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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辰默不知道,林鸢究竟是从哪里得知三日后那件事的。
莫非……是自己昏迷的时候,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梦话?
至于他自己为什么能知道——
这就只能“归功”于那个毫无用处的超能力了。
预知梦。
做梦的时间完全没有规律可循,但梦中所见的一切,未来必定会上演。从能力觉醒那天算起,一次也没有出过差错。
一次也没有。
就连父母的身亡,他也提前梦见。明明拼尽全力想去改变,甚至走投无路到去寻求超能管理局相助……却都无济于事,结局还是按照梦里的剧本,一分不差地上演了。
……这个话题还是到此为止吧。
辰默在脑子里把这个念头按灭,重新把注意力拉回眼前。
实验楼A404。
辰默站在这扇门前,抬头望着标牌。
门侧边嵌着一张镀金的铭牌——【负责人:林鸢】。
门缝里,一缕淡淡的鸢尾花香幽幽飘散出来,和刚才走廊上闻到的一模一样。
林鸢在门锁上按了一下,“嘀”的一声轻响后,她推开门,回头看向他。
辰默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那种发麻的感觉又从后背一路爬上后脑勺。
最终,他在林鸢无声的催促下败下阵来,心一横,迈进了实验室。
实验室比想象中大得多。几张实验台整齐排列,上面摆着叫不出名字的仪器。
角落里有一张办公桌,桌上有着一台泛着蓝光的电脑,和一份写到一半的实验报告,像是主人刚离开不久。
林鸢走到办公桌前,指尖轻轻拂过桌面,随手拿起一副眼镜,自然地戴了上去。
随即,她来到一旁堆积的杂物箱边,背对着辰默蹲下身,开始在箱子里翻找起来。
辰默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侧脸上。
镜片后的那双眼睛,被实验室的灯光映得格外柔和。
平时的林鸢已经足够好看了,可戴上眼镜之后,反而多了一种说不出的气质——知性里带着几分柔和,身上那股拒人千里的气氛,也悄悄散开了些。
辰默在心里默默把这一幕存了个档。
沉默在两人之间无声地蔓延。实验室里安静极了,只剩下林鸢翻找东西的细碎声响,以及辰默自己胸腔里那越来越清晰、几乎要盖过一切的心跳声。
“学姐。”
辰默率先打破了这片寂静,终于把压在心底许久的疑惑问出了口。
“你究竟为什么想要帮我?”
林鸢翻找的动作停住了。她的背影微微顿了一瞬,随即实验室再次陷入沉寂。
“……”
林鸢仿佛说了些什么,只是那声音轻若蚊呐,辰默有些没听清。
“什么?”
林鸢沉默了两息,随即声音再次传来,这次清晰了些:
“等事情结束之后,我再告诉你。”
说完这句话,她便不再开口,实验室里重新被沉默填满。过了大约几分钟,林鸢手上的动作才终于停了下来。
“……你站那么远干什么。”
辰默吓了一跳,盯着林鸢的背影,心跳差点漏掉一拍。
她明明没有转头,到底是怎么知道他的位置的?
糟糕,该不会刚才偷看的事也被发现了吧?!
“我、我站门口挺好的。”他强作镇定,可惜尾音不受控制地飘了一下。
“过来。”
辰默磨蹭了两秒,最终认命地挪动脚步,走到她身后大约三步远的地方,保持着一个他自认为还算安全的距离。
林鸢转过身来,手里多了一本摊开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一些辰默完全看不懂的公式和术语。
“进去。”
林鸢用下巴微微一扬,指向一旁。
辰默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看见一面巨大的玻璃布满整张墙壁。
“学姐……现在可不是零点哦。就算我想要接受惩罚,学某个学园怪谈那样钻进镜子里,里面的鬼也不会答应的吧?”
林鸢没有接话,只是用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看了他一眼。镜片反光,看不清晰,但辰默莫名觉得那眼神仿佛在看实验室的小白鼠。
在辰默惊疑的目光下,林鸢转身走向实验台另一端的电脑,指尖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下一秒,整面“镜子”突然亮了。
辰默这才看清楚,“镜子”的后面,竟然有着一个房间。
那是他在科幻电影里才见过的房间。
房间中央有着一台仪器——半球形的椅身,通体纯白,流线型的弧度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未来感。
辰默愣住了。
他的视线在那台仪器和林鸢之间来回弹跳了两次。仪器,林鸢。林鸢,仪器。大脑还没来得及得出结论,手腕上忽然传来一股力道——
下一刻,他便被林鸢拉着,径直走向了那间宛如手术室一般的房间。
“躺进去。”
“……学姐,我虽然偷看了你两眼,但也罪不至此吧……”
辰默犹豫地看着仪器。
“我没生气。这只是正常的检查流程。”
林鸢补了一句。
辰默怔了怔。她果看出来自己刚才在偷看了!
——不对,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她说没生气。
辰默犹豫了一秒,终于老老实实地坐了上去。椅子比他预想的要高一些,双腿直接悬空了几厘米,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林鸢走到他面前,翻开笔记本,写了几个字。然后,她的视线从他的脸上往下移,扫过他的胸口、腹部,最后停在——
辰默下意识地并拢了双腿。
“你、你看什么?”
林鸢抬起眼,用那双看不出情绪的黑色眸子直视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用一种平淡的语气,说出了那句让辰默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的话。
“……裤子脱下来。”
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辰默的大脑以超越光速的速度运转了零点三秒,然后轰然宕机。
“你你你你刚才说什么……?”
“裤子脱下来。”
林鸢重复了一遍,语气和第一次完全相同。
“我不要!”
辰默手忙脚乱地用手挡在身前,整个人往后缩舱体的角落里,姿势活像一只被猫逼到墙角的仓鼠。
林鸢沉默了一秒,似乎在思考措辞。然后她再次开口,语气放轻了些,像是在试图安抚一只受惊的实验动物。
“你如果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
辰默愣住了。
他想起那个预知梦,那个他死也不想再经历一次的梦。
“……你真能救得了我吗?”
“不确定。但可以试试。”
林鸢的声音依然平淡。但就是这种不带任何修饰的语气,反而让辰默觉得,她是认真的。
他咬了咬牙,手指扣在腰带上,深吸一口气——
“那你转过去。”
林鸢歪了歪头,似乎不理解这个要求的意义,但还是照做了。
辰默悲壮地闭上眼睛。手指扣在短裤的松紧带上,微微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脑海中走马灯似的闪过了自己短暂而荒诞的一生——父母的背影、入学第一天椅子腿划出的白印、天台上的纵身一跃、还有昨天那记精准的膝击。
再见了,何夕。再见了,小禾老师。再见了,我的清白。
一阵窸窣声后,辰默的声音带着几分悲壮响起:“……好了。”
林鸢转过身,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然后她轻轻别过头,视线落在窗台的绿植上。
“……短裤不用脱。”
“——诶?”
辰默猛地睁开眼,看见林鸢已经把脸别向一旁。
那双白皙的耳廓边缘,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绯红,从耳垂开始,一点一点往上蔓延。
辰默愣在原地,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等等。
为什么不早说!那自己刚才的决心,到底算什么啊。
“短裤穿上……把上衣撩起来就好。”
林鸢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轻了半拍,似乎还没从刚才的景象中缓过神来。
辰默手忙脚乱地把短裤的松紧带拉回原位,然后将校服衬衫的下摆往上撩起一截,刚好露出昨天膝击留下淤青的那片区域。
做完这一切,他把双手老老实实地放在膝盖上,目视前方,表情安详得像是躺在棺材里的人。
林鸢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她从白大褂口袋里取出一支细长的玻璃管,里面盛着半管透明的液体,在实验室的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芒。
“喝下去。”
“……这又是什么?”
“显影剂。”
林鸢的语调恢复了惯常的平淡,只是耳根那抹尚未褪尽的绯红,出卖了她方才并不平静。
不等辰默回应,她已经拔开管塞,纤白的手指轻轻托起他的下巴,将试剂送入口中。
液体滑入喉咙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暖流自胸腔蔓延开来,向着四肢百骸扩散而去。
辰默内心一颤——被女孩子喂着喝东西什么的,这还是第一次。
虽然是在这种情境下就是了。他正想着至少要把此刻的触感好好记住,眼皮却不争气地开始打架了。
视野的边缘在变模糊。实验室的灯光在视线中化成一片朦胧的光晕,林鸢的轮廓也渐渐晕开,像隔着一层起了雾的玻璃。
“困了就闭眼。”
林鸢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隔了一层水。
然后,意识沉入了温暖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
意识朦朦胧胧地浮沉着。像是半梦半醒之间,周围的一切都隔着一层模糊的毛玻璃,想醒,又醒不过来。
突然间,辰默感到肩头轻轻抵上了一团温热。
紧接着,鼻尖漫上一股熟悉的香气——鸢尾花。淡淡的,若有若无。
呼吸声自身侧传来。
轻轻的、稳稳地,节奏和他的心跳渐渐同步。几缕发丝滑落在他的手臂上,滑滑的,凉凉的。
辰默想睁开眼睛,但眼皮像是被黏住了一样,怎么也抬不起来。身体也不听使唤,像是被一层无形的茧包裹着。
但他能感觉到,有人躺在他身侧,轻轻颤抖着。肩抵着肩。只隔着一层毯子,一层校服,却仿佛还有一段他不知该如何形容的距离。
像一只蜷缩在墙角阴影里,受惊的猫。
他的手指动了动,像是某种本能,如同抱起街边淋雨的流浪猫。
然后,他的指尖碰到了什么东西。
软软的,弹弹的。
他无意间碰到的那一瞬,那具躯体明显颤了一下。短暂的停顿后,辰默感觉脸上痒痒的。
辰默想睁开眼,但意识再一次沉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