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们继续赶路。
接近中午时，我们下马休息。
身上带的粮食就快不够了。
经过讨论，我一个人去森林里找找有没有食物，莉奈特留在原地看着行礼。
我将剑带在身上，拿起一个空的麻布袋，往森林深处走去。
运气还算不错，我并不精湛的剑法竟然也猎杀到了一只鹿，除此之外，我还找到了一些蘑菇。
应该可以应付一段时间了，我想。
我将食物收进袋子里，背在肩上，开始往回走。
一段时间过后，我突然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
我并没有离开莉奈特多远，为什么走了那么久还是没有到？
一步，两步，三步……
我开始记步数。
我确定了，我并没有前进，我一直在原地踏步。
一阵危机感袭来。
比脑袋先反应过来的是身体。
我侧过身子，与一把刀擦身而过，麻布袋破了个大口子。
我转过身，抽出剑，将食物暂时丢在一边。
面前是一个魔族，他身形在魔族不算高大，但算得上结实，穿着一身铠甲，这在魔族中可不多见，他应该属于一个军官之类的。
刚才是他的魔法搞的鬼吗？怎么会在这里遇到他？
见到我的印记的一瞬间，他大惊失色：
“勇者！”
他下意识地后退。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现在不是晚上，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不能让他看出破绽，我对自己说。
我们双方僵持不动。
不知道是不是等得不耐烦了，他试探性地挥出一剑。
我勉强格挡，手臂生疼，震得连连后退。
他愣了一下，随机大喜过望。
他往前踏出一步，又一剑刺了过来，我顺势往后一退，然而令我惊讶的是，我并没有后退，还是待在原地。
“啊！”
我的肩上老老实实挨了一剑。
虽然经过莉奈特的训练，但在没有魔法的加持下，我可能只能战胜一个普通的魔族。
血流了下来，我捂住伤口，抬不动剑。
他一步步朝我逼近。
就在我心生绝望之时，一柄剑从后方飞来，刺穿了他的脖子。
是莉奈特。
他哀嚎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脖子。
“又一个勇者……”
他看着莉奈特，眼里充满了轻蔑。
“你们以为自己赢定了吗？真是可笑……”
“告诉你们也没事，魔王大人已经回来了……”
什么，魔王回来了？他的伤好了？
我和莉奈特都愣住了。
“我正要去城堡宣誓效忠呢……”
“到时候，就是你们的末日……”
“哈哈哈……”
他突然停止了笑声，他死了。
我从地上站了起来。
“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
我问莉奈特。
“我们现在就去魔王的城堡里看看。”
说着，她转身回去牵马。
……
我和莉奈特骑上马，朝那魔族所说的城堡方向赶去。
魔王回来了。这个消息比任何东西都让人不安。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我们之前所做的一切——吉斯勒贝尔的死，阿德莱的死，南方要塞九百名士兵的死——全都会变成一个笑话。他们的死将没有任何意义。
不，也许本来就没有意义。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莉奈特的灰瞳盯着前方，看不出在想什么。我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各种可能性：也许那个魔族在说谎，也许魔王根本没有回来，也许城堡里空无一人。
第二天傍晚，我们找到了它。
说是城堡，其实更像一座从山体里长出来的黑色建筑。没有围墙，没有哨塔，没有任何防御工事，只有一片漆黑而光滑的石壁，石壁上开着一道门。门是敞开着的，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月光进不去。”
莉奈特说。她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今天的天气。
有结界，所有感知类魔法都被屏蔽了。
不过好消息是，我们大概是来对地方了。
我把手按在剑柄上。这把剑是莉奈特在途中给我的，替换之前那把断掉的。剑身是新的，握柄还没有被手磨出痕迹，用起来有些陌生。
“走吧。”
莉奈特点了点头。
我们一前一后走进了那道门。
黑暗在一瞬间吞没了一切。
不是那种闭眼之后还能感受到光透过眼皮的黑暗，而是一种更彻底的、更纯粹的黑暗，像是一块黑色的布直接蒙在了眼球上。我伸出手，看不见自己的手指。
该往哪里走？根本看不见路。
“杰？”
莉奈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她的声音从左边传来，很近。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手指触到了她斗篷的布料。
她抓住了我的手腕往前走，像是在引导一个盲人。
“你能看得见？”
“嗯。”
莉奈特在黑暗中点了点头。
我们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脚下的地面很平，是打磨过的石板。每走一步，脚步声就会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形成一种诡异的回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跟着我们。
走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前方终于出现了光。
光勾勒出了一扇大门的轮廓。
一阵嘈杂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来，喝！”
“多喝点！”
“哈哈哈哈！”
有很多人。
如果魔王也在里面，我们根本不是对手。
莉奈特也意识到了这点。
我们开始慢慢后退。
“等等，门外有人！”
“谁在那里！”
糟了，被发现了。
我心漏了一拍。
跑！
这个念头刚出现，我和莉奈特就瞬间出现在了门后。
我也终于知道了光的来源。
那是一团幽绿色的火焰，悬浮在半空中，没有灯座，没有烛台，就这么凭空燃烧着。火焰下面是一张石椅，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魔王。
那是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穿着一身深黑色的铠甲，头盔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幽绿色的火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瞳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而他的身旁，是整整五个魔族军官。
最让我感到绝望的是，他的身体完好无损，没有任何受伤的迹象。
魔王一只手高举酒杯，一只手臂撑着下巴，姿态随意而慵懒，眼神睥睨。
“杀了他们。”
五个魔族军官一拥而上。
我狼狈地躲开其中一个的魔法，迅速拔出剑。
然而我还没有砍出一刀，两个魔族军官已经倒在了地上。
他们被莉奈特的月光杀死了。
虽然没有月光的加持，莉奈特还是能很轻松地对付这几个军官的。
一个高个子军官像是想起了什么，顿时大惊失色：
“月之勇者，那个女人是月之勇者！”
随后，他手指向我，像是回忆起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
“星之勇者，他他他是星之勇者！”
星之勇者！
传说中的最强勇者。
魔族最可怕的敌人。
所有军官明显动摇了。
魔王也开始不由自主的颤抖，尽管他想掩盖这一点，但是他手上的酒杯出卖了他。
等等，他为什么现在才感到害怕？
他之前难道没有认出我吗？
见到魔王吓成这样，其余活着的军官不再犹豫，慌不择路地逃跑了。
莉奈特拎着剑走到魔王面前。
“不，不，别杀我，求求你了，我们可以谈谈。”
魔王跪下来哀求，可是他跪下来看上去还是比莉奈特要高大，这使他看上去非常滑稽
没有理会他，莉奈特提起剑指着他的脖子。
终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
“别杀我，我不是魔王。”
果然，这家伙是个冒牌货。
黑色的铠甲像是一层液体一样从魔王身上流下来，化成黑色的雾气消散在空气中。里面的身体也跟着一起缩小，高大魁梧的身形在几秒之内缩水了一圈，变成一个矮小瘦弱的身影。
那根本不是什么魔王，那是一个魔族，看起来年过半百的老头，皮肤皱巴巴的，身形佝偻，穿着一件破旧的灰袍。他的脸上满是恐惧，双手举过头顶，做出投降的姿势。
“不要杀我！求求你们不要杀我！”他的声音也变了，不再是那种低沉沙哑的威胁，而是尖细而慌张的哀求，“我只是一个会变身魔法的小人物，我不是魔王！”
“我只是魔王的侍从，他离开城堡后这里就没人了，我一时糊涂才扮演魔王想过过瘾，我说的都是真的。”
“真正的魔王在哪里？”
莉奈特冷声问道。
“我，我不能说……”
莉奈特的剑尖在他脖子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印。
“我说！我说！魔王在城堡北边一处泉水处疗伤，那里有他留下的结界，一般人找不到。”
“带我们过去。”
莉奈特用剑抵住他的后背，他没有反抗的余地，只能照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