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从挂件形态切出后,蹦蹦跳跳地活跃着身子,东瞧瞧西看看的样子,就像是个年龄未满一世纪的孩子。
她指着眼前锈蚀的铁皮门,回过头对零问道:“这就是家?怎么和画面里看到的不一样。”
“难不成是造假?人类真是可恶啊,灭绝之后还留下这种可恶的文化传统。”星火在自说自话的同时,手上的动作也不停下。
推开门,干涩的摩擦声贴着耳膜划过,仿佛是门发出了惨叫。
映入眼帘的景象可以用破败一词来形容:堆着几个空罐头的墙角,仍在角落里的睡袋,灰白的光从墙上的缝隙中透进来,空气中弥漫着铁锈的味道,灰尘落在地上,铺满了整间陋室。
“欸,认真的吗?麻吉?”星形的异色瞳孔迎来地震,她扫视了一遍后,又一次回过头,梅开二度地乞求:“这就是家?请你说愚人节快乐,求求了。”
“嗯,愚人节快乐。”零应了一声,随即就拽住星火的衣领,将她拉出了屋内——这时她才发现二人穿的是同款病服。
她想:是情侣装耶。
然后她想:对。
被零拉到其身旁后,星火的脑袋就枕在零的肩上发呆了——因为零说要撕开认知滤网,让她别乱动,尤其强调别脑袋贴上来,会爆炸的。
意识再一次无聊地飘飞,留下眼睛忠实地记录下一切画面,包括不远处落下的苍白雪花和零的动作。
双手伸出,手指分开,摆出像是在撕开什么东西的架势。
星火想:是EVA。
下一刻,认知滤网的轮廓显现了,星火眼睁睁看到的,眼前的门还是那扇门,但就像是数据乱码,卡bug了一样,颇有活力地抽搐了几下后,便替换成了不合时宜的门。
哑光金属的材质,表面有细密的拉丝纹路,门轴处亮起微弱的蓝色指示灯。见到这一幕,星火呆滞了毫秒级的时间后,当即双手举起,用力拍拍脸颊——有点疼,也挺软,但总之,不是镜花水月。
“好耶,我不用住小破屋啦。”双手举起,她奋力一跃,脸上洋溢着朴素的幸福感。
“走吧。”零说完,牵起星火不安分的小手,走了进去。
而星火则一边挠着左侧的脸颊——她刚刚拍脸的时候,发现这边有一道缝合线疤痕,应该是意识复活后的性转身体大礼包的一部分——一边跟着零的步伐走进去。
隔了不到一分钟,再次见到室内,破败这个词已经和它毫不沾边了。
墙壁已替换成深灰色的金属板材,表面有几何切割的纹理,边缘镶嵌着细长的琥珀色线性灯带。
天花板有一块黑镜面板,倒映着整个空间,让房间显得比实际更深。
而最显眼的自然是那里——银发御姐形象的虚影浮空坐在台面上的角落处。
应该是全息投影吧,星火想。
零牵着星火径直走向角落,在星火好奇地看向那位御姐的同时,那位御姐也睁开眼看向二人。
随后,她开口了:
“欢迎回来,爱,还有混乱。”
星火满头问号,脸上也是写满问号,这家伙在说什么呢,她如此想到。
“博士,她,信息。”
“哦,你的意识能量太强了,确实不适合传输信息,了解了,小妹妹,把手伸过来。”
星火:?
不理解,但并不妨碍她先接受现实。
于是她递出了脚丫子。
名为博士的御姐也不恼,反而看起来颇有兴致地捧起了她的脚丫子,一股无形的能量以血肉为媒介,在精神世界里灌输过去了海量的信息潮。
在这一刻,星火仿佛见证了混沌初开之际,宇宙一片混沌,直到盘古开天,卡俄斯身化万物,上帝创造了第一个生命,让其开始自然演化的征途。
无论是心跳文学社,来自深渊,还是爱丽丝梦游仙境,人类衰退之后,抑或是哲学更衣室,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一切信息无所不包。
不过在走马观花的信息流灌顶的过程中,还是明显存在一些被打上高光的片段,包括但不限于:箱庭世界,核冬天由来,概念实体化实验。
“所以说,过了多久?”星火的意识苏醒后,在摇头晃脑甩出信息流同时发问。
“第一时间问的就是这个吗,不愧是你呢。”博士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随即回应道,“3.1415926535秒”
“卡得这么精准的吗?”星火无奈吐槽,随后在第二时间问道,“为啥里头有那么多无关信息?”
“不先问当下的世界是怎么回事吗,看来我的思维模式分析仪器pro版效果很不错呢,都预测到了。”博士侧身扶额奸笑。
星火见此不禁嗟叹一声:都不是正常人,好想成为人类啊。
“咳咳,那些信息不是我传输给你的,是采集你回忆过程中遗落的碎片所触发的闪回,而把这些素材投喂给分析仪后就能模拟思维了。”
“建议命名为人格沙盒,别叫那长得鬼畜的名字了。”星火再次吐槽一句后,旋即板起脸,正色道,“不整活了,问正经问题。”
“可我这边的人格沙盒模拟的结果明明显示,你其实是在假正经。”
装作没听到,星火将头偏向零,开口道:“人类灭亡于高维存在的实验,而实验是将概念给赋予实体,类似于古代人将概念赋予给神明,是这样吧。”
见零没有反应,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星火便又将头偏向博士那,继续道,“人类文明在概念能力出现后,进入了所谓异能者时代,就像是以前的现代都市的异能作品一样,各种典中典情况都来了,而结局也像是什么三流网文小说一样,在混乱的思潮鼓动之下,人类的纷争将世界夷为平地,当然,收尾工作是由核弹做的。”
博士装模作样地鼓掌。
“那么,你们就是那个概念实体化实验遗留下来的产物,而箱庭世界则是那什么高维存在为了排除变量设置的措施,没错吧。”
“我寻思这不都是信息流里有的吗,你这是在得意个什么劲。”博士挠了挠头,而后吐槽道。
“咳咳,你对应智慧,零对应爱,我则是对应混乱。”说完还对零小声耳语了一句,“这个信息就没包含在里面了。”
“哎,顺从你了。”博士扶额,全息影像的叹气中似乎流露出一点无奈的电子,叹息之后,她开口:
“这个世界的信息你算是都了解了,是的,这个世界就是没救了,也别想回去了,因为概念是不死的,所以我们这些概念实体也是不朽的,可能直到宇宙热寂,一切重启,我们才能从永生的囚笼中挣脱。”
“或者打破箱庭边界,这个方向我暂时没什么头绪,不过量变总会引起质变吗,说不定你们以后每天出去打打怪,把其他概念实体——顺带提一嘴,你之前遇到的蠕虫对应暴食,奇行种对应缝合。”
“晓得了,就跟终末少女旅行一样,随便生活,爱咋咋地就是了呗。”星火也没什么意见,作为后现代人士,存在主义式的生活只能说是稀松平常了,起码这样的生活已经比社畜还好了,毕竟她能战胜那致命的无聊,其他的也就无所谓了——难道说我活在缸中之脑里吗,这一切都是思想实验,小说人物竟是我自己——这样的念头也是无所谓的。
星火回过头,看到刚刚从地面长出来的悬浮床,将正对面的弧形LED屏幕阵列所织成的星海图象映入眼底,她一把抱起身边的零,纵跃一步,稳稳落到沙发上。
感受着零的甜腻温度,感受着耳边传来的低沉嗡鸣声,感受着身下床垫的凝胶质感,星火不禁蹭了蹭零的长发,不到半晌便陷入沉睡之中,闹腾了半天,她实在是困了。
而零则从星火的怀中抽出手,搭在胸口上,被心跳的鼓动震得意识模糊,似乎整个人都融在一块蜜蜡之中,片刻后也同星火一起,无声地陷入沉眠之中,虽然她不困,但零并不介意于星火一同入睡。
在不远处,博士挠了挠头,口中喃喃自语道:“这不对呀,人格沙盒没预料到这一步,还是要改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