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午后日光灼人,连风都裹着燥热的气浪。起伏的青绿色草原坡地上,四道身影正缓缓前行。
从摩修镇出来后,队伍的气氛就一直很压抑。
露米纳和利奥安就不用说了。她们俩个在队伍后面,各怀心事,一路都没开过口。
羽墨挨着伊莱修亚走,也不敢随便说笑,连步子都放轻了许多。生怕哪句话不对,戳中身后两人的痛处。
伊莱修亚本人倒是无所谓。
一来是他不讨厌安静的环境,二来是后面两个人都曾试图伤害过他,他也没理由替这两个人考虑太多矫情的事。
唯独看着身旁这单纯得没边的傻丫头,他心里总忍不住发软。她明显熬不住这沉闷的气氛,一张小脸皱巴巴的,还总趁他不注意偷瞄过来,那眼神明摆着是盼着他出面打破僵局。
“先停一下吧。”
伊莱修亚在山坡下叫停了队伍,身后两人脚步顿住,依旧没什么多余反应。
羽墨表现却像终于有人说话松了口气似的,眼睛亮了点,连忙凑过来:“怎么了?要在这里休息吗?可是这儿没树荫,要不我们往前再走走,找个阴凉的地方?”
“没事,就在这里吧。我刚好想到了一种理论上可行的魔法,试试看能不能成。”伊莱修亚抬起手,指尖泛起细碎水光,“水之魔法·清凉水球。”
淡蓝色的水光在他掌心汇聚,很快凝成一人高的水团,质地却凝而不散。
他将水球往羽墨身上一送,水团竟像有生命似的顺着她的身形舒展。恰好裹住了她脖颈以下的身体,看起来像穿了层冰凉剔透的水球。
“哇——好凉快!” 羽墨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伊莱修亚弯了弯唇,看来成功了。
这魔法的效果和冷水浴差不多,过后再把水分抽干就行。
他如法炮制,接连召出水球,给自己和剩下两人也都裹上了。
连一直苦哈哈的露米纳和利奥安,表情都舒展了一些。
“我拿垫子出来,在这歇会儿。”
伊莱修亚从魔袋里摸出白色毛毯铺在草坡上,羽墨也跟着掏出一盘饼干和四个羊皮水袋。当她把饼干拿出水球时,水分都流回了水球里。
四个人就这么半浸在清凉的水膜里,在野地里歇起了午。
这次连利奥安都开始拿东西吃,只有露米纳还一动不动,垂着蓝眸没碰任何东西。
伊莱修亚扫了眼露米纳空空的腰侧。昨天他就把她的魔袋收了,她也愣是没开口要过。
“你...要吃吗?”
细碎的声音响起。利奥安捏着一块饼干,有点局促地递向她身边的露米纳,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其实盘子里还有不少饼干,露米纳伸伸手就能拿到。
所以谁都看得出来,她是借着递东西的由头,想减少两人的隔阂。
羽墨眼睛一亮,连忙抓住这个缓和气氛的机会:“哇,利奥安小姐好温柔呀!你快尝尝嘛,说不定利奥安小姐喂的饼干会更香哦!”
利奥安脸一红,她根本没说要喂。她刚想解释,就见露米纳还是没什么反应,睫毛都没抬一下。于是她识趣地把饼干收了起来。
羽墨还想爬过去再劝两句,肩膀却被伊莱修亚轻轻按住了。他摇了摇头,示意别逼太紧。
伊莱修亚看着露米纳的样子,心里倒有几分共情。当年他家破人亡躲进山里,也是连着好几天不想说话。
“咕姆——”
身后忽然传来黏糊糊的叫声。
伊莱修亚猛地站起身回头,就见山坡上蹦下来一团圆滚滚的蓝色黏液生物,一弹一跳地朝这边靠近。
“这是什么啊!” 羽墨吓得往伊莱修亚身边缩,她在山里长大,还从没见过这种魔兽。
“史莱姆而已。虽然很凶但是弱得很,小孩子都打的赢。”
伊莱修亚语气很轻松。他小时候刚学魔法,老师就经常用史莱姆给他练手。
“水之魔法・压缩水炮。”
他单手凝出一团高密度水弹,用力一推,水弹穿出水球瞬间贯穿了史莱姆的身体。
蓝色黏液溅开,史莱姆瘫成了一滩。
“吓死我了...” 羽墨刚松口气,就见那滩黏液上腾起了熟悉的白烟。
烟雾散去,原地站起了个浑身泛着半透明蓝光的少女。少女留着黏液凝成的高马尾,凶巴巴地继续用粘成一块的黏液腿跳向他们。
“咦、咦?!” 羽墨眼睛瞪得溜圆,这次倒不怕了,声音里反倒带了点气鼓鼓的意味,“怎么连魔兽也会变女孩子啊!”
伊莱修亚有些无奈,羽墨被保护得太好了。她从来没有看过杀生的场景,也难怪她不知道。
“因为世界法则覆盖所有生灵呗。没事,再处理一次就好。大家吃的肉,也都是这么来的。”
他刚要施法,旁边一道紫光先亮了起来。
“念力魔法·十倍重力。”
利奥安举着顶端穿出水球的法杖,杖尖水晶微光一闪。那只史莱姆娘闷哼一声,瞬间被重力压成了一滩蓝水,彻底没了动静。
伊莱修亚回头拍了拍她的肩膀:“谢了。”
“不用。” 利奥安垂下眼,声音很轻,“我只是...在弥补自己的错而已。”
伊莱修亚欣慰地叹了口气,刚要坐下,头顶的日光忽然暗了下来。
除了还在出神的露米纳,剩下三人都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一只体型庞大得像魔鬼鱼的魔兽,正慢悠悠地从天空飘过,宽大的躯体几乎遮住了半边太阳。
它肚皮泛着柔和的乳白光泽,没有翅膀,却像游在水里一样,悠然地浮在天空。
最惊人的是它的体型。伊莱修亚目测面积起码有上千平方米,别说盖房子,在上面修条街都可以。
羽墨吓得紧紧挽住伊莱修亚的胳膊,两人身上水球接触的地方结合在了一起。
利奥安也握紧了法杖,满脸戒备。
“别动手。” 伊莱修亚跨过毯子中间伸手按住利奥安的法杖,语气平静,“这是漂流鸟,大城市里很常见的飞行坐骑。”
“哇——”
羽墨和利奥安异口同声地发出惊叹,眼睛里都闪着憧憬的光。
伊莱修亚倒是见怪不怪。搁以前,顶级赛级的漂流鸟他家里都养着十几只;像这种血统普通的杂牌货,估计还是多人租借一次**通的公共漂流鸟,他连正眼都不会瞧。
他下意识瞥了眼对面的露米纳,她依旧沉沦在自己的世界中。
也是。堂堂元帅长子,这种东西肯定见得多了。
半分钟后,漂流鸟缓缓掠过他们的头顶。
两个大惊小怪的姑娘这才看清,它背部的皮肤是淡蓝色的,上面竟然铺着石板路,建着一排小房子,连行人走动的身影都依稀可见。
“好厉害...” 羽墨看得眼睛都直了,下意识对上面的人挥起了手,连利奥安都不自觉地举起手到肩膀,对着天上轻轻晃了晃,嘴角还抿出了一点极淡的弧度。
伊莱修亚对着这欣慰的一幕忍不住露出姨妈笑:
“漂流鸟每个大城都有卖。等我们到了前面的城市,也要买一只鸟代步。”
话音刚落,羽墨和利奥安同时看向他,眼睛亮得像星星,又异口同声地喊出来:
“真的吗!”
喊完利奥安愣了一下,别开脸,耳根又开始红了。
“那还有假?” 伊莱修亚笑着站起身,抬手打了个响指,裹在四人身上的水膜瞬间脱离,顺着他手的方向甩到别的地方。
吸干了水分,她们身上现在连衣服都干干爽爽的。
他朝露米纳伸出手,声音放轻了些:“走吧。”
露米纳抿了抿唇,没去牵。但她撑着地面站起来,往旁边让了让,方便他收拾毛毯。
虽然露米纳周身依旧散发着压抑的气场,但队伍氛围总算在其他两人越来越开朗的状态下欢快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