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撕裂般的绞痛正一下下凿穿修女的腹腔。
悔恨的记忆,在剧痛的间隙不受控制地倒卷,落回三个多月前。
当时漂流鸟遭魔兽捕猎已经过去了一周。
在大主教的先知魔法下,所有神父都知道是军队暗中捕猎漂流鸟,阻碍圣奥瑞尔城的空中交通。
而她叫洛温。
那时的她,也还是一名健壮的男性。
她自幼就向往天神教对世人的神圣与慈悲,所以后来加入了教会。
她也自认为自己是很杰出的教会成员。
年纪轻轻,才十九岁就成为了这座教堂最年轻的神父。甚至,她在大主教的教导下,还成为了三级格斗家。
而教堂的其他神父都是中年人。
她对教堂有个问题始终想不明白。
明明城市有军队守护,明明教会本该是纯粹的信仰之所,为什么这些前辈非要攥着武装力量不放,又为什么对政府抱着近乎偏执的敌意?
她一次次拍着大主教的办公桌据理力争,劝他率众归降,解散所有武装,让这里变成单纯的宗教教堂;
她也主动跑去找城防军游说,试图磨平双方的棱角。
虽然换来的,只有同僚们淬着鄙夷的窃窃私语:
“教会的走狗。”
“年纪轻轻就学会卖主求荣了。”
那些话经常会听到,但从未动摇过她的想法。
因为她始终觉得,自己走的路才是对的。
而悲剧就发生在一次会上。
那是一天晚上,教堂已经关门不对外开放。
所有神父都在祷告厅开会。
自从被军队打压后,大主教在台上久违地露出真挚的笑容——他终于知道怎么制造合体魔兽了。
合体魔兽,正如其名,是将多种完全不同的生物强行融合诞生的新魔兽。
有人形的个体并不奇怪,因为拼接的素材里,也可以包含人类。
这类魔兽的实力浮动极大:成功的个体能比原材料高出一到两个等级,失败的可能孱弱不堪,甚至根本无法降生。
参与融合的物种越多,上下限就越是夸张,力量难以预测,性情也越发凶戾难驯。
城防军驯兽部队的魔兽,几乎全是这类造物。
羊头蛇、奇美拉、戈塔尔、马头人、猪头人...全都是合体魔兽。
但是这类造物性情太过暴戾,力量又极不稳定,再加上现在没有大规模的战乱,不再需要这么不稳定的强杀伤性“兵器”。
所以驯兽部队早就停止人工制造合体魔兽。现在的合体魔兽,也都是第一批合体魔兽繁殖下来的。
这项技术也因此失传了二十多年。
直到最近,大主教把两个不同物种的镜子放在一个容器里观察,终于明白如何人工制作合体魔兽。
方法很简单。
先将一种物种的镜子注射到另一物种的镜囊里,这样两个物种的镜子就会因为体内排斥而打架。
被杀死的镜子就会性转,拥有另一种镜子的部分遗传信息。
然后再让镜囊被注射的生物,与身体健康,体能极为强大的女**配,最终孕育出跨越物种的合体魔兽。
当时大主教已经派人暗中出城,提取了漂流鸟、走地龙、史莱姆的镜子,现在只差一位体能强大的女性。
她立马站起来抗议:
“大主教,恕我直言。”
“为什么要重启这种违背人伦的实验?”
“正因为教会执着于武装力量,军队才会处处提防打压我们不是吗?”
“而且我们是神父啊!我们的职责是救赎世人,不是研究怎么造出更可怕的杀人‘兵器’!这样做,难道不觉得讽刺吗?!”
她这么说,不希望大家立刻迷途知返,但起码能表现出一丝惭愧。
可当她环绕一圈,对上的却是一双双布满血丝、翻涌着怒火的眼睛。
没有认同,没有动摇。
只有被冒犯的愠怒,和看敌人一样的眼神。
开完会后,她回到了在教堂里,属于她的房间。
大主教拿着碗安神汤也到她房间和她谈心。
虽然她不认可大主教对教堂的管理,但她还是很喜欢大主教的私人感情的。
毕竟自己的神父身份,还是大主教顶着众人的压力授予的。
大主教也经常说,很喜欢她的天真烂漫和直率。
直到那晚,
她才看清大主教的真面目。
喝下大主教的安神汤后,没过多久她就睡了过去。
醒来时,她发现眼睛蒙上了条黑布,膝盖顶在地上,体感像是她正呈现跪的姿势。
她急得大喊大叫,直到有一个她曾经尊敬的声音,叫停了她:
“洛温修女,请冷静点。”
“...修女?”
洛温的声音猛地哽住。
修女?为什么要叫她修女?
会议上大主教说的话闪电般划过脑海——“只差一位足够健康、足够强大的女性”。
强烈的不安感伴随刺骨的寒意,从脊椎一路窜上天灵盖。
她身体不断扭动挣扎。
但是身为三级格斗家的她,竟然挣脱不了手上的镣铐。
随后大主教说的话,也证实了她最坏的猜想:
“洛温修女,你已经被我打败完成了性转。我也已经和大家宣布,授予你修女一职。”
听到这话时,她感觉心脏都缩了一下。
但是随后大主教的话,才叫残忍。
“你是教会培养合体魔兽的母体。”
“你的孩子会叫拉贵尔。”
“寓意,‘神的复仇者’。”
她当时吓得连连求饶:
“我求求你了大主教,看在神的份上放过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会好好听你的话。”
粗糙的手掌抚上她的脸颊。
这双手曾经在她成为神父时,温柔地拍过她的肩。
而那时,这双手的主人,又用最温柔的语气,击穿她的信仰:
“傻孩子,你该高兴才对。”
“我培养了你这么多年,就是为了今天。你终于可以为神献上一切了。”
“我到现在都记得,你小时候第一次见到我时,那双眼睛有多干净、多热忱。真没想到...你会有这么大的成就。”
终于,她也才明白...
教会,根本不是度化人的地方。
后来,又有好几个神父对她泄愤。
此刻,疼痛把她的意识拉回现在。
腹腔的绞痛已经到了极限,洛温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着,双腿软得像一滩泥,双手被镣铐拖拽着。
忽然——
撕裂感从体内炸开。
锋利的爪尖从内部划开了皮囊,温热的液体喷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