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吗?”
消息发出去就钉在了聊天框底,安安静静的,连“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都没有。
我隔两分钟就按亮一次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指尖把侧边按键磨得发烫。原先总觉得深夜过得飞快,这会儿时间却像粘住了一样,每一秒都拖着沉甸甸的尾巴。有好几次我指尖悬在撤回键上,想装作发错了,想就这么算了——万一问出什么我不想听的呢?可犹豫来犹豫去,等终于下定决心要撤,屏幕上已经跳出“已超过两分钟,无法撤回”的提示。
心往下沉了沉,像揣了块浸了水的石头。
就这么睁着眼熬着,墙上水管的滴答声数了一遍又一遍,到后来眼皮沉得抬不起来,意识迷迷糊糊往梦里坠,忽然“叮”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地下室里格外清晰。
我猛地睁开眼,几乎是扑过去抓过手机。心脏跳得咚咚响,指腹按在屏幕上都在抖,生怕是什么软件推送的垃圾消息。
点开聊天框,林露的消息跳了出来:“刚洗漱完躺下~怎么啦瑶瑶?”
悬着的心先落了半颗,可紧跟着又提了起来。我盯着输入框斟酌了好半天,才敲出一句:“没什么大事,就是昨晚熙然说有同学生日聚会,回去得晚,我有点担心她,想问下她回宿舍了吗?”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林露就回了:“回啦回啦,十一点多就回来了,喝了点酒,脸红红的,洗漱完就睡了。”
我盯着屏幕,指尖蜷了蜷,又问:“……聚会人很多吗?听着挺热闹的。”
“还行吧,就她们部门十来个人,主要是她对象请客,大家就跟着起哄呗。”
“她对象?”
这三个字打出去的时候,我的手指已经开始发凉了。
“啊?你不知道吗?就大三那个学长张及尧,追了熙然快一个月了,上个月在一起的。周末有时候会过来接她出去吃饭逛街,看着还挺照顾人的。”林露大概是觉得奇怪,又补了一句,“我还以为熙然跟你说了呢,你们俩不是最好的闺蜜吗?她以前什么事都跟你讲的。对了,熙然还说她之前没正经谈过,这次就试试恋爱的感觉,好像也没特别上头,就先处着看看。”
后面的字我已经有点看不清了。
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发疼,我慢慢滑坐到床上,后背抵着冰凉的墙,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窜上来,顺着脊梁骨爬满全身。
原来不是误会。
原来那些敷衍的电话、越来越少的消息、街上挽着男生胳膊的身影,全都是真的。我攒了一晚上的侥幸,抱着的那点“万一只是起哄”的念想,被这几句轻飘飘的话戳得稀碎。
我甚至不知道该回林露什么。道谢吗?还是说“我没事,就是随便问问”?指尖悬在键盘上半天,最后只草草打了句“知道了,谢谢你啊,不打扰你休息了”,按了发送。
手机“啪”地滑落在床单上。
地下室很暗,只有窗外漏进来一点路灯光,在天花板上投出模糊的光斑。我就那么靠着墙坐着,脑子里一会儿是六年前第一次见刘熙然的样子,一会儿是她抱着我说想我的样子,一会儿又是昨晚电话里那句含糊的“然然嫂”。
画面翻来覆去地闪,天什么时候亮的我都不知道。窗外的光从深蓝变成鱼肚白,再慢慢亮成晃眼的白日,我睁着眼睛望天花板上的裂痕,一夜没合眼,却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之前攒了好几个月的委屈、不甘、反复的自我拉扯,到这一刻忽然都静了下来。像烧了很久的火,终于被一盆冷水浇灭,只剩点冷掉的灰烬,连烟都冒不出来了。
再有意识的时候,是被手机外卖推送的提示音吵醒的。
我撑着身子坐起来,头沉得厉害,浑身骨头都酸。摸过手机按亮一看,已经中午十二点多了。
往常这个时候,我早已经跑了十几单,在太阳底下跑得满头大汗了。可今天,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忽然就觉得累。
是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累。几个月连轴转的兼职,风吹日晒的外卖路,地下室潮湿的潮气,还有攒了六年、最后落得一场空的感情,全都堆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掀开被子下床,拉开行李箱的拉链,把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一件件往里塞。动作很慢,却很稳,没有犹豫。
常海再好,再大,再繁华,我留下来的理由已经没了。
我不打算再等了,也不打算再追着要解释了。她既然没打算告诉我,那我就体面点,不用撕破脸,也不用再纠缠。
收拾到一半,我拿起手机,翻出刘熙然的通话记录。指尖停在拨号键上顿了两秒,没什么波澜地按了下去——等电话接通,就说分手吧。
说完就退房,收拾收拾家当,买回东海的票。
那里有我住了十八年的房子,有熟悉的街景,有不用拼命讨好也能安身的地方。
我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