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尔科特。
他比我预想的要高大得多,至少有两米高,浑身覆盖着暗灰色的皮肤,像是风化的岩石。他的右臂从肩膀处被齐根切断,断口处缠着浸透血迹的绷带。两只眼睛的位置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凹陷,血痂凝固在眼眶周围。
但他的左臂还在。
而且很粗壮。
他站在空地中央,微微侧着头,像是在听什么。月光照在他身上,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尊被遗弃在荒野中的雕像。
“月之勇者……”
他的声音很低沉,像是从地底下传来的。
“你以为这种把戏能困住我?”
他的左臂突然抬起,朝我的方向一挥。
我没有反应过来。
或者说,我反应了,但身体跟不上。
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在我的胸口,我的后背撞到一棵树上,骨头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痛。
剧痛。
我低头看了一眼,衣服破了,但只有轻微的擦伤。
“群星的祝福”在起作用。
奥尔科特转过头,那双空洞的眼眶对准了我的方向。
“我闻到你身上的血味了。”
他朝我走来。
每一步都很慢,但很稳,像是一座移动的山。他的左脚似乎也有伤,走起来微微有些跛,但这丝毫没有减轻他带来的压迫感。
我挣扎着站起来,剑还握在手里。
怎么办?
跑?
还没等我做出下一步动作,奥尔科特停下来,左臂抬起,手指微微弯曲,像是在捏住什么东西。
“上次那个岩之勇者,”他说,“他砍了我的手臂,刺了我的眼睛。然后我把山砸在他身上。”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让我受伤很重。可惜,他最后还是死了。”
我的腿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恐惧。
这种恐惧很陌生,像是第一次面对死亡时的本能反应。但书上说,杰·维尔十七岁就杀过两个魔将。他应该不怕这种东西。
可我怕。
我不是他。
“你呢?你会怎么死?”
“镇压。”
他平静开口。
霎时间,一股无形的巨力压在我身上,但我还没有倒下,身体还能动,只是有点累,仅此而已。
这就是星之勇者杰·维尔的力量,哪怕只有一部分。
奥尔科特歪了歪头。
“比那个岩之勇者还要强……”
他动了,手臂朝我横扫过来,速度比刚才还要快上一倍不止。
我抬起剑想要挡下这一击,但根本跟不上他的动作。
“呃啊!”
我发出一声惨叫,全身的骨骼仿佛要碎开一般,重重摔倒在地。
不等我喘息,他的拳头朝我的脑袋砸下来。如果这拳打实了,我必死无疑。
我连忙翻滚,狼狈地躲开了这一击,但他仿佛是预料到了我的动作,左腿横扫过来,撞在我的腹部。
我飞了出去。
这次飞得更远,落地的时候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脸朝下趴在落叶里。
腹部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低头看。
肚子又开了。
那道在村子里受过一次的伤,在同样的位置,以同样的方式裂开了。肠子露出来一截,血浸透了衣服,滴在落叶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群星的疗愈”在运转。
我能感觉到伤口在愈合,肠子在往回缩,皮肤在重新长出来。但速度比上次慢了很多。
是因为奥尔科特的“镇压”?
还是因为我看不见星星?
我抬起头。
树冠遮挡了大部分天空,只能从缝隙里看见零星的光点。
不够。
远远不够。
奥尔科特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那双空洞的眼眶里没有眼珠,但我能感觉到他在看我。
“你比我想象的要弱。”
他的左臂抬起,手指张开,朝我的脑袋抓来。
然而,奥尔科特的手指停在我面前大概半米的地方。
不是因为仁慈,是因为他的手臂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月光。
月光像是一根根银色的丝线,缠绕在他的左臂上,勒进他的皮肤里,让他的动作停滞在半空中。
莉奈特。
她不知什么时候站在空地边缘,头发散乱,手上有血迹,略显狼狈,看来那五十多个魔族没有让她好过。
但她仍然站在那里,嘴里还在念着什么,月光随着她的声音变得更加浓稠。
“快……”她的声音在颤抖,“快动手!”
动手?让我来吗?在我的记忆中我可视连一只鸡都没杀过!
就在这时,那个念头又出现了:
逃跑!
莉奈特正牵制住奥尔科特。她能牵制住多久?不知道,但肯定够我逃跑了。那她怎么办?即使她能杀了奥尔科特,后面正在追过来的数十个魔族也绝对能杀了她。
但这关我什么事?我有什么义务去救她呢?
“嗡——”
在我犹豫的一秒内,我耳鸣了,头很沉,像灌满了铅,那种感觉又出现了。
溺水感。
“啊啊啊!”
我大叫着,不知哪来的勇气,举起手中的剑,朝奥尔科特的脖颈处刺去。
他的皮肤看起来非常坚硬,但却被我的剑轻松刺穿,血液喷涌而出,剑尖传来切开血肉的触感,粘腻且恶心,我大概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原来我的力气那么大啊。
我还没来得及感到喜悦,就一头栽倒在地上,刚才那一下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
“杰!”
莉奈特跑过来将我扶了起来,把我的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
没有时间休息,魔族正在追过来。
可我已经走不动了,放弃吧,莉奈特,你自己走吧,我不是什么勇者,只是个冒牌货而已,死在这里倒也不错,还能有个好名声……
然而我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
莉奈特没有如我所期望的那样抛下我,她将我扶上棕马,自己也骑了上来,甚至将我的双臂环在她的腰上防止掉下去,随后立马砍断缰绳。
棕马像是知道现在的处境一样没命地奔跑起来,远处隐隐约约传来魔族追击的声音,我的意识渐渐下沉,昏迷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