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公会大门被人从外面轻轻地推开了。
艾莉丝正在柜台后面整理今晚的工作成果，刚准备休息，听到动静立刻警觉地抬头，手已经伸进了放墨水瓶的抽屉。然后她看清了门口的人影。
是塞西莉亚，她摘下兜帽，气息不太平稳，略显疲惫。
“搞定了。”塞西莉亚说，“北城区黑市的地下诊所，一个叫薇奥拉的半精灵医生，欠过我一条命，她答应接收你的病人，治疗免费，但是有个条件，以后如果有需要，你得帮她做一件事。至于是什么事，到时候再说。”
“……这条件听着就不靠谱。”
“但你没有更好的选择。符文剑的毒素现在只有她的高阶净化术能解，而且她的诊所在北城区地下通道里，猎巫骑士团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那里。”
艾莉丝沉默了，点了点头：“什么时候转移这个受伤的精灵？”
“当然是现在。”塞西莉亚看向窗外，“天快亮了，巡逻队会在日出前换班。换班间隙大约有一刻钟的空档，我们得抓住这个机会，准备好了吗？”
“他一直在昏迷。”
“那就别叫醒他，搬过去。”
转移过程比艾莉丝预想的要艰难得多。那个受伤的精灵虽然身材瘦削，但毕竟是成年男性的体格。塞西莉亚虽然很能打，但那是爆发力不是体力，扛着一个大活人在深夜小巷里穿行，还得时刻小心暴露，即使有艾莉丝的帮助，依然不是件轻松的事。
她们走的是公会后面的小巷。北城区是王都最古老的区域，街道狭窄弯曲，两旁的建筑靠得很近。巷子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塞西莉亚手里一枚发出微光的符文石能照亮脚下的路。
“左边有条岔路，是巡逻队的固定路线。”塞西莉亚压低声音说，“绕过去。”
她们贴着墙根继续前进。伤者中间醒过来一次，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艾莉丝赶紧捂住他的嘴，在他耳边说了句“别出声，我们在救你”，他才安静下来。远处传来巡逻队的脚步声和灯笼的光，她们屏住呼吸，等那道光晃过去，才继续前进。
最终，她们在一扇毫不起眼的铁门前停下来。
“咚咚，咚咚咚……”
“新年快乐！”
塞西莉亚用约定的暗号敲了门，门从里面打开了。
门后站着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少女。她有一头深棕色的短发，皮肤苍白，瞳孔是罕见的琥珀色。她的耳朵，一只是人类的圆耳，一只是精灵的尖耳，果然是半精灵的特征。她穿着一件沾满了各种药渍的围裙，手里拿着一把还沾着血的手术刀，看来是刚从某个手术台上下来。
“就这个？”她看了看伤者，抬头又看了看艾莉丝，“符文剑毒素，挺严重的。行，放里面去吧。”
她转身往里走，完全没有多问一句的意思，比如病人是谁，怎么受伤的。
诊所内部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墙上挂满了各种奇怪的医疗器械，角落里堆着几个书架，上面全是医书和药剂手册，空气中弥漫着草药混合的气味。
“薇奥拉。”塞西莉亚介绍道，“前教会直属医师，后来因为给精灵治病被开除教籍，现在开诊所。”
“我被开除教籍是他们教会的损失。”薇奥拉头也不回地说，“行了，往事不要再提，先把病人放到床上去。塞西莉亚你出去，精灵留下来帮忙。”
塞西莉亚看了艾莉丝一眼，后者点了点头。然后她转身走出了房间。
薇奥拉的动作很快。她剪开伤者的衣服，用干净的纱布清理伤口周围的污血，然后从柜子里取出一瓶泛着淡金色光芒的液体——高阶圣水。艾莉丝后来才知道，这种东西在黑市上的价格是她月薪的十倍。薇奥拉没有任何犹豫地倒了大半瓶在伤口上。
圣水接触伤口的瞬间，伤者面露难色地激烈挣扎，伤口边缘的暗紫色组织开始剧烈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抵抗圣水的净化。薇奥拉按住他，一边继续倒圣水一边对艾莉丝说：“帮我按住他的肩膀，治疗过程会很疼，我一个人按不住他。”
艾莉丝照做了。
“……你是王族？”薇奥拉头也不抬地问。
艾莉丝保持沉默。
“你的魔力波动和普通精灵不一样。虽然很微弱，但那种频率，我在书上读到过。”薇奥拉抬头看了她一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别担心，我对你的身份没兴趣。我是个医生，只对病人的死活感兴趣，其他的事都与我无关。”
“……医生，你是怎么判断魔力波动的？”
“天赋。半精灵没有多少精灵的能力，但这个刚好有。”薇奥拉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完，低下头继续处理伤口。
在艾莉丝和薇奥拉的共同努力下，伤口终于被清理干净。淡金色的圣水已经完全渗透进去，伤者的脸色从死灰色慢慢恢复了一丝血色，呼吸也逐渐平稳下来。
“好了。毒素清除了大半，剩下的交给时间。”薇奥拉站起来，用毛巾擦干净手，“我的魔力已经用不出高阶净化术了。用圣水替代，效果会慢一些，所以他可能会多睡一会儿，一天，三天，甚至更久。不过作为医生我得告诉你，符文剑的毒素除了伤害身体，还有一个作用。”
“什么作用？”
“追踪，这种毒素会在精灵血脉里留下一种魔力印记，猎巫骑士团的人用专门的侦测符文就能追踪到。换句话说，只要他身上还有残留毒素，不管躲在哪里，骑士团都能找到他，除非有人帮他屏蔽掉那个印记。”
艾莉丝心里一沉：“所以那些骑士能精准找到精灵的位置……”
“对，就是因为这个。”薇奥拉看了她一眼，“而且，你也是精灵。虽然现在你身上没有印记，但如果你哪天被符文剑划伤，哪怕只是破层皮，你也会被标记。到时候你连跑都跑不掉。”
“……有没有办法防止被标记？比如魔法？”
“有，学会屏蔽术。这是精灵族的古代魔法，专门用来隐匿魔力波动。不过失传很久了，现在会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薇奥拉转过身，从架子上抽出一本厚厚的旧书，翻了翻，撕下来一页递给艾莉丝，“这是屏蔽术的基础符文图，能不能学会看你本事。就当是，你帮我按住病人的谢礼。”
艾莉丝接过那页纸，上面画着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符文。
“……真的，谢谢你。”
“不用谢。我欠塞西莉亚一条命，应该的。”薇奥拉把手术刀放进消毒液里，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行了，该说再见了。天也快亮了，你不在公会前台太久会被人怀疑。病人留在这里，等他醒了，我会通知你们。”
“如果他醒来之后问我……”
“我会告诉他，是他妹妹救了他。”
艾莉丝愣住了：“我不一定是他妹妹。”
“在猎巫骑士团眼里，所有精灵都是‘他们’。在精灵眼里，所有活下来的精灵都是‘我们’。”薇奥拉的声音没有起伏，但说出来的话却让艾莉丝沉默了好一会儿，“我的意思是，你是什么身份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还活着，他也还活着，这样就够了，不是吗？”
临走前，艾莉丝在门口停了一下。
“……薇奥拉医生，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半精灵在王都，安全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