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站在约定地点前,金涵仍觉得这是一场荒诞的梦。
他曾无数次幻想过被女生等待,但绝不是以这种“被饲养”的姿态。过往接触的女性屈指可数,且多是娇气的学妹,尚且能把那时的他支使得团团转。若是换成比自己更成熟、阅历更深的学姐,金涵毫不怀疑自己会被驯化成一条鞍前马后的忠犬。
距离约定时间还剩十分钟。
他无力地扯了扯领子,视线涣散地落在沿街店铺的橱窗上。倒不是橱窗里的商品吸引了注意,而是那个倒映在玻璃上的身影,死死拽住了他的目光。
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帅哥”。
灰色立领外套松垮地挂在肩上,内里的条纹衬衫领口恰到好处地敞开,露出一截被鹿璃勒令不许藏起来的锁骨。剪短后的发型清爽利落,原本被厚重刘海掩盖的五官终于得以重见天日。
“其实只要干净就好。你们男生能花看美女十分之一的精力打理自己,就已经赢了。”
记忆里鹿璃的话言犹在耳。金涵甚至还记得昨天在理发店,她是如何像训斥一条狗一样训斥理发师:“别舍不得剪,他的下颌线很清晰,留长发只会显得像流浪汉。”
当时金涵只觉得羞耻,现在看着玻璃里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他却不得不承认——这家伙,好像真的有点东西。
“歪,你老是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干嘛?自恋狂。”
一道凉飕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紧接着,冰凉的指尖猝不及防地戳在了他的脸颊上。
金涵吓得浑身一激灵,转头撞进了鹿璃含笑的眸子里。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针织衫,手里拎着那家据说很难预约的画廊咖啡厅的打包袋。
“别臭美了,再怎么照也不会多出一只眼睛。”鹿璃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自我陶醉,顺手理了理他有些歪掉的衣领,“主要是我有点不放心某位死直男的撩妹水平,怕你把我的劳动成果给糟蹋了。”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金涵反驳道,心里却因为那句“不放心”泛起一丝异样。
“我就在那边的甜品区坐着,远远看着。”鹿璃摊了摊手,像是在看管自家不省心的小狗,“顺便监督你别一紧张就开始聊什么游戏攻略或者哲学思辨。记住,少说话,多展示你的侧脸——虽然我也不明白为什么现在的女生都喜欢看男生的侧脸。”
她说着,目光不经意地在金涵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很复杂,有对自己手艺的满意,也有一种难以捉摸的审视,像是在确认一件即将被送出厂的精密仪器是否运转正常。被这样专注地盯着,金涵喉结微动,竟生出一种被猎手锁定的错觉。
“好了,别发呆了。”鹿璃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一扇雕花木门,“你的‘复仇’对象就在里面。去吧,让我看看你这副皮囊到底值不值那个价。”
金涵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这一次,他没有再看橱窗里的倒影。因为他已经能感觉到,背后那道视线正牢牢地钉在他的后颈上,像一根无形的牵引绳,将他一步步牵向未知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