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时，杨开察觉到希菲娅睡着了，将她放在自己的床上，蹑手蹑脚地走出了房间，来到了昂亚的卧室。
“怎么了？”昂亚对于他的来访有些诧异。
杨开按照自己的游戏记忆推算，在这几天之内会出现大事情。
“我有事情找你商谈。”
“好了好了，大白天的怎么那么没有精神，昨晚没有睡好吗？”
清晨，溪水流淌，砸石细碎。一望无际的道路旁栽种着春的护卫。一棵一棵挺拔的树，把昨夜的寒气阻拦在外。
勇者拄着拐杖，朝杨开大喊。
因为前一天晚上，杨开意外发现自己可以活动自如了，所以今天一大早就要求昂亚开始训练。
而希菲娅拎着无铭妖刀，在一旁边眯着眼看杨开从欲望之路的这头跑到那头，从那头绕回到这头。
希菲娅的妖刀教导没有那么快来临，她还需要一些时间了解这把无铭妖刀里蕴藏的力量。
“太慢了。”勇者一脸不满，“你不是说你是有锻炼的吗？结果就这个？”
“好痛……”杨开只觉汗水沿着脸缓缓流下，眼角模糊，挤出力量反驳，“你以为谁都有你那样的天赋吗？”
“会不会太严厉了？”希菲娅想要阻拦，可看着杨开坚定的眼神，还是收了回去。
“没有太严厉。”昂亚说到训练时，眼神中透着摄人心扉的光，“训练时放松，敌人可不会。”
“可是……”
“不用……”杨开再次路过他们面前，“谢谢你为我担心，希菲娅。”
“撑不住的话可以稍微放慢速度喔。”
杨开没有回话，只是继续在这条道路上做着折返跑。
腰眼传来疼痛，他咬牙，用手死死按住发痛的地方，继续向前前进。
“能再快一点吗？”昂亚大声喊道。
“已经……尽全力了！”
在黎明破晓到旭日初升的时间段里，他已经跑了不下三十公里了。
除了要求速度快以外，每跑完三公里，昂亚就会在他的手上加配重。好不容易习惯跑步节奏的他因此被打乱了脚步。
“我说……”杨开顺手抓起石头就往手上绑，“这样子有用吗？不应该教我剑法吗？”
“教剑法之前，要先练好体能。”昂亚再添了一块石头，“等到和别人对打的时候，打不过最起码可以跑嘛。”
“这样子……”杨开迈出那绑着石头的脚，向前踏步，“怎么保护他人……”
“空话。连自身的性命都难以保全，谈何保护他人？”昂亚看到他的速度稍减，从他背后推了一把。
“啊！”杨开一个踉跄，脚步不自觉扩大，向着欲望之路的彼端前进。
希菲娅静静伫立在原地。经过昨夜，杨开读懂了她心底的戒备，她始终无法全然信任昂亚。
面对两人之间这份难以消解的隔阂，他束手无策，连安慰都找不到合适的言语，最后只能安静陪在她身旁，直至天际泛起鱼肚白。
他眨了眨酸涩疲惫的眼睛，仿佛随时都会摔倒在道路上。
“啊！”杨开咬紧牙关，榨干了四肢最后的一丝力量，向前冲去。
冲过那棵被拦腰扯断的树，他的跑步任务就算告一段落了。
杨开的脚猛的一踏，随即双腿一软，倒在了终点线上。
“杨开！”希菲娅急切的跑了过来。
杨开伸手挡住天上的光线，嘴角扯起一丝弧度。
“好了。”昂亚走上前，拉起了杨开，“还有力气吗？”
“那是当然……”杨开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啊！痛死了！”
“这样子可不行喔。”昂亚阻止了希菲娅递水的手，“我可不是威胁。最近围困魔女之森的人可越来越多了。”
杨开看向希菲娅，她沉重地点了点头。
“没事的，只要还有这个欲望之路，他们就进不来。”希菲娅故作坚强，挤出了一个笑容，“而且还有我在呢。”
“我明白了。”杨开点了点头。
他有了变强的理由，也有了想守护的笑容。
既然决定选择【选项二】，那么就一定要站在她旁边陪着她走到最后，这是他自己给自己定下来的约定。
“现在可以吃早餐了吗？”
喘了几口气后，希菲娅拿出一个准备好的篮子。
“差不多了。”昂亚挠了挠头，一脸歉意，“抱歉了让你来做这些琐事。”
“没事，我也很开心。”希菲娅笑着说，“做饭原来是这种感觉呢。”
她从木篮里取出了三明治。
本来她是完全不知道那是什么的，但是昨天晚上杨开为了转移话题，教了希菲娅制作方法。
杨开接了过来，咬上一口，苦涩的味道从嘴里蔓延开来。
肉不出意外的煎糊了，这是她第一次挑战除了煮以外地烹饪方式，所以对于这样子的情况，杨开反而觉得预料之中。
“很好吃呢！”杨开笑着说。
而昂亚的脸色则暴露了一切。
“不错。”他十分勉强的扯出了这句话。
“是吗。”希菲娅失落了一瞬，随即抬起头，对上了杨开的眼睛，“我会努力的。”
杨开不是故意想要欺骗希菲娅，只是这个女孩有十分较真的性子，一旦自己有什么做的不好，就会一直练下去。
这下他们至少要吃一个月的三明治了。
“到时候我会教你的。”杨开琢磨着话语，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昂亚的厨艺……不，还是算了。
他想到了那个晚上，女孩哭泣的面孔。她不会接受对方的，至少现在是这样。
“我的状态也很糟糕啊。”昂亚对此也有所察觉，伸出自己缠满绷带的手，“昨天还差点晕倒了。所以十分抱歉。”
“不，没事。”
“杨开，拜托你了。”希菲娅十分正式地鞠了一躬。
“等训练完之后再来吧！”杨开看着昂亚。
“啊，接下来就是剑术课了。”昂亚的笑意浮在表面，“因为我身体的缘故，所以只能给你上一些理论课了。”
“终于要教我实用的东西了吗？”
“换一间教室吧。”昂亚搀扶着走路一瘸一拐的杨开，问向希菲娅，“有没有比较空旷的地方呢？”
“跟我来吧。”
跟随着城堡藤蔓的脚步往上，绕开不时出现的蓝蔷薇，路过被爬山虎掩盖的窗户，来到了一处露天庭院。
这里是城堡的第五层，城堡原本的主人异想天开地将空间往外延伸，制造了这片小小的花海。
遍地的蓝亚麻与虞美人，空气中弥漫着花蜜的香甜。
坐在这里，可以遥望到希菲娅的房间，那里摆放着一个椅子。
“这里我很久没有来了。”希菲娅和杨开搬来三个椅子。
“麻烦你了。”勇者一屁股落座，接过来她递过来的红茶，“很好喝。”
“那是杨开教的好啦。”希菲娅略微害躁地挠了挠脸颊。她最近十分喜欢折腾一些外界的东西，首先盯上的就是茶。
“出乎意料的好喝！”杨开惊呼一声，“上次做的时候，味道可没有这么细腻。”
“你们喜欢就好。”希菲娅也坐了下来，对着无铭妖刀仔细端详。
三人默默地喝完这一杯红茶，开始了授课。
“我先跟你讲一下力量体系吧。”昂亚拍了拍手，杨开只觉他好似给自己鼓起了气，整个人变得神采奕奕起来。
杨开低头开始了记笔记：“嗯，好。”
“力量分为加护和魔刀。”昂亚指了指自己，“加护分为神赐和魔女加护。”
“神赐，是神明赐予被选中者的天赋，数量稀少，与生俱来。”
在杨开的游戏记忆中，勇者昂亚有着三个加护，已经是万中无一的存在了。
这三个加护分别是：勇者加护，感知无限，战斗天赋加成。
“就讲讲我的感知无限加护吧。”勇者笑着举例，“我依靠直觉看破绝大多数伪装，拥有类似千里眼的感知，还能短暂预判短期内的危机，属于主动发动的加护。”
放在游戏里，这项能力大多被用来查看人物好感，可落到真实世界，却是极为恐怖的力量。
“至于魔女加护，那是历史上仅有两例的事情，所以我不多赘述了。”昂亚看了一眼希菲娅。
“你自身拥有加护吗？”他话锋一转，问向杨开，“不要误会。了解了加护我可以更好的安排你的训练量。”
“这个怎么察觉？”
“神赐的话可以直接感觉到自己的加护类型。”
杨开脑中画面一闪，斟酌开口：“我貌似有希菲娅的加护。”
“确实是的。”希菲娅困扰的点了点头，“可连我都不清楚究竟何时赋予你的，并且至今没有显现任何效果，几乎等同于不存在。”
“那真的是很遗憾呢。”勇者示意希菲娅把妖刀递过来，随即伸手接住，“接下来我讲魔刀吧！”
“魔刀分为妖刀和圣刃两种。圣刃你已经见过了，就是那天晚上那三个绿袍人用的。”
杨开的游戏记忆中关于圣刃的效果并不多，很大情况是昂亚拒绝回忆关于它的一切，也不和教会接触。
唯一所知的，就是圣刃也是神赐的，和妖刀不同是完全无害的。
“这把妖刀。”昂亚皱了皱眉，说道，“它里面没有恶魔。”
所有妖刀里面都寄宿着恶魔，而这把刀在这点上确实很反常。
“大致的我讲完了。你有什么要问的吗？”昂亚并不打算讲完全部，这些本来应该是希菲娅任务的范畴。
“不，没什么了。”杨开摇了摇头。
“咦，都知道吗？”
“所以该教我剑术了吧？”
“好吧。”昂亚站起身，“我先问你。若是敌人以刀攻你，你愿意主动受伤而取得反击的机会吗？”
“不会。”杨开眼神坚定，他有预感这个问题绝对不会那么像表面那样简单。
“那么我的剑法就很难适合你呢。”昂亚把妖刀递了过去，“你只好实战出真知了。”
“不是说上理论课吗？”杨开接过刀，傻眼道，“而且你的身体？”
“做一些小动作是没事的。”昂亚一脸苦笑，“剑法因人而适，我不太确定我的剑法适不适合你，所以抱歉，你只能自己摸索了。”
“我其实拜了一个很糟糕的师父啊。”杨开站了起身，挥刀直指。
就在此刻，希菲娅眉头骤然一蹙，下意识望向欲望之路远方。一缕微弱却持续不断的魔力波动，正在领地边界来回游走。
昂亚捕捉到她神色变化，眼底一瞬凝重，转瞬又恢复如常。
“上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