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樱手里还有积蓄，足够支付房租与吃饭开销，但医疗开销正在飞快耗尽她的存款。
她本想瞒着凛，可自己这个心思通透的女儿，早就察觉到了一切。
樱转头望向窗外。“是叫沈砚先生，对吧？”
一个神秘的外国人，将她的女儿从糟糕的处境里解救出来——至少凛是这么跟她说的。但樱对此心存疑虑，这一切美好得太过不真实。
更何况，那个人给凛提供的那份工作……
樱内心希望这不是什么不正当的行当，是一份正经、薪资优厚的工作，不会让凛走上自己曾经走过的路，留下终生悔恨。
可她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凛天真又单纯，就像曾经的自己。
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凛的生父是个不堪的男人，但凛身上几乎完全没有继承对方的特质。
可不幸的是，凛大量承袭了樱的性格。再联想到凛出生前后发生的种种过往，这让她十分忧心。
“要不要就这样一了百了？”望着窗外，樱认真地思索。
她买过一份人寿保险，保额不算高，但足够让凛衣食无忧，读完大学。
倘若不是世上再没有可以托付凛的人，她早就做下这个决定了。
可照现在这个情况发展下去
“妈妈！我来看你啦！”
一道清亮纯粹的声音响起。
樱眨了眨眼，抬眼就看见女儿风风火火冲进病房。不止如此，凛换上一身可爱的装束，那雀跃的语调与灿烂的笑容，是樱患病治疗以来，就再也没见过的模样。樱满心疑惑。
凛走到床边坐下，对着母亲露出微笑：“您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算凑合吧。乖孩子，你怎么过来了？你不是要和沈砚先生见面吗？”
“啊……”凛局促不安，“那个……”
就在这时，又有一个人走进病房。
樱抬眼望去，再一次惊得说不出话。
高大男人，一身白T恤与修身牛仔裤，掩不住健硕的身材。浅金色的头发，配上温和的笑意与深邃的蓝眼睛。他走进病房，目光环视屋内，笑容微微收敛，看清周遭环境后，再次扬起笑意，对上了樱的视线。
“您一定就是凛的母亲。”他微微欠身行礼，“我是沈砚，神话集团首席执行官，MirAIs项目负责人。”
“很高兴见到你？”樱眨着眼，依旧猝不及防。
沈砚向前走了几步：“凛跟我说您身体抱恙。我知道您条件有限，我煮了点汤，希望能帮您恢复身体。”说着，他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保温壶与碗，倒出一碗飘着青菜的清汤，递了过去，“想必您还没有吃饭，还请收下。”
樱眉头微蹙，看向一旁的凛。
凛笑着示意母亲收下。
樱依旧满腹怀疑，但眼前这个人举止得体，还说着一口流利日语。她笑了笑，点头道：“谢谢你，我确实有点饿了。”
沈砚观察着凛的母亲，暗自评估着她。
和凛一样，她容貌出众，五官精致，浅棕发色，瞳色也和凛相仿。凛这副姣好的容貌显然遗传自她。但凛天真懵懂，她的母亲却聪慧锐利，性格冷硬。即便因为病痛，这份锋芒被消磨几分，沈砚依旧看得出来，这个女人绝不是可以随意糊弄的角色。
她深切爱着自己的女儿，看到凛的时候，眼神会变得柔和；可审视沈砚的时候，眼神又会重新变得锐利。
除此之外，沈砚留意到她十分年轻。纵使病痛折磨，凛的母亲也不过三十出头。
独自抚养凛长大，母女二人羁绊深厚，凛甚至愿意为了她付出这么多……
沈砚不可能放任这样一个人就此逝去。
卵巢癌……具体病情他并不清楚，但凡间疾病，又怎能和三界灵草相提并论。更何况，若是把灵草熬制成生命灵药，即便经过稀释，只要肉身尚未完全消亡，足以起死回生。
药效不会立刻显现，但用不了多久，凛的又一桩烦心事就可以迎刃而解。
喝完汤，樱长长舒了口气，看向沈砚：“凛跟我说，前几日是您帮了她？还给她提供了一份工作？”
沈砚颔首：“细节你们应当已经聊过，我确实给她准备了一份工作。至于具体条款……”他再次伸手从包里取出文件，递给樱。
樱目光锐利，接过文件，仔细阅读起来。
“简单来说，我打算培养她成为偶像。”
樱当即神色一凛：“偶像？我的女儿？”她看向凛，“我知道她很有天赋，也想去参加选秀，但这……”
“我明白您的顾虑。”沈砚点头，“但我向您保证，我对令爱绝无任何歹念、不正当企图。说实话，我的兴趣对象，年纪还要再大上一些。”
樱笑出声，打趣道：“哦？那这么说，您现在对我就有意思咯？”
抓住可以调侃凛的机会，沈砚顿了顿，装作认真思索。
凛猛地站起身，眼睛瞪得溜圆：“沈、沈先生！不许这样！”她冲到母亲和沈砚中间，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不行！绝对不行！”
沈砚大笑：“别紧张，凛。我对你母亲没有兴趣。”
樱笑意盈盈：“哎呀，真是伤人，我可还没满三十呢。”
沈砚转头对她说：“实在抱歉，女士。我只怕，要是我敢对旁人调笑，某位大人物会要了我的命。”
算了，嘴上开开玩笑倒也无妨。
月虽身处另一个维度，隔着无数轮回，无法踏足地球。但沈砚很清楚，招惹她，只会让事态加速恶化。
再加上二人之间纠缠的因果业力，事情只会变得更加麻烦。
樱笑了起来。沈砚这番话，似乎打消了她不少戒备，眼中的疲惫也消散些许。“好吧，那你可得安分点。我女儿在感情方面格外单纯，你帮了她这么多，她说不定会对你格外主动。”
“妈妈！！”凛脸颊烧得通红，转头看向沈砚，脸涨得更红，她坐下来，双手捂住脸庞。
沈砚微笑：“我会记在心里。”
心底，他默默打算，回头得多布置几道禁制，以防万一。
“嗯……”樱翻阅完整份文件，“条款写得十分详尽，看上去全部合乎规矩，看得出来，你真心想要保护我的女儿。不过，有一点我还是放不下。”
沈砚：“我愿意听您的想法，这份合同说到底也只是草案。”
樱摇了摇头：“合同本身没问题。我想问，薪资待遇，您确定吗？”
沈砚微微一怔：“是太低了？”
凛叹了口气：“我跟您说过的，沈先生。这实在太高了。”
“啊？”沈砚皱起眉头，“怎么会？在日本，时薪三千日元，不是平均水平吗？”
樱点头：“确实是平均水平。但是……”她蹙起眉头，“您招凛做的是偶像，不是吗？”
“没错。”
“那这些……”她指着文件，“全部就是协议全部内容？没有隐藏开销、债务、扣费？”
沈砚摇头：“没有。何必要设置这些东西。”
樱放下文件，开口：“沈砚先生，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
“您请讲。”
“您神智清醒吗？”
“哈？”
樱指着纸面：“普通偶像，月薪大概也就十万日元。而且经纪公司还会扣除培训费、设备使用费。”她翻着文件，“你们要做虚拟偶像、线上直播，需要购置电脑、硬件设备，还有我女儿要用的虚拟模型，这些不都要花钱吗？”
“确实购置过，怎么了？”
樱眨眨眼：“那……您就完全不在意成本？不在意什么时候才能收回投资？”
凛跟着附和：“妈妈说得对，沈先生。您付出的未免太多了。”
沈砚沉默片刻，而后笑出声：“原来，你们担心的是这件事。”
实在有点好笑。谁能想到，居然会有人担心，这位世间至富的存在会破产。
沈砚摇了摇头：“不用担心我的公司会倒闭。这于我而言，只是个业余爱好。我在股市收益颇丰。创办这家公司，也是因为有人近乎逼着我接手，我才顺势做起来。”
凛不由得小声道：“沈先生，这话……”
“啊，不是说你，凛。别多想。”沈砚摆了摆手，“就当是你那天在街上撞到我，得来的好运。”
“哎？”樱看向凛，“你在街上撞到沈砚先生？”
“那、那个……嗯……”
沈砚接过话头：“说实话，我当时也有点走神。凛撞到我身上，差点摔倒在马路上。我扶了她一把，事情就是这样。”
樱重新扫过一遍文件：“行，那看来一切都没有问题。”她点点头，把文件递给凛。
“妈妈？”
樱摇了摇头，再度看向沈砚：“你行事疯狂，但人还算正派。你不光阻止了我女儿做出冲动的傻决定，还在我们走投无路的时候伸出援手。”她微微低头，“谢谢你。”
“都说了不必客气。”沈砚摆了摆手，“先别急着谢我。往后，凛要面临的训练会十分严苛。”
樱抬起头：“没关系。像她这样的好孩子，正需要严格的人好好引导。”
“妈妈！不要再说啦！”
“嗯？”樱故作无辜，“我可没说什么哦。”
“唉……”
沈砚笑着站起身：“我们就不多打扰了。您需要好好休养，争取早日康复。”
凛看了眼手机：“对啊，我们也待挺久了。”
沈砚微微欠身：“很高兴与您会面，绯花女士。”
“叫我樱就好。”她笑了笑，“接下来，我就把女儿托付给你了。可得看好她，别让她惹麻烦。”
沈砚点头：“放心。我绝不会让这么好的女孩遭遇不幸，误入歧途。”
凛看看母亲，又看看沈砚，皱起小脸：“怎么搞得，我感觉自己像待嫁的新娘一样，被交付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