一个,特地来陪大小姐下棋解闷。”
陆雪眠终于抬起眼,看了过来。
那是一双水灵灵却又极冷的眼睛。
她上下打量了楚青一眼,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平淡地逐条陈述。
“你修为不如我。”
楚青点头:“是。”
“神魂也未见得多强。”
“凑合够用。”
“衣着品味很差。”
“不是,这重要吗?”
陆雪眠沉默片刻,手指微动,悬在半空的黑子终于落在了棋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坐好,别翘腿。按规矩,三局,能下得了便给你赏金。”
楚青立刻放下腿,正襟危坐,比庙里的和尚还端正。
陆婉容悄悄退了出去,关上门的瞬间,忍不住多看了楚青一眼。
她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年轻俊杰不少,但像这么不要脸又这么抗揍的,还真是头一个。
棋室中只剩下两人。
陆雪眠将棋盒推到楚青面前,示意他执黑先行。
楚青也不客气,拈起一枚黑子,看也不看就落在了天元。
陆雪眠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她没有立刻落子,而是抬眼看了楚青一眼。
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矛盾感。
残局考验能撑过一炷香的人,不该只有这点棋力。
但她没有说什么。
既然来了,那就让他见识见识。
白子落下。
棋局正式开始。
随着对局进行,然而陆雪眠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不对劲。
这个人给她感觉像是在棋局中不断进步。
这也是事实,楚青的棋力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
【“棋心通玄”熟练度提升,当前进度:略有小成】
脑海中接连跳出两行金字,楚青只觉得那棋盘上的局面骤然清明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拈起一枚黑子。
落子。
她抬眼看了楚青一眼,没有说什么,黑子紧随其后。
棋局继续。
虽然整体上仍然处于下风,但陆雪眠发现自己每下一手都要比之前多想一息。
这个人的棋果然在变。
不是那种厚积薄发的顿悟式变强,而是像一面镜子。
她的每一手精妙杀招,在十几手之后就会被他化用到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上,反打回来。
虽然手法还很生涩,虽然时机还不够老辣,但思路是对的,内核是对的。
他在学她。
而且学得极快。
陆雪眠的心跳快了半拍。
一种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兴奋感,由然而生。
两年了。
整整两年,她困在金丹大圆满的瓶颈里,跟族中长老下过,跟来访的金修士下过。
没有一个人能让她有这种感觉。
那种站在悬崖边上,只要再往前迈一步就能看见全新天地的感觉。
黑子落下,白子接上。
“好棋。”陆雪眠难得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楚青咧嘴一笑:“大小姐夸我了?那我可得加把劲儿。”
话是这么说,他的脸上却已经见了汗。
他咬牙撑了一百八十手,最终还是在左下角的劫争中被陆雪眠一记妙手击穿防线,白棋大龙被拦腰斩断,再无翻身之力。
楚青往蒲团上一倒,双手摊开。
“不行了不行了,我燃尽了。”
陆雪眠低头看着棋盘,久久不语。
这一局她赢了,赢了足足十五目半。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局她用了全力,真正把楚青当成了一个需要认真对待的对手。
更重要的是,在中盘那十几手胶着缠斗的瞬间,她感觉到了。
那道困了她两年的瓶颈上,出现了一道极细极细的裂纹。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只要再下几局。
只要再逼他几次,让他在棋局中再成长一点,让她再感受一次那种被逼到极限的快感,她也许就能......
“溜了溜了。”楚青从蒲团上爬起来,拍了拍衣裳,一副打算走人的架势。
“下不过下不过,大小姐太厉害了,再下十局也是输,没意思。”
陆雪眠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棋盒的边缘。
没意思?
“再来一局。”她的声音比之前更冷,但仔细听,尾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上扬,像是急切。
楚青回过头,一脸意外:“吔?大小姐您还嫌虐我不够啊?我这脸皮再厚也经不住您这么翻来覆去地碾啊。”
“再来一局。”陆雪眠重复了一遍,语气更重了。
楚青挠了挠头,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大小姐,我是真不行了,我也是要脸的,像什么楚少侠被陆大小姐活活吓哭,我这以后还怎么在南华城混?”
陆雪眠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从小就被陆家当作掌上明珠养大,所有人对她只有两种态度。
要么是毕恭毕敬地仰视,要么是小心翼翼地讨好。
从来没有人敢在她面前耍贫嘴,更没有人敢用这种泼皮无赖的语气跟她说不。
偏偏眼前这个人就是说了。
说得理直气壮,说得嬉皮笑脸,好像拒绝她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她深吸一口气,将棋盒放回桌上,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淡。
“你想要什么?”
楚青眨眨眼,好像没听明白:“什么?”
“悬赏的赏金,双倍。”陆雪眠一字一顿,“灵石、丹药、法器,你想要什么,我可以翻倍给你。再来一局。”
楚青咧嘴笑了。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着陆雪眠,却没有坐下。
他就那么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端坐在蒲团上的少女。
棋室里的烛光在他脸上投下影子,让他那张平时没个正形的脸上忽然多了几分妖艳。
“大小姐,您这话说得可太外道了。”
他蹲下身来,平视着她的眼睛,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您觉得我是冲着悬赏来的?”
他摇摇头。
“我楚青虽说穷是穷了点,但还没那么大的胃口,吃不下您这翻倍的赏金。”
陆雪眠皱了皱眉:“那你到底要什么?”
楚青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像是往棋室里扔了一颗炸弹。
“我想要的,从始至终只有陆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