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就这么办吧,反正到最后,警察肯定也会找上她妈妈的。
嗯,我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
打开刘熙然的手机,四位数的密码。
目光在蹦出来的一堆数字中间跳了下,我莫名乱了一瞬,暗自压下心中悸动,我深吸口气,试探着在崭新的屏幕上排布下我的生日,0525。
手机的光亮闪到眼里,花了半分,从下至上划过了桌面。合该是她懒得再换一个密码吧,我咬上嘴唇,将内心的杂念一并清去。
话说这手机应该是哪个新款吧,比我的“老年机”要流畅了几倍,这要很多钱吧?熙然她,是哪来的钱呢?
是她从生活费里攒下的?还是打工挣来的?又或是…她之前那个学长送她的?
或许是想到了她和那人并肩欢笑的场景,我的心紧了几分,眸子也黯淡了些。
呵~。
再看一眼床上安详的面孔,我自嘲嗤笑,明明已经和她再无关系了,又在家里闭关了几个月,怎么还是会因为她的缘故,心里产生怪异的波澜,难道是上次的亲密温存令我出现了幻觉不成?
点开通讯录,寥寥几人,根本都不用划动,明晃晃的“妈妈”两字。
手指最后悬在拨打键上,迟迟没有真正点下去。明明,明明打给她才是应该的,我和熙然早就分手了,没有理由怕她才对。
可,我还是放下了,将手机放回了小桌上。
再等等吧,至少等她醒了再说,反正警察到时候也要来,她妈妈总会知道的。
放在膝上的手攥紧,我沉沉地叹了口气,果然还是不想面对她呀。
初三时,我和熙然关系已经极好了,在外人看来,我们就和其他结伴的女生一样,是亲密的朋友,也就是闺蜜。但那时,我清晰地记得,我对她的感情远远不止普通的友情,我没日没夜地想,我们能再更进一步那多好。
当然这种想法永远不会被我主动说出口,一个是怕吓着她,从此离我远远的,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了;另一点,实在是她的妈妈太…别扭了。
第一次见到那个女人,也就是江阿姨,我就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像是过电般的警觉。她的眼神,很可怕,看过来就好似要把我整个人都吞掉,可我只是她女儿的一个同学,至少当时是,犯不着那样的抵触我,甚至是记恨我吧?
从那之后,我很少再去她们家,根本就是害怕再碰上江阿姨,现在知道了她在熙然高中时做过的那些事,心里更加忌惮了。
那射来的目光,宛若一条阴狠的毒蛇,要是被缠上,窒息感绝对不亚于被人按在水下。说起来,她当时那眼神,倒是和刘熙然白天发疯时的,颇有几分相似,从这点来看的话,她们娘俩还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我操着缓了不少的腿,静悄悄从椅子上爬起身来。还得去问问医生和护士,该给她怎样准备吃食。
床上的人依然紧闭着双眼,静悄悄的。
真是的,净给人添麻烦,要是一直这么乖巧多好。
叹了口气,我裹紧了身上的棉衣,扭开病房门,打算先去前台找个护士问问。
门一开,体感温度瞬时间降了几度,唉,这市医院,至少也开了十几年了,小时候经常发烧,爸爸总是领我来着打针输液。现在一看,地板带着些微的歪斜,墙皮也是饱经风霜的样子,与记忆中的崭新宏大的光景相去甚远了。
“哈~”
呼出一口白汽,我紧了紧握拳的爪子。记得刚才过来时经过了前台,也就是在前面不远处。
余光瞥过走廊边上的椅子上,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一眼看去,竟有些熟悉。
“……诶,那个不是徐梦瑶吗?”
座上的女生似乎是认出了我,刻意低着嗓子,偏过头朝一旁的男生小声问起。
“嗯,是她…”
两人的对话音量已经压得很低了,但在此刻寂静无声的医院走廊里,倒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清晰地传进我耳朵里,若不是隐约见他们的身影紧靠在一起说着悄悄话的模样,我都要觉得是在故意说给我听了。
是我认识的人吗?好奇心也驱使着我轻微侧头,将他们两人的身影全副装进了视线里。
孙飞丹、蔡有道。
居然是他们!
没想到天底下居然有这么巧的事,在医院里还能碰上他们俩,不过,他们这是在一起了?
注意到我的目光,座上的两人也看过来,与我的眼睛撞在一处。
几年过去,两人都已褪去当年的稚气,许是都上了大学吧,发型各自新潮得多,面貌都变得成熟明朗,身上也都穿得厚实贵气,一眼看去完完全全的郎才女貌,再看我身上这出门前匆忙套上的杂牌外衣,显得狼狈万分。
“好久不见,咳,真巧。”蔡有道率先打了招呼,不过带着几分仓促和慌乱,前几个字虚得飘在半空,紧忙咳了一声才压实。
“嗯,班长,晚上好。”
突然见了这两人,还站起身,我一时也有些无措,搜肠刮肚找出些问候的词。
“啊哈,是啊,晚上好。”
短短几句话完毕,一股沉默席卷了周围,蔡有道半张着嘴巴,眼睛小心盯着我的脸,像是在酝酿着措辞,只是一时半会无从下口;而站在他一边的孙飞丹更是减了当年的锐气与豪迈,梗着个脖子不看过来。
也是,她那时也护着我,只是退却了,后来即便在一个班里,也不再找我搭话过,如今与班长都应当是大学生了,和我这般高中辍学的人,又有什么共同话题可言呢?只是真想不到,有一天我竟会成为那个主动搭话茬的人。
“那个,班长,你和孙飞丹,怎么来医院了,是有什么事吗?”
我斟酌着言辞,尽管气氛透着尴尬,但毕竟是三年的同班同学,也都对我多有照顾,遇见了也是种缘分,多聊几句,挺好的。
“啊,这个啊,是,飞丹的姥姥前两天住院了,我们正好刚放假,就来看望一下。你呢?”
“我?呃,我有个朋友也在住院,所以照看她。”
“哦哦,呵呵,那希望你朋友早日康复吧。”
“嗯,你们也是。”
眼见蔡有道越说越来劲,反倒是我蔫了下来,心里不住的泛起涟漪。
“你们…是在一起了吗?”我挠挠脸,到底还是问出这句了,没办法,实在是太令人好奇了,记得初中时他们两个也没说过几句话,怎么再见面就成了这般亲密的样子。
“啊哈哈,你看出来啦,是,我俩现在是一对儿,高考完事的时候在一块儿的。”
蔡有道捋了下额前的刘海,说出了意料之中的答案,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他盯着我脸庞的眼神透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奇怪。
“徐梦瑶,当初那些人欺负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吧?“
一直沉默着的孙飞丹突然问起我,一下打断了我的思路,只得干干笑了下。
“嗯,还行吧,还要谢谢你们,当时帮了我不少。”
提及此话,对面的身子明显震了一瞬。
“啊…没关系。”
……
告别两人,又在前台把疑问和护士小姐沟通了一会儿,等回到病房时,还是安安静静的,那人还在睡。
旁边的床位都空着,如此我才自在地靠在窗边。冬天的黑天早早降临,外面除了一如既往的白,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行人。
我总是喜欢一个人望着窗外,不管外面是什么景色,其实看什么是无所谓的,我只是想,就站着看一会儿。
多年未见,蔡有道和孙飞丹都高了不少,具体看不出来,反正是比我高很多。同为女生,认识的还多人都比我高,其实这令我有些郁闷,小时候就应该听爸爸的,多喝点牛奶,说不定能多长一点。
想想当年那个青涩的自己,软弱,天真,幼稚,哈哈,现在我自诩经受了风霜雨雪,但说是真的成熟,总觉得不搭。
自己怎么会任人欺负呢,搞得十几岁的年纪却整天苦闷忧愁,与更早时的自己都不像了。
想象中的未来呀,那时还真想得很美好啊。和谐有爱的同学,青春洋溢的校园,甚至是拥有一个憧憬的目标。第一天,我本以为蔡班长会是那个人,没想到后来却成了别人,还是个女生,现在就躺在病床上。
我承认,小时候是因为对表姐怀有憧憬,所以在升入初中后,我想证明自己不是怪人,怀揣着期盼,结果到头来,还是喜欢上了同为女生的她,和表姐很像,又不太一样。
唉——
人呐,都换了个样子,我都不认识了,谁都是。
在窗上哈了口热气,一面白雾缓缓覆上,我想画些什么,最后只胡乱添了几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