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夏天奶茶店的暖黄灯泡把三个人的影子晃得歪歪扭扭。小川转着钥匙串靠在掉漆的椅背上，花衬衫领口敞着，目光扫过金涵膝盖上那把孤零零的吉他拨片，嗤笑一声：“让你替演？你还会弹吉他呢？上次见你连啤酒瓶盖都撬不利索。”
旁边的鹿璃正叼着吸管戳奶茶里的珍珠，闻言猛地抬头，银框眼镜滑到鼻尖，她眨巴着眼睛上下打量金涵，马尾辫跟着晃了三晃：“对啊金涵，你上次体测引体向上做了两个就挂在杠上喊救命，我怎么不知道你藏了这手？”
金涵被两人盯得耳尖发烫，左手无意识摩挲着食指指腹那块淡得快看不见的薄茧——高二练《晴天》磨出来的，后来吉他锁进柜子三年没碰，茧都磨平了，只剩一点硌手的触感还在。他抿了唇，声音闷闷的：“怎么我不能会吗？多才多艺这个词明明就写我脸上。”
“噗——”小川一口奶茶喷在纸巾上，笑得肩膀直抖，“行行行，多才多艺金涵同学，那你说说你上次碰吉他是哪辈子的事？”
金涵没理他，把拨片往口袋里一塞，指尖蹭过裤缝上沾的一点旧琴房的木屑，没说话。鹿璃凑过来戳他的肩膀，语气贱兮兮的：“该不会是初二音乐课学的《小星星》吧？我可告诉你，洛凝学姐上次弹的是原创，你要是敢上去弹《小星星》，我直播吃速写本。”
“是《晴天》。”金涵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高二学的，后来高考就没碰了。”
小川和鹿璃同时噎住，对视一眼，空气里多了点说不清的微妙感。谁都没想到这个闷葫芦居然真的会弹，还藏了这么多年。
说到这里金涵的脑海又闪回今天早些时候的老艺术楼401琴房，洛凝靠在窗边，把原木吉他扔给金涵，自己抱着膝盖坐在琴凳上：“坐。”
金涵接过吉他，左手搭在琴颈上，按弦的时候指尖陷进金属品格里，生疏得像第一次碰乐器的孩子。他试了个C和弦，拨出来的声音劈劈啪啪的，像老留声机卡了带。
洛凝没笑，只是站起身走到他身边，轻抚他按在第三品的手背：“按弦别太用力，会磨出血，之后别哭哭啼啼说我没提醒你。”她的手指顺着琴颈滑到弦轴上，帮他调松了低了半音的A弦，动作熟练得像呼吸，齿轮耳骨夹随着她的动作晃出细碎的光，“你以前弹过？”
“一点点吧，还是高二那年。”金涵的声音有点哑，耳尖红得要命，他看着洛凝近在咫尺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忽上忽下，金涵好似突然理解了什么叫扑闪扑闪，鼻尖萦绕着她身上那种冷冽的雪松味，“后来没碰了，那你为什么找我？”
洛凝没说话，退回琴凳上，拨了一串清亮的散音，像风吹过荒草坡时草叶碰撞的脆响：“让你替演，是找到打破我三周魔咒的方法。”
金涵拨弦的手指顿了一下，抬头看她：“什么三周魔咒？”
“和我相处超过三周的人，最后都会跑，或者我跑。”洛凝的指尖停在弦上，目光落在他左手食指的薄茧上，语气淡淡的，像在说别人的事，“你是第三个周，等你练出来，真正的原因我再告诉你。”
金涵抿了抿唇，没追问，指腹蹭过琴弦上残留的温度。他弹错了三个音，换和弦的时候手忙脚乱差点把拨片甩出去，耳尖继续红得发烫，但腰板挺得笔直，没有半点要撂挑子的意思。洛凝看着他笨拙却认真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点好笑，她见过太多人为了讨好她装会弹吉他，只有这个人是真的笨，也真的在挪步向前。
画面切回奶茶店，鹿璃已经从震惊里回过神来，掏出个印着“恋爱必胜”的小本本，开始恶补「渣男速成三件套」：“第一，消息延迟半小时回，显得你忙，不是围着她转；第二，聊天要若即若离，她发三句你回一句，吊着她；第三，制造不经意的肢体接触，比如递水的时候碰一下手背，懂吗？”
小川在旁边啃着汉堡含混不清地补充：“对，最关键的是别秒回，秒回就输了，显得你上赶着。”
金涵皱着眉把三条记在速写本上，笔尖戳破了纸页。他掏出手机，看到洛凝半小时前发的消息：「明天几点？」
他按照鹿璃教的，憋了半小时，打了个“随便”发过去，然后把手机扣在桌面上，一脸严肃地看着鹿璃：“这样行吗？”
“完美！”鹿璃比了个大拇指，银框眼镜反着光，“就这个冷淡劲儿，她肯定会上心。”
话音刚落，金涵的手机就震了一下。他翻开屏幕，洛凝的消息明晃晃地弹在顶端：「你学谁呢？之前那个连消息都秒回的人去哪了？」
奶茶店瞬间安静得能听见奶茶杯壁的水珠滑落的声音。小川嘴里的汉堡“啪”地掉在盘子里，鹿璃的吸管戳破了奶茶杯，珍珠滚了一桌子。金涵攥着手机，耳尖红得快要烧起来，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打了个“我错了”，又删掉，打了个“七点”，又删掉，最后只能把手机往桌上一扔，一脸生无可恋。
鹿璃扶着额头，马尾辫都耷拉下来了：“完了，你这攻略进度直接清零，还是老老实实去替演吧，渣男技巧不适合你。”
小川拍着桌子笑到直不起腰，眼泪都出来了：“金涵你可真是我见过最菜的渣男预备役，人家一句话就把你打回原形了。”
金涵没理他们，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洛凝那条消息，耳尖还红着，但嘴角却忍不住翘了一点。洛凝后面还补了一句：「别学那些没用的，七点就七点。」
鹿璃凑过来看了一眼，翻了个白眼：“得，我教的全白费了，你这根本不是渣男攻略，还是那个榆木脑袋。”
金涵没说话，抽出一张纸条端详，速写本已经交由洛凝保管了，他唯独留下了纸条，这页纸上有洛凝用马克笔写的那串电话号码，那串数字被他用铅笔描了一遍，还留着点浅浅的凹痕。
明天七点对吧，起床着实有些困难，金涵这样想着，任由鹿璃在余光里张牙舞爪的比比划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