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我们在玩‘叠叠乐’？”
金涵的声音在死寂的喵咖里显得格外苍白无力，甚至带着一丝求饶的颤音。
然而，这句苍白的辩解并没有换来理解，反而像是一颗投入油桶的火星。
戴着兽耳发箍的女仆小姐姐——工牌上写着“小桃”——那张原本只是狐疑的精致脸蛋，瞬间扭曲成了一副仿佛吃到了苍蝇的表情。她那双涂着黑色眼影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向下撇着，毫不掩饰眼中的鄙夷。
这群变态。
虽然她没说出来，但眼神里分明写着这三个字。
她显然把“叠叠乐”理解成了某种不可描述的、涉及多人的、需要女仆参与的恶趣味顾客需求。作为一名有着职业操守（以及为了不被扣工资）的打工人，她虽然内心疯狂吐槽“现在的男大学生都玩这么花的吗”，但身体却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做出了违背本能的反应。
“哈……既然是客人的要求……”
小桃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动作却异常坚定。她将手中的拖把往墙角一靠，拍了拍围裙上的猫毛，深吸一口气，仿佛即将踏入战场的烈士。
“请务必让我也加入，为您提供更优质的服务。”
“等等，不是，你误会了……”金涵想要解释，但他趴在小川身上的姿势让他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片阴影笼罩下来。
小桃俯下身，双手撑在金涵和鹿璃的背上。为了保持平衡，她不得不将重心前倾，蓬松的蕾丝裙撑顺势卡在了鹿璃的腰侧，带来一阵轻微的压迫感。这一次，凑近的金涵闻到的不再是廉价的化学试剂味，而是一种精心调配过的、冷冽而疏离的白茶香气，混合着她发丝间高级护发精油若有若无的木质尾调。
她的妆容无可挑剔——瓷白的底妆细腻得看不见毛孔，粉嫩的腮红扫在苹果肌上，眼窝处晕染着精致的灰棕色眼影，睫毛夹得卷翘，根根分明地向上舒展。即便她此刻内心极度抗拒，但这张被化妆品精心雕琢过的脸，依然呈现出一种厌世却又完美的精致感。
那件蓬松的蕾丝围裙随着动作垂落，发梢扫过金涵的脖颈，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紧接着，一股更加沉重的压力从上方传来。
“唔！” 金涵闷哼一声。
女仆……真的压上来了。
现在的结构变成了：女仆（顶层） -＞ 鹿璃（第三层） -＞ 金涵（第二层） -＞ 小川（地基）。
“啊啊啊啊啊——！”
最底层传来小川凄厉的惨叫，那声音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更像是一辆满载的卡车碾过了正在冬眠的土拨鼠。
“压、压死了……真的要压死了……我的肋骨……我的内脏……救命啊……”
小川感觉自己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物理灾难。原本只是金涵和鹿璃的重量，现在加上了一个成年女性，而且是带有精致妆造和硬质裙撑的重量。女仆装的硬挺衬裙像钢板一样顶着他的后背，那双软绵绵的猫爪鞋此刻仿佛千斤顶。
更可怕的是，由于女仆是俯身趴下的，她那被精心修饰过的锁骨线条和胸口起伏，不可避免地紧贴着鹿璃的后背，而鹿璃又因为重心不稳，整个人几乎完全摊在了金涵身上。
金涵此时此刻的感受极其复杂。他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灵魂仿佛飘到了天花板上，冷眼旁观着这具躯壳的遭遇。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块夹心饼干的夹心。背部是鹿璃柔软的腹部和女仆制服粗糙的蕾丝花边摩擦，身下是小川因为痛苦而剧烈起伏的背部肌肉（像是在做某种奇怪的按摩）。空气变得稀薄，每一次呼吸都充满了鹿璃发丝间的清香、小桃身上那冷冽的白茶香气，以及……小川身上逐渐蒸腾起来的、属于雄性生物的汗味。
“那个……能不能稍微起来一点……”金涵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声音闷闷的。
“不行哦~客人。”小桃把脸贴在冰凉的地板上，侧过头，那双厌世的眼睛透过地板缝隙看向金涵，精致的红唇开合，语气机械却带着一丝咬牙切齿，“只要您满意，无论什么姿势……我都会配合的。这是……本店的宗旨。”
什么鬼宗旨啊！
鹿璃此时已经从最初的惊慌中缓过神来，但她的脸已经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女仆硬挺的衬裙和精致的锁骨，以及身下金涵紧绷的身体。
“金涵你这个笨蛋！都是你出的馊主意！”鹿璃羞愤地用小拳拳捶打了一下金涵的后背，但这个动作反而让四人叠得更紧了。
“我哪知道会变成这样！你别乱动啊！”金涵感觉自己的腰椎发出了悲鸣。
“各位……能不能……稍微……减减肥……”小川的声音已经气若游丝，断断续续，“特别是鹿璃同学……你的膝盖……顶到我肾脏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鹿璃慌忙调整姿势，这一动，女仆为了保持平衡，又顺势往下压了半寸。
“嘎吱——”
仿佛是骨骼错位的声音从最底层传来。
“对不起！我不行了！我要死了！真的要死了！” 小川开始语无伦次地求饶，“谁来救救我……哪怕把猫叫来踩我也行……”
就在四人（加上一只围观的美短）陷入混乱的“叠叠乐”地狱时。
不远处，洛凝和她的男伴已经优雅地结完了账。
男生绅士地帮洛凝拉开椅子，洛凝拿起那顶米色的渔夫帽，轻轻戴好，蓝色的长筒袜在走动间若隐若现。
她路过这片“事故”区域时，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那团在地上蠕动、分不清谁是谁的奇怪物体，又看了看旁边那只正在悠闲舔爪子的美短。
洛凝歪了歪头，露出一丝疑惑却依然甜美的笑容。
“现在的艺术表演，门槛都这么低了吗？”
她轻声对身旁的男生说道，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单纯的、对这个世界多样性的惊叹。
男生看都没看一眼，只是绅士地护着洛凝的肩膀：“别管那些奇怪的人了，我们走吧，电影快开场了。”
“嗯。”
洛凝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她的裙摆扫过地面，Choker在阳光下闪耀，那迷人的背影就这样在金涵的视野边缘，越走越远，直至消失在喵咖的旋转玻璃门外。
目标，彻底丢失。
直到洛凝的身影完全消失，那名叫做小桃的女仆才像是完成了某种任务指标一样，长舒了一口气，手脚并用地从三人身上爬了起来，甚至还不忘整理了一下被压皱的围裙、乱掉的发饰，以及补了一下嘴角可能花掉的口红。
“感谢您的惠顾，期待您的下次光临。”她站得笔直，恢复了那种公式化的甜美笑容，精致的脸上看不出一丝刚才被迫加入叠罗汉的痕迹。
“咳、咳咳……”金涵和鹿璃连忙狼狈地分开，爬起身来拍打着身上的灰尘。
而小川，则像一条脱水的咸鱼，瘫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嘴里吐出一口长气：“我不行了……我想辞职……我也想去英国……”
鹿璃有些尴尬地整理着裙摆，看向金涵，眼神里写满了“任务失败”的沮丧。
金涵看着洛凝消失的大门，又看了看地上如同死过一次的小川，以及旁边若无其事开始拖地的、妆容依旧完美的女仆。
“那个……奶茶钱我出了。”金涵虚弱地说道。
小川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一只手，颤抖着竖起中指，却在半空中僵持了半秒，又无力地垂下，仿佛连这个动作都耗尽了他毕生的修为。
这大概就是他作为“地基”最后的倔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