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
前世的艾莉丝是独生子,父母早逝。这辈子她继承了这具身体,也继承了这具身体的血脉,但这血脉里的亲人,她以为早就全死在十二年前了。
“你在怀疑我。”艾尔文好像并不意外。
艾莉丝的手仍然握着匕首,“一个自称是我舅舅的精灵,深夜独自出现在教会封锁区的废弃矿道里,刚好在我潜入的时候现身,还知道我今天会走这条路,甚至知道我跟情报贩子讨价还价说了什么。将心比心,你不会想着先确定一下这个人是真是假?”
“当然会。”艾尔文说,“你在北城区那间书房里跟塞尔温聊了快半个小时,用真话换了本编年史。那天晚上,他转头就把这件事告诉了我。”
艾莉丝想起来,那天她确实跟塞尔温说了真话,因为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活着。然后那个老情报商人说这个答案及格了,就把编年史给了她。但她没想到塞尔温会把她的行踪透露给别人。不对,如果这个男人真的是月影家族的人,塞尔温会告诉他也不奇怪。这个半精灵情报贩子和精灵王庭的旧部之间,肯定有她不知道的联系渠道。
“我需要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你说的所有话都可以是事先准备好的。魔力的颜色也可以伪造,虽然很难,但并非完全做不到。”
听了这话,艾尔文也不生气,他抬起右手,把手背上的纹身完整地展示在她面前。那是一轮被荆棘缠绕的弯月,荆棘的每一根刺都勾着月亮表面的裂纹。随着魔力的使用,纹身表面的荆棘花纹浮现出了第二层纹路。
“这个纹章是月影家族的成员在成年时刺上去的。荆棘代表守卫,月亮代表王庭。你还没成年就遇上了灭族这档子事,所以你没有。”他把手放下来,看着她,“但你认得它,不是吗?”
“……假设你就是艾尔文,那你怎么证明,你是来帮我的?能在王都潜伏十二年不被发现,除非是运气好到了极点,要么……”
“要么是有内应,艾莉丝啊,我没有说谎。”艾尔文替她把话说完了,“我确实有内应,而且这个人你肯定认识,她叫莉亚。”
“莉亚?看来她还有事瞒着我。”
艾莉丝以为自己听错了。那个每天都第一个到公会,每次她加班都会悄悄把面包放在她桌上的莉亚?那个笨手笨脚、说话声音很大、看起来毫无心机的莉亚?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跟她共事两年,从来没发现她有任何可疑之处。别乱想了,她只是一个愿意帮助精灵的普通人。十二年前,我在北境边境被骑士团巡逻队拦住了,她的哥哥当时正在那支巡逻队服役,在混乱中暗中给我指了一条生路。事后我没有再见过他,后来莉亚来公会工作,我们偶然间重新取得了联系,但一直没有见面,所以她也不认识我。这些年来,她帮我传递了很多情报,甚至没有收过一枚金币。艾莉丝,谨慎一点是好事,但莉莉安,她是个好女孩。”
艾莉丝的手从匕首上松开了。
这下她听懂了,她想起了那个夜晚。而莉亚这个昵称,整个王都的冒险者都知道她叫莉莉安,只有公会内部几个最熟的同事偶尔会叫她莉亚。艾尔文能叫出这个昵称,说明他说的全是真的。但出于谨慎,艾莉丝还是想着多问几句。
“……你知道她在害怕什么吗?”
“知道,她怕骑士团查到你,所以她取消了自己的申请,放弃了去魔法学院的梦想。”艾尔文说,“我也劝过她不要放弃,莉莉安只跟我说了一句话,‘艾莉丝值得我去保护,她不一样。’一个普通的公会事务员,为了一个精灵,甘愿牺牲自己追求了好多年的入学资格。我这辈子见过很多勇敢的人,没有魔法也没有武技的,就她一个。”
艾莉丝没有继续追问舅舅这十二年具体是怎么过的,她很清楚现在没有时间再叙旧,天亮前必须从神殿返回,巡逻队换班的空档不会等人。
“……关于神殿的事,你知道多少?”
“比你多一些,先进去,咱们边走边说。”
艾尔文转过身,走向石壁尽头那面刻满符文的墙。他按在石壁正中央,整块石壁从中间裂开,缓缓向两侧滑去。后面是一条向下的阶梯,每一级台阶都随着他的脚步自动亮起。
艾莉丝跟在他身后,身后的裂开的石壁重新合拢。
“镜湖入口在阶梯的尽头。湖底那扇门需要王族女性的血才能打开。神殿是精灵族在古代建造的最后一批圣殿,比编年史里记载的更古老。它的三重封印,是我参与设计的。”艾尔文的声音在狭窄的阶梯通道里回荡,脚步没有停。
“……你参与设计?”
“怎么?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