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蒙面女子像一只夜燕般轻盈地落在光头面前，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她一手扣住光头握棍的手腕往外一翻，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光头惨叫一声，铁棍脱手飞出，当啷啷滚出去老远。
另外两个大汉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女子已经旋身而起，一记鞭腿扫在左边大汉的太阳穴上，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右边的大汉终于回过神来，怒吼着拔刀就砍，女子侧身一闪，顺势一肘撞在他肋下，趁他吃痛弯腰的瞬间，反手一掌劈在他后颈，直接将人打晕过去。
整个过程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三五息。
三个凶神恶煞的追债大汉就这么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而那个胖子赵老六还缩在墙角，张大了嘴巴，一脸做梦似的表情。
围观的百姓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
“好！”
“女侠好身手！”
“打得好，这几个泼皮早该有人收拾了！”
蒙面女子没有理会周围的喧闹，只是弯下腰，用两根手指捏起光头的下巴，冷冷地说了一句话。
距离太远楚青听不清她说了什么，但从光头那一瞬间变得惨白的脸色来看，多半是什么“再让我看见你欺负百姓就废了你”之类的狠话。
楚青蹲在飞檐上，摸着下巴，眼睛亮得像是发现了金矿。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正愁找不到打响名号的机会，老天爷就送了个舞台过来......
而且台上的主角还是个蒙面女侠。
这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戏码，最容易在坊间流传，只要他也加入进去，跟这位女侠一起干一票，明天全南华城的人都会知道青凤楼有个叫鹤羽的男烧鸭，文武双全，侠肝义胆。
他正盘算着该怎么出场最帅，忽然听见下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抬头一看，街道尽头又涌出七八个黑衣人，个个手持法器。
为首的是个尖嘴猴腮的瘦高个，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道袍，腰间挂着一块刻着黑风二字的令牌，修为大约在筑基中期左右。
“谁他娘的敢动老子的人？”
瘦高个一眼看到地上躺着的三个手下，脸色顿时黑如锅底，目光一转落在蒙面女子身上，阴恻恻地笑了一声。
“呦，还是个娘们。道爷今天运气不错，抓回去正好......”
话还没说完，一枚飞镖已经钉在了他脚尖前半寸的地面上，镖尾还在微微颤动。
蒙面女子缓缓收回掷镖的手，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惧色，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找死。”
瘦高个脸皮抽搐了两下，恼羞成怒地一挥手：“一起上！给道爷把她拿下！”
七个黑衣人应声而动，各持法器朝蒙面女子围了上去。
蒙面女子身形急退，反手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剑光如水，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银弧，和七人缠斗在一起。
她的剑法极其漂亮，身形更是轻盈得像是没有重量，在七个人的围攻中穿梭腾挪，竟然一时不落下风。
但楚青看得出来，那七个黑衣人显然不是刚才的三个街头泼皮能比的，他们的配合极有章法，进退之间隐隐暗合阵法之道，显然受过专业训练。
蒙面女子虽然剑法精妙，但修为并不比他们高出太多，以一敌七终究是有些吃力，几个回合下来，她的剑圈已经被压缩得越来越小，额角也开始渗出汗珠。
时机差不多了。
楚青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理了理衣领，用两根手指轻轻弹了弹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他足尖在飞檐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一片落叶般飘然而下，正好落在蒙面女子和黑衣人的中间。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楚青没有看那些黑衣人，而是先回头冲蒙面女子露出一个笑容......
那种他对着铜镜练了整整一个下午的，自以为风流倜傥的邪魅笑容。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那七个黑衣人，双手负在身后，身姿笔挺，语调从容。
“七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姑娘，不太好看吧？”
瘦高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衣着普通，修为也只有筑基初期，顿时嗤笑一声：“哪来的野狗，也敢管你道爷的闲事？识相的快滚，不然连你一起打！”
楚青微微一笑，没有答话，只是从袖中摸出一枚棋子。
那是一枚普普通通的黑色围棋子，他今天从陆府出来时随手揣在兜里的。
他将棋子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在月光下轻轻转了一下，然后随手一弹。
棋子破空飞出，快如流星，精准无比地打在离他最近的黑衣人手腕上。
那人惨叫一声，手中的长刀当啷落地，整只右手都在剧烈颤抖。
这倒不是棋修的手段，而是他这么多年在江湖上摸爬滚打练出来的准头。
但如果硬要说的话——
“棋修？”瘦高个脸色微变。
楚青顺势又摸出两枚棋子夹在指间，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这时候蒙面女子忽然动了。
她趁着黑衣人们被楚青吸引注意力的短暂空隙，脚下猛地发力，身形如鬼魅般掠过人群，软剑一抖便刺中了最右侧黑衣人。
那人闷哼一声瘫软下去，包围圈瞬间出现了一个缺口。
蒙面女子毫不恋战，足尖一点地面，整个人拔地而起，轻飘飘地落在了街边的屋顶上。
楚青见状，嘴角抽了一下。
好家伙，卖队友卖得这么果断的？
他来不及多想，将手中的两枚棋子朝离他最近的两个黑衣人一甩，趁着他们闪避的功夫，也一个纵身跃上了屋顶，紧跟在蒙面女子身后消失在夜幕中。
身后传来瘦高个气急败坏的怒吼声和围观百姓的哄笑声。
两人一前一后在屋顶上飞檐走壁，穿过了大半个城区，直到确认身后没有人追来才停了下来。
这是一处僻静的小巷，巷口有一棵老槐树，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蒙面女子轻盈地落在地上，转过身来看向楚青。
楚青紧随其后落地，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又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两人目光相对，同时开口。
“多谢出手相助......”
“姑娘好快的腿......”
两人同时闭嘴，又同时笑了。
蒙面女子的笑声很好听，清脆得像风铃，和她刚才打架时的凌厉判若两人。
她摘下面巾，露出一张清丽动人的脸，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凌厉短发，眉眼间有一股子英气，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不羁的笑意。
她的皮肤不是大家闺秀那种白腻如脂，而是微微带着一点小麦色的健康光泽，一看就是常年在外走动的。
“你也是出来行侠仗义的？”她收剑入鞘，单手叉腰，用一种打量同类的眼神上下看着楚青，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这年头愿意管闲事的散修可不多了，我以为南华城就我一个呢。”
“彼此彼此。”楚青一边顺气一边在心里暗暗腹诽。
好家伙，自己跳出来装了个逼，差点被这姑娘当场卖了，还好跑得快。
不过被她这么一说，她显然把自己也当成了行侠仗义的同道中人。
这样也好。
同道中人，更好开口。
“对了，还没请教......”蒙面女子拱了拱手，脸上的笑容爽朗而真挚，“我叫洛霞，散修一个，最近刚到南华城，阁下怎么称呼？”
楚青整理好仪容，然后缓缓抬起头来。
月光恰好在这时候穿过老槐树的枝叶，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嘴角微扬，露出那个练了整整一个下午的邪魅笑容，语调不紧不慢。
“在下青凤楼鹤羽，姑娘若是得闲，可以来点我。”
“我给你打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