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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默一直觉得，某些小说里的男主人公，多少有点不知好歹了。
明明身边可爱的女孩子多到犯规，却摆出一副全然不觉的温柔模样，这到底是真迟钝还是在装傻呢？
每次看到这种情节，他都想把书一合，对着天花板长叹一声：
“不懂珍惜的话，也太暴殄天物了吧……也请稍微考虑一下我这种人的心情啊，可恶！”
他这种人活到今天，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碰过。别说碰，光是靠近一点，对方就会像撞了鬼似的弹开。
辰默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不可能成为小说男主角。
因为除了“悲惨过去”这一点勉强沾边之外，他和男主角之间分明隔着一道天堑——人家是女生环绕，他是女性公敌。一个走到哪儿都会被女生用看害虫的目光扫射的人，怎么可能当主角呢？
不过——
昨天，竟然实现了一个一直以来的梦想。
虽然是字面意义上的，虽然代价是当场痛到昏厥，虽然过程跟他想象中玫瑰色的浪漫场景差了大概十个次元……
但不管怎么说。
他，江辰默，在这一年，终于碰到了女孩子的手。
虽然是在拽着她不让她跳楼的时候。
不过话说回来……昨天林鸢学姐可是顶着那要命的厌恶光环，硬是把自己弄到了保健室。
辰默想到这里，心中不由得对她多了几分敬佩。
他不信有人能免疫自己的被动光环。毕竟，在这所学园里，跟他说话次数最多的女性就是小禾老师。而就算是小禾老师，也曾直言不讳地告诉过他，自己第一次在路边捡到他时，同样被那股恶心的感觉逼得差点将他丢在一旁……
“辰默……辰默！”
一只小手在辰默眼前晃了晃。
辰默猛地回过神来，发现一张过于精致的脸正凑在面前，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毛。
“你傻笑什么呢？”
“……太近了。”
辰默脸一红，强装镇定地伸手把那张脸推开。
被推开的少年也不恼，笑眯眯地往后一仰，在他课桌对面的椅子上反跨坐下，双手交叠搭在椅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歪着头打量他。
他从小认识的好友，受欢迎的可恶帅哥，何夕。
“在想什么呢，叫了你好几声都没反应。”何夕问。
“没什么。”
“骗人。你刚才的表情好恶心。”
“……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哦对了。”何夕像是刚想起来似的，伸手往窗外一指，“外头来了个女生，好像在找人。虽然大概不是你，但还是和你说一声。”
辰默顺着他的手指看向窗外。
放学后的走廊上，果然围了一小撮人，准确地说，是一小撮女生。她们正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什么，目光不时往走廊尽头瞟，脸上写满了八卦和好奇。
辰默的目光穿过人群的缝隙，看见了那个被围在中间的人。
她站在人群中央，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淡，目光中却透出些许局促，似乎不太习惯被这么多人盯着看。
是林鸢。
她的视线越过人群，在教室内缓缓游走，像是在找人。
辰默心里冒出一个连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念头。
……不会是在找我吧。
不，不可能。人家是学园女神，自己是女性公敌，两者之间的交集，昨天在天台上就应该已经用完了。
至于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那种地方、又为什么要翻过栅栏，他并不打算深究。他不是什么“问题少女拯救者”，也没兴趣扮演那种角色。
因为关于自己的能力，他还是有几分自知之明的。
自己唯一能做的，顶多就是回头跟小禾老师提一句，让她多留意一下林鸢的情况。
仅此而已。
所以，即便她昨天留下了那样的话，他也没打算去赴约。
毕竟自己会给周围女性带来不幸先不说。他预知到的未来，一次都没有落空过。
但如果她真是来找自己的……
辰默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非常成熟的决定。
他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对。只要自己不出声，她找不到人，自然就会走了。教室这么大，她总不可能一个一个找吧……
“江辰默。”
清冷的声音在教室门口响起。
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了。
所有的目光，包括何夕那道讶异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到辰默身上。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钉在标本框里的蝴蝶，每一根触角都被看得清清楚楚。
“……在。”
他认命地抬起头。
林鸢已经走进了教室，站在门口。她的目光穿过课桌之间那条狭长的走道，精准地锁定了他的位置。
“出来。”
声音仿佛有穿透力般，让教室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周围响起了倒吸凉气的声音。
辰默感觉自己像被施了定身术，屁股和椅子之间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吸附力。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不去”，但喉咙里只挤出一声类似“咕”的气音。
——不要在这种时候想起昨天的膝击啊！
“林鸢学姐……”前排一个女生小心翼翼地开口，“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对啊对啊，他可是那个……”旁边立刻有人附和。
“学姐你可能不知道，这个人……”
林鸢没有回应。
她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看了那个说话的女生一眼。目光平静，但那个女生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然后，林鸢重新看向辰默。
“昨晚的事，你忘了吗。”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丢进平静的湖面。
教室里的窃窃私语瞬间炸开了。
“‘昨晚的事’？！”
“等一下等一下，林鸢学姐和江辰默昨晚发生了什么？！”
“恶心……”
辰默感觉自己的血压在以一种极其迅猛的速度飙升。
“咯吱”一声，椅子腿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辰默猛地站起来，头也不回地朝教室外走去，几乎是小跑，像是要逃离犯罪现场。
走廊上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当然不是因为尊重，而是因为辰默经过时，女生们本能地往后缩了半步。这种待遇他早就习惯了，甚至觉得今天大家让路的速度比平时还快了一点，大概是因为林鸢刚才的话。
刚出教室没几步，身后便传来林鸢的声音。
“站住。”
辰默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得更快了。
“……我叫你站住。”
脚步声从身后追了上来，辰默能感觉到林鸢的影子正从身后覆上来，后颈莫名窜过一阵凉意。
他咬牙，正准备加速——
一只手已经从身后伸过来，扯住了他的袖口。
“——！”
清幽的花香漫上鼻尖，那只手拽着袖口往后轻轻一拉，便让他像踩了刹车似的停住了脚步。
辰默顿时感觉四肢不受自己控制了，整个人僵在原地。
林鸢不紧不慢地绕到他面前，抬起头，用那双看不出情绪的黑色美眸直视着他。像一只堵住猎物去路的黑猫，警惕着辰默下一步的反应。
“你跑什么。”
辰默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带又在这种关键时候掉链子了。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把话从喉咙里挤出来。
“学姐，你这样说话，全班都误会了。”
“误会什么。”
“误会——”辰默噎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误会我跟你之间有什么啊！‘昨晚的事’这种说法，谁听了不会多想？！”
林鸢微微偏了偏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然后呢。”
辰默感觉自己血压又上来了。
“你知不知道我在学园里什么名声？那群女生本来就恨不得躲我十米远，你这一句‘昨晚的事’，明天谣言就得传成‘江辰默深夜潜入学姐宿舍’——不对，今天放学之前就得传开！”
“哦。”
“‘哦’是什么意思啊！你就算不考虑我，也多考虑考虑自己啊——！”
辰默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越来越多的学生从教室门口探出头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两人身上。
林鸢低下了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认真思考辰默那番话。
……终于听进去了吗。
辰默刚松了一口气，却见林鸢重新抬起眼，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我昨天留在床头的便签，你没看见吗。”
辰默的脑子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摆了。
走廊的空气也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围观人群脸上的表情出奇地一致，嘴巴微张，眼睛圆睁，一副正在见证历史的表情。
辰默的眼角余光精准地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何夕站在人群后方，正缓缓竖起一根大拇指。
辰默猛地转过头，用近乎哀求的眼神看向林鸢。
“学姐，你能不能换个说法……算我求你了……”
林鸢抬眼，看着他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停了两秒。
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你跟我走，我就答应你。”
辰默如蒙大赦，连声应下。也就在这一瞬，他看见林鸢的嘴角轻轻弯了弯。
弧度浅浅，但在他眼里，那分明是冰雪初融的第一缕光，是拂过心尖的三月微风。
那个角度，除了他，应该没有任何人看见。
辰默怔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心跳快了一些。
——糟糕。
好像，有点看呆了。
然后，他听见林鸢再次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清淡：
“昨天你昏迷过去之后，我在床头留了一张纸条。”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在保健室的床头。”
辰默整个人彻底石化。
身后传来何夕压低、却偏偏能让半个走廊听见的嗓音。
“昏迷、保健室play……玩这么花的吗？”
“何夕你给我闭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