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你这么抱我，都多大的人了，羞不羞。”被零——星火已经问过名字了——以公主抱姿势横在其胸前的星火如是说。
这是星火象征性的反抗无果后的结果，现在她也只能在嘴上抗议了。
——话说零的胸怀竟如此之大，真是人不可貌相。双手环住对方的脖颈，心里游荡着闷骚色狼的念头，星火这么一想，自己也算是人不可貌相啊，哪怕现在不知为何被性转了娇小美少女也还是不改男儿本色呢。
躁动的意识再一次魂飞天外，在内心世界逛了四条街又买了三件女装后，星火突然清醒过来，赶忙收敛起几欲崩坏的嘴角，吸溜一声吸回口水，仰头问道：“现在要去哪呀？”
零回话：“家。”
在这种鬼地方还有家吗，该说不愧是美少女吗，轻易就做到了我做不到的事。
大脑脱线程度已接近等离子态的星火叕一次意识升天，但这一次兴许是被脑门上的积雪冷到了，又或许是被落在锁骨处的辐射尘给灼烫到了，反正她的意识很快就再次接轨了。
可谓归去来兮辞书法速写——脱线的大脑最后一刻如此想到，随后脑子就被理智给霸占了，而理性的薄唇也不负众望，说出了符合人设的话：
“我要贴贴，给我贴贴。”
无言的目光投下，那深紫色的妖异星眸似乎在说些什么，但总之零到底还是低下了头，而星火也双手随之发力，将自己的脑袋往上提的同时，也将零的脑袋往下拉，就这样，二人的脑袋贴在了一起，在三股力量的牵引之下。
额头的冰凉感在刹那间便成了二人共同的记忆点，但对于星火来说，真正的记忆必然是后续涌来的信息洪流——零能通过物理意义上的脑袋贴贴传输记忆。
记忆里的画面是怎么样的？在不远的未来，星火被某只屑黑猫追问的时候，她就是这么回答的：
“没有超清蓝光，甚至连720P都算不上，说是水墨画风显得它太有意境，说是后现代拼贴画则显得它过于凌乱，而超现实的夸张化又超出限度。幸好我知道有一个词就可以把它形象地描绘出来，那就是——”
“意识流。”
环住颈部的温润触感从双手流入脑海，与托住她身子不下坠的那柔嫩双臂，一同将她接生到世界上，而虚假的婴儿所呢喃的第一句话就是“意识流”。
被意识洪流冲垮的星火一苏醒过来，也不管眼角为什么猩红一片了，当即就是一声“那算是家吗”，对着此时正歪头俯视她的零吐槽。
“诶，这是怎么回事？”从状况外回过神来的星火终于注意到了铺满地面的血红，随后她那尚未脱线的大脑在毫秒级时间的运转过后，立时给出答案：是血，而且是看起来厚度有一指节高的腥臭血液。
“杀光了。”零的语气一如既往，但此时此刻，却似乎多了丝非人的质感。
“哦，它们就是世界观文件夹里所说的怪物吧，和最开始见到的那只大蠕虫是一类的。”星火很快理解了现状，旋即自认为很突兀地吐槽一句，“记忆的信息流里为什么还能按文件夹的样式来分类，这么有创新精神的吗。”
“那现在就是在榨取意识咯。”星火直勾勾盯着零的眼睛看——因为对方此时正紧闭双眼，也就不担心沦陷在那深紫色的漩涡里了。
“嗯。”零微微颔首，随即她就再也不发声了，不管星火叽里咕噜地问些什么。
不理我了，那就看看风景吧，星火这么想着，随即将脑袋向后仰，枕着她脑袋的纤细小手倒是将她的脑袋撑得稳稳的，也就显得在倒置的眼中世界里，那个在不远处一步一步走来的怪物不太重要——个鬼啊。
怎么回事？总有刁民想害朕。本来揣着一颗咸鱼的游客精神，但在看到一只狮头鹰身九头蛇尾的奇行种后，星火到底还是躺不下去了。
目标：活下去。
方法：逃跑或战斗。逃跑选项因为零不能移动当即否决，战斗的话嘛——
星火当机立断，支起上半身，双手移至脸颊处，心里默念着“战斗方法文件夹”的同时，脑袋迅疾地贴向对方那白得显出病态的额头。
这一次——已经是第三次的意识流信息传递——出了点小意外:
一道蘑菇云冲天而起，苍白的能量光海葬送了一切，除了二人得以幸免之外。
……
星火张开嘴，嘴里冒出白烟，表现得像是动漫似的。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到哪去？”她的大脑仿佛真的被蒸发了一般，但也确实，任谁来了，面对那种场面，也只能来上这么一句哲学三问了。
“嗯……”零难得表现出淡漠之外的第二种神情，星火看不太懂，但也许、可能、大概能称之为“宠溺”。
见此情形，星火困惑地眯起了眼，脑回路在顷刻间无声断裂了，像是理智的线终于释怀地绷不住了，又像是脱线的触手终于开大运创死了理智，总之，她人傻了。
“回家再说吧。”零难得在一句话里说了超过四个字。
对此，星火本就灵敏得如同嗑了药似的神经登时就察觉到不对。
“我有异议。”
“不准异议。”
星火小嘴微张，吃惊地盯着对方的嘴角，那上扬了一个像素块的弧度，绝对是开心了对吧。
嘛，算了，毕竟已经危机解除了，也就先不去想那么多了。
两眼无神地目视天空，苍白的穹顶仿若一口怪诞的铁锅，带着隐约存在着的圆弧状的天际线，狞笑着扣在头顶上。零下气温所烘托出的氛围，残酷，又如天使般美丽动人。
——真是个美好的世界呢。
在这一时刻，二人在心中一齐发出了这样的慨叹。
接下来的路途上，星火也不怎么出声了，只是呆呆地将脑袋横置，与那仿佛挂在背景板上的太阳遥相对望，隔着天与地的距离。
那充斥整个世界的灰白色调将炽热恒星的情绪也给染得消极了，至少星火是这么想的。
太阳好像一颗被斩首的人头啊，单调的灰与白，死去有一段日子了吧，却还在守望这个早已死去的文明，这颗死去的星球。
是的，阴沉。因为没有生命——怪物不是生命吗？应该不是。
——为什么不是？不知道，只是这么觉得，没有理由。
不过生命的定义又是什么呢，难道会动不算是生命吗？不算，这只是外在表现，生命需要有意识存在……需要吗，幻想作品里的虫族，死灵，智械，它们有意识吗，它们难道不是生命吗？
——是的，不是生命，必须要有意识存在，这才是生命。
星火想：在人生的半途，我步入了晦暗的深海。
思想钢印从心底里钻出来，明目张胆地宣示自己的身份，星火的评价是:狂热的唯心主义者，它只关乎一件事——对意识存在的偏执。
为什么？意识有那么好吃吗？还是说你是唯心主义孝子，来这宣扬你慈父的神恩了？真给你闹麻了，反正脑内对喷也传不到外边去，这就让你见识下我网上冲浪习来的功力，暴躁的因子自主分裂了出来，如是说道。
星火又分割出一部分人格——像是做手术一般精准——来旁观骂战。
但很快，人格像是病毒一般不受抑制地病态增殖，越来越多，最后竟是奇迹般地形成了罗马斗兽场一般的景观，一簇簇意识的光团围拢起来，形似层层叠叠的圆环，大小不一，色彩不同，只有目的是一致的——为了旁观暴躁人格对思想钢印的骂战。
然后这一切，就在星火被零吻醒后烟消云散了。
“啊——到家了吗？”额头的微妙触感似一针无形的化学药剂，将星火从意识海中拖拽出来，半梦半醒地向零询问。
“嗯。”零颔首，正面迎着那一红一金的异色瞳，心想：
我好像喜欢你。
这个心声，星火听到了。而从始至终，她们还保持着公主抱的姿势，在人类灭亡之后的末日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