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不哉仍在熟睡。
齐露洛把竹剑架在不哉脖子上又放下,唉声连连。
自从不哉换了个性格后,智商似乎下降了,时不时被骗去做蠢事。
什么雨中练剑、什么一进店就发现三个问题、什么半夜挖矿……
不仅如此,还越来越顺从欲望了,不仅贪食,还好财,可唯独……
齐露洛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看着仍在熟睡的脸庞,想起几天前不哉精心打扮后的容颜。
若用两个字形容,那便是惊艳。
哪怕她一介女子,都不禁为之脸红。
而自从那天之后,不哉虽然仍然坚持自己是男的,却一直穿女装。
穿着女装,可举止却跟男子一模一样。
结果就是……
“你管管你姐,太不知廉耻了!”
每天都有姑娘来投诉,每天都有少年问他芳龄几何婚嫁与否。
“唉……”
在齐露洛叹气声中,不哉突然睁开眼。
“作为非凡之人,起床我不说早上好,我说——”
“Good morrow、 sweet maiden.”
“别说听不懂的话啦。”
齐露洛轻轻用剑背敲不哉头,在梳妆台前坐下,欢快地左右摇晃身子。
“哼哼~”
“今天也扎总角吗?”
不哉摸了摸齐露洛的长发。
一如既往的柔滑,带着好闻的药香。
见齐露洛点头,不哉开始熟练地扎起头发。
“哥哥,今天不穿女装吗?说在前头,别打我衣服的主意!”
“今天是结拜日还是清明要见家长的,我们是兄妹结拜可不是姐妹结拜。”
“而且你的衣服也太小了,我可穿不上。”
听到这个,齐露洛揉了揉自己谦虚的胸脯,不满的嘟起嘴。
“就要小的,小的行动才方便呢,哼。”
“……你干嘛突然生气?”
“要你管!”
齐露洛顺口咬了一下不哉的手指。
……齐露洛觉得自己好像越来越暴力了。
而不哉对此并没什么反应,就这么让齐露洛咬着,心里回顾浮生录。
前几天得到的事迹是【狐虎之缘】,白色事迹。
不哉选择将其燃烧化为光芒,再消耗光芒阅读了诛杀邪修之书。
【炼血之页】可使用次数1,30秒内获得炼气期的身体素质。
终于得到一个能用的了!
虽然万象书评价为「平平无奇,可堪一用」,但不哉很是满意。
毕竟以他目前的小身板,不使用旭日之心连普通流氓都打不过。
而有了炼血之页就不一样了,哪怕没有旭日之心,面对一般人足够自保。
“哥哥傻笑什么呢?快坐下~我要给你好好打扮打扮!”
洗漱完毕,两人把纸钱、香烛、供品等放竹箩里。
大约三个小时后,两人穿过重重灌木,在齐露洛带路下来到了一座坟前。
坟虽老旧,可几乎没有杂草。
两人拿出柴刀和锄头开始清理。
等清理完草木,太阳已到中天,两人满头大汗。
最后阶段,不哉砍来一根树干,削尖插入坟头附近,挂上一面红一面白的挂钱。
松土,在坟首插上4根香烛,3柱香,摆开祭品,开始烧纸钱。
做完一切,不哉立在坟前,双手合十唱喏,祈求保佑。
“好了,来结拜吧。”
不哉拿出空白金兰谱准备书写。
但齐露洛一脸疑惑。
“不是说要在我家人坟前结拜吗?”
“这不是你家人的坟吗?!”
“不是哦,这是无名坟,我觉得它没人理,怪寂寞的,每年就顺便扫一下,跟它说说话。”
“我家的坟在前面呢。”
“……”
不哉笑容逐渐消失,扶着一棵树喘气。
女性的身子太弱了,扫个坟都气喘吁吁。
“你之前都一个人扫两座坟吗?”
“这里这里~”
齐露洛没有回答,挑起竹箩就跑。
来到新坟后,两人又重复之前的事,不过不哉熟悉流程后,倒是快了不少。
……
事毕,设天地香案,各自书写金兰谱。
而见证人……
不哉掏出旭日之心。
没有比魔法少女更好的见证人了。
见到漂浮的红色珠子,齐露洛眼里闪过一丝好奇。
“你不问吗?”
“你想说的时候,你会说的。你不想说,我就不会问~”
“不过,真的是结为兄妹吗?”
齐露洛露出了认真表情。
“……”
圣不哉罕见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齐露洛对此无异议。
目光交织,一切尽在不言中。
随即,齐露洛与圣不哉齐齐焚香,拱手立誓。
不哉先言如下——
【蒲月廿日,余降生。
少时性异于常,所为多奇,入学,始觉己之庸常,于是闲静少言。尝怀凌云之志,每中道而废。尔后出而涉世,触事多阻,怯懦日甚,遂自屏于漏屋,罕与人通,独魂梦与虚友往还。
郁郁既久,一日晨起,推窗见蛛丝挂露,映日生辉,不觉潸然,乃恍然自问:今我何如?
遂振衣推户,径入街巷,不意一狐突出,啮吾胫,归而自知毒入膏肓,命不过旬日。然于此际,豪气反激,少时狂放之性恍然复还。
自谓此生已足,不意奇遇迭出,及醒,屋庐改观,衣冠殊制,始悟天予再生之缘。
且天缘凑巧,逢齐露洛。彼年方豆蔻,性甚烂漫,每见其笑,如暖阳照雪,令人积郁顿消。感其活命之恩,复念飘零一世,无亲无故,今与此女相逢,实天意怜我!】
齐露洛亦启唇——
【兰秋初透,时维廿一,小女随露而落。
薄纱厨,轻羽扇,才六岁,见人初解语呕哑,未知巧与拙,下床着新衣,低头羞见人,双手结裙带。
……
时年垂九龄,但觅梨与栗。庭前八月梨枣熟,一日上树能千回。
大明湖,明湖大,大明湖里有荷花,阿兄撑小艇,一戳一蹦哒,一戳一蹦哒……
不明不暗胧胧月,不暖不寒慢慢风,日暮苍山远,偷采白莲回。阿父鼻息已雷鸣,敲门都不应,倚杖听江声。
最喜阿娘无赖,买得一枝春欲放,云鬓斜簪,徒要阿父比并看。回头忍笑阶前立,总无语,也依依。
弄尘复斗草,尽日乐嬉嬉,当时只道是寻常。
……
秋来风景异,寸寸微云,丝丝残照,望望山山水水,人去去,隐隐迢迢。从今后,酸酸楚楚,问天不应。看小小露洛,寻寻觅觅,凄凄惨惨戚戚,空悲切!
蓦然回首,相看似故人,惊喜茫如堕烟雾,正是铜陵好风景,花开时节便逢君。
愿结金与兰,同销万古愁!】
随后两人齐誓:
【苍天在上,我愿与齐露洛/圣不哉结为兄妹,不以形迹之疏而狐疑莫释,不以声名之异而鹤怨频来。数株之栀子同心,九畹之芝兰结契,对神明而永誓,愿休戚之相关!谨书兰谱,永以为证。】
言毕,旭日之心绽放出璀璨而柔和的绯红光芒,将温暖而神圣的祝福洒落在两人周身。
原本静谧的林间忽地拂过一阵和煦的清风,卷起漫天细碎的落花与青叶,在两人头顶盘旋飞舞。
收下彼此的金兰帖后,奇异的悸动在齐露洛心里荡漾。
仪式里每一个严肃步骤,都在强制让她静下心来正视这份关系的重量。
走完全套仪式,齐露洛觉得自己心理上有了彻底的转变。
结拜前,两人只是萍水相逢,如今却不再是外人,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家人,从此异姓骨肉,祸福同担。
“总感觉有点紧张呢。”
齐露洛脸上红彤彤的,平日可以随意叫出来的两个字,如今却让她扭捏不已。
“那个……哥哥。有话想对你说。”
“那就说,不过在此之前……有点太近了吧?”
“呵呵、哥哥害羞了?”
齐露洛攥紧衣摆,脸颊发烫,却率先呛声不哉。
“我只是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不!你绝对是害羞了~~~!!!一副别扭的样子~哼哼哼~你不用说,我懂的~”
“这般轻佻的话,可不是妹妹该说的,是时候展现一下哥哥的威严了。”
不哉突然灵光一闪,想起来一个老早就想试试的事情。
“诶?”
齐露洛愣神之际,只觉得腰腹骤然一紧,整个人离地腾空,风擦过耳际。
“你好轻啊妹妹!我感觉还可以抛高点!哈哈哈哈!”
“真好玩!真好玩!”
软软的,轻飘飘的,手感好好……不哉越抛越起劲。
“哇哇哇,哥哥我错了……”
……
良久,不哉半跪在地上,齐露洛嘟着嘴,冷冷地看向一边。
“把我当小孩子什么的,最讨厌了……”
齐露洛嘴上继续抱怨,然后掏出袖镜,将袖镜对准不哉,手指哐哐哐戳镜子里的不哉泄愤。
“哥哥,我现在被一个很恶心的人缠上了,快帮帮我。”
“敢欺负我妹妹,就罚他送一件礼物吧……”
不哉借机从怀里掏出准备好的青色簪子。
簪尾圆润光滑,簪首用银丝缠绕出几片舒展的兰叶,透着股空灵清雅的气韵。
齐露洛满心欢喜地接过簪子。
“哼哼,原谅你了。这个,给你。”
说着,齐露洛将略显古朴的袖镜塞入不哉怀里。
“这可是我出生就在用的镜子,可不能弄丢了哦。”
“我这就吞进肚子里。”
说完,不哉打量起镜子,比手掌小,理论吞得下去。
就算不能塞进胃里,缝在皮上应该也……
“别、别露出认真的表情,我害怕……”
齐露洛无奈吐槽:“真像是妹控呢。”
“真遗憾,像是多余的,我就是妹控。”
在两人打情骂俏间,太阳逐渐西斜,两人收拾好物品往回走。
齐露洛小手捏着不哉的衣角晃来晃去。
经过一开始的坟墓时,仿佛祝福一般,刮起一阵阵凉风。
浮生录的事迹栏里出现了蓝色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