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川确定,在这个初中里,给他留下最深印象的人就是这个叫金涵的少年。
虽然转学过来仅一学期,他却感觉自己认识这家伙很久了——即使他们说话的机会屈指可数。
也许是因为座位就在金涵后面?这位置简直是个天然的“观察哨”。
“谁要和金涵坐一起呀?”
“我才不想,总觉得他阴沉沉的,不爱说话,什么活动也不参加,看着就发毛。”
“对对对,那种干枯的眼神,盯着人看的时候特别瘆人。”
女生们叽叽喳喳的讨论,像针一样扎进小川的耳朵。在老师推行的男女混坐制度下,金涵似乎成了理所当然的“弃子”。
“不过呢,我觉得金涵那家伙有帅哥潜质哦,你看他侧颜。”小川曾试着为他说过一句话。
“得了吧,”立刻有人反驳,“邋里邋遢的,眼神还猥琐。光长得阴沉就算了,听说他超级无聊,整天睡觉,早读课都能打瞌睡。跟他坐一起,怕是学习都被带偏了。”
“还有呢,”另一个声音压低了,带着那种漫不经心的残忍,“听说他之前跟隔壁班女生表白被拒了。天呐,被这种人表白,那女生回去得洗三天脸吧?”
小川握紧了拳头。
这种基于外貌和刻板印象的审判,让他胃部一阵痉挛。
“相比而言,和小川同学坐一起就好了。”
“别犯花痴了,小川怎么可能看得上你,他又帅学习又好,简直是完美男神。”
“唉,憧憬一下不行吗?”
听着这些话,小川只觉得荒谬。
“不如我们捉弄一下金涵吧,”领头那个女生的声音响起,带着恶意的甜腻,“就说我们都想和他坐,看他呆呆傻傻不知所措的样子,肯定很有趣。”
“好呀好呀!”
笑声像瘟疫一样蔓延。
不知哪来的冲动,小川猛地站了起来。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瞬间打破了教室的嘈杂。他其实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但眼神里的冷峻已经说明了一切。
女生们愣住了,随即脸上浮现出不合时宜的羞涩——不是愧疚,而是被男生关注后的本能反应。
“我有点不舒服,先出去了。”小川冷冷地说,眼神扫过那几个女生,没有一丝温度。
他匆匆离开教室,身后传来那个领头女生的声音:
“别害羞嘛,小川……什么时候决定和哪个女生坐呀?我们帮你撮合哦。”
她们的关注点,竟然已经从“捉弄金涵”转移到了“如何搭讪小川”上。
小川在走廊里深吸一口气。
“至少和他相处一阵子,才有资格评价他吧?”
他回头看了一眼教室,声音不大,但足够坚定:
“你们真的了解金涵吗?还是只会凭长相给人定罪?”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耗尽了力气,但也无比清醒。
他欠金涵的。
很久以前,在他最狼狈的时候,是这个“阴沉”的家伙,曾默默递过一张纸巾,或者挡住过一次无端的欺辱。
而现在,他终于把这笔债,连本带利地还了一点回去。
……
“原来川川从那时候起,就像是要保护金涵了呢。”
鹿璃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她跟在他身后,眼睛亮晶晶的,像发现了新大陆。
“……”
“没想到你还会害羞,怪不得招女孩子喜欢,确实……有点可爱。”鹿璃歪着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别用‘可爱’形容男生,恋爱大师。”小川一边走一边整理背包,下班时间的咖啡馆人流渐稀,“而且你对我用‘川川’,是不是有点没大没小?”
和金涵那种唯唯诺诺不同,小川和鹿璃在一起时,更像两个旗鼓相当的棋手。
“恋爱大师?什么恋爱大师?”鹿璃挑眉,那副“做坏事被抓包”的表情再次浮现,让她看起来像个恶作剧被揭穿的熊孩子。
“别装了,我早就看出来了。”小川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鹿璃你呀,就是那种情感老手。被你‘钓’着的男生,应该不少吧?”
他换下了笔挺的燕尾服,露出里面的休闲装,整个人放松下来,却依然保持着那种“现充”特有的自信。
“彼此彼此啦,川川。”鹿璃毫不示弱,“你这身休闲装也是精心搭配过的吧?参考的那几本时尚杂志,我恰好也都看过哦。”
“啧,棋逢对手。”小川笑了,那是遇到同类才会有的笑意,“不过,你刚才问的那个问题——我为什么欠金涵的,还没回答呢。”
“我想听嘛。”鹿璃凑近了些,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算计,反而有种纯粹的求知欲。
“以后有机会再说。”小川拍了拍她的头,像对待一个好奇的妹妹,“比起这个,我们还是先讨论讨论,怎么把金涵那块‘木头’,雕刻成和我们一样的‘渣男’吧。”
“得嘞,渣男预备役。”鹿璃顺势躲开他的手,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唔,被这么直接叫,还是有点受不了啊。”小川无奈地摇头,两人并肩走出了咖啡馆。
门口的服务生投来好奇的目光——毕竟几分钟前还和金涵在一起的“女伴”,现在却和另一位男同事勾肩搭背(或者说激烈讨论)地离开。
鹿璃感觉到了那些目光里的含义,那是看“渣女”的眼神,让她后背微微发毛。
“等等我呀,怎么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她假装生气地追上去。
“这是为了你好,恋爱大师。”小川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笑意,“提前适应一下被‘渣’的感觉,免得你以后遇到真的高手,连哭都找不着调。”
“可恶……”
小川的余光瞥见鹿璃攥紧了小拳头,连嘴角的笑意都僵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那是自尊心受挫后的本能反应,又或许,是被戳中了什么隐秘的痛处。看着她那副气鼓鼓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小川心里那点因为加班产生的烦躁,奇迹般地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