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食指和中指按在眉间，远处的少女迎着不怀好意的风，俏皮地眨了眨眼。
金涵多么希望在这个静止的瞬间里，这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鹿璃曾无数次宣称要拿下那条吊带裙，可此刻，那件承载着某人执念的衣物，却在另一个女生身上熠熠生辉。
金涵还注意到她锁骨上那条粗细恰到好处的黑色绑带Choker，像一道枷锁，将雪白颈子的线条衬托得惊心动魄。
风又起了。少女青葱般的手指轻按米色渔夫帽宽大的帽檐，随着风向开始慢慢转圈。蓝色长筒袜包裹着小腿，搭配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小皮鞋，动作欢脱而俏皮，一如她随风荡漾的马尾辫。
她就这么转啊转，直到——
视线准确地捕获了站在不远处的金涵。
“喂，擦擦口水。”小川的声音细若蚊呐，带着戏谑，“这就沦陷了？果然女人都是魔鬼。这还怎么指望你去攻略她？”
金涵没理他，也无法理他。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整个人仿佛被石化在原地，连眨眼都成了奢侈的动作。
而被注视的少女，脸颊飞起两团红晕，浅浅的笑意从粉唇晕开。这种摄人心魄的效果，金涵在几分钟前刚刚体验过——来自那位去英国的学姐，而现在，历史重演了。
“喂，真傻了？还是吃醋了？”小川眯起眼，“这可是我已知的第四个了。换句话说，是第四个即将被甩的‘老实人’。信我，不用多久，那家伙也会变成前任。”
小川用手遮挡刺眼的阳光，看着那对男女渐渐走远。光从那个男生僵硬的步态就能看出，他今晚注定无眠。
金涵终于明白，这两个家伙——一个翘班、一个翘课，大好周末把自己骗出来的目的。
“你们不是要我去撩她吧？都甩了三个了，这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啊。”金涵回过神，语气里带着抗拒。
“也许是第五个呢，谁知道。”小川拍拍他的肩，故作深沉，“你不想快点走出伤痛吗？让那些装腔作势的女生伤心，岂不美哉？”
“我不觉得。”金涵摇头，目光搜寻着鹿璃，“而且你家‘首席军师’今天怎么自闭了？”
正如小川所指，鹿璃阴沉得可怕。她缩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手里无意识地撕扯着一张传单，眼神像刀子一样剜着洛凝的背影。
“从刚才看见那条裙子开始，她就一直念叨‘为什么她穿得那么好看’。”小川耸肩，“看来你的审美教育之路还很漫长啊，金涵同学。”
金涵头皮微微发麻。他太懂这种怨念了。
造孽。
“所以，真的不去试试？”小川凑近，压低声音，“这对你来说是最好的抗压训练。那种‘国民女神’类型的女生，说不定就吃你这套‘纯情小白纸’呢？况且，有我和鹿璃两个军师在，保证你不吃亏。”
金涵还在犹豫。
一直沉默的鹿璃突然走了过来。她今天那副被吐槽无数的空气刘海显得格外酷，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嬉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
“依我看，你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吧？”
“……”
“或者说，你觉得配不上她？”鹿璃故意移开视线，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毕竟你习惯了卑微，连直视她的勇气都没有。”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精准地扎进了金涵的软肋，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鼻梁——那是眼镜曾经待过的地方，也是他过去所有自卑的烙印。
“你这样下去，永远只会被玩弄感情。”鹿璃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去拿回主动权。就算被甩，也要是你甩她在先。”
“……那我该怎么做？”
“去要联系方式。”鹿璃斩钉截铁，“或者，去告诉她，你很喜欢她的歌。”
“行吧。”
话到此处，金涵稀里糊涂地应了下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或许是那句“配不上”，又或许是洛凝转圈时那个明媚的笑容。
目睹这一幕的小川不免有些吃惊。
仅仅几年没见，自己对金涵的了解，竟然已经被眼前这个看似娇小的少女远远甩在了身后。心里既有欣慰——这小子终于开窍了；又掺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看来，得加倍努力，才能赶上鹿璃的节奏了。
小川暗自下定决心，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手里的奶茶杯，塑料杯壁被捏得微微变形。他盯着鹿璃的背影，眼神复杂，仿佛要把这杯奶茶当成酒来“一醉方休”。
“我说，别在那儿自我感动了。”振作过来的鹿璃开启了吐槽模式，“在咖啡馆还没喝够吗？别告诉我你现在还要舔奶盖。”
看着空空如也的奶茶杯，小川脸上的消沉肉眼可见。
“行了，别装了。跟金涵说说那个让他神魂颠倒的女生背景吧。”
“洛凝。”小川整理了一下情绪，“算是我们大学的名人。乐队天才吉他手，前阵子那场跨校演出你没去看？”
“嗯，我知道她！”鹿璃疯狂点头，眼神放光，“我专门去看了现场！超帅的！”
“问题是这家伙不知道。”小川无奈地指了指金涵。此时的金涵正望着洛凝消失的方向，眼神空洞，一副“我是谁我在哪”的迷茫模样。
“洛凝还有一个身份——头部视频UP主。”小川故意顿了顿，抛出重磅炸弹，“美妆、穿搭、日常Vlog，粉丝百万。我最近快被她的视频洗脑了。”
“我也早就关注了！”鹿璃叫道，“但现实里的她比镜头里更有活力。”
金涵依旧没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手机。
屏幕亮着，恰好是一条洛凝刚刚发布的动态更新：[@所有人 周末街头演出，坐标XX广场，来玩呀~]
而发布时间，正是十分钟前。
小川看着金涵那副“被命运选中的傻样”，捂住了脸，几乎有想哭的冲动。
这家伙，是真的没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