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冻死我了!”
千佑低低骂了一句,活动着冻僵的肩颈,拖着双锤朝晓态走过来。皮靴踏在石岸上,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晓态清楚自己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真要动手别说保护伙伴了,连保住自己逃跑都做不到。
既然如此,他打算试试能不能和对方交涉。
银白的月光洒在岩壁上,左侧岩壁十来米的下面,水浪拍打着岩石。
晓态声音尽量放稳:
“我劝你不要杀了我们。这里不知道有没有危险。如果多留一个人帮忙,就能多增加在这里活下去的概率。”
“真是无趣的女人,吓一吓你连点反应都没有。放心吧,你们都是可能知道露米纳少爷失踪消息的嫌疑人,我是不会随便下手的。”
千佑扯了扯腰间军绿色的魔袋,袋口撑开一米多的口子,他随手将双锤塞了进去。
晓态心里咯噔一下——小姑娘?看来对方没认出自己是男孩。不过他也没心情纠正。
千佑扫了眼地上并排躺着的四个人,又从魔袋里掏出四捆麻绳,随手丢在脚边。
意图很明显——要把他们全绑起来。
晓态没敢阻拦,乖乖往后退了两步,给对方腾出空间。这种时候,顺着对方的意思才是最安全的。
千佑蹲下身,先捆伊莱修亚;头也不抬地开口,声音带着军人的干脆:
“我叫千佑,1010军团团长。奉凯鲁纳斯魔导元帅之命,搜寻失踪的露米纳少爷。”
麻绳在少年胸上、胯下利落绕了几圈,勒得紧实,一看就是常年捆人的老色批。
不过专盯下三滥的色批还保持着基本的绅士风度,没有触碰不该摸的部位。
“你们叫什么?这是什么地方?你说这里可能有危险是什么意思?还有——”他抬眼,目光锐利地钉在晓态脸上,
“谁是伊莱修亚?你们有没有见过我们少爷?”
晓态捏揉着婴儿肥的脸蛋,思索了一下。
冰屋里闲聊时,除了已经向晓态报过名的汐兰,两位女孩又告诉他队伍里其他人的名字。
他记性向来很好,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我叫晓态。躺着的这几个,从左到右是霞光、薇丝娜、羽墨、汐兰。”
他举起双手,语气坦然,
“至于你说的伊莱修亚,还有什么少爷,我都不认识。而且我也加入这支队伍还不到一天,队内很多信息我都不了解。”
千佑扫了他一圈,没看出破绽,便低下头继续捆人:
“离开这里后,不准和这支队伍有染。”
晓态违心地点点头,他才重新低下头捆人。
晓态悄悄松了口气,指着右侧二三十米外的高山补充道:
“我和队伍里的人推测过,这里很怪异,山上可能就是天空之城。
“不过没人详细记载过天空之城的环境。山上究竟是不是天空之城,这里又有没有危险、有什么危险,我也不知道。”
千佑捆完最后一圈,伸手探了探伊莱修亚的额头,又看了他沾着血迹的嘴角,眉头皱了起来:
“奇怪,烧得这么厉害?”
晓态看着伊莱修亚被一种极其性感的姿势捆住。
捆法特别突出伊莱修亚的身材。
比如说麻绳紧紧勒住他胸边贫瘠的两团,和胯下裆部的外围。
晓态没心情吐槽这些,赶紧问千佑;
“他这是怎么了?我记得他施展了很大的魔法,摔在地上又吐了点血,就昏迷了。”
“听你的描述,他吐血可能是魔力透支。不过还有呼吸,说明透支得还不是很厉害。”千佑收回手,脸色复杂。
晓态上下打量和没事人一样的千佑,忍不住问:
“你在冰块里待了那么久,不冷吗?我们这边的汐兰就是受了寒,才病倒的。”
“什么?”千佑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猛地抬眼,捆着羽墨的手也停了下来,“他会因为受冻病倒?”
晓态有些莫名其妙:“施法者对自己的法术环境不能免疫,这是汐兰说的。”
“那是建立在一般情况下。”他摇了摇头,像是觉得荒谬,
“当格斗家到二级,他的体魄就不会被极端环境折腾出病来。更别说他跟我一样,体术都是四级格斗家水准。
“所以其他魔法师可能没法对自己的施法环境免疫,但他一个四级魔斗家一定能对极寒天气免疫。”
千佑摸了摸下巴,看着伊莱修亚的脸又补充:
“不过你竟然会不知道这种事。难道没有人教过你这些基础的格斗知识吗?”
而后,千佑继续捆住其他三人。
伊莱修亚有没有人教过并不知道,但是晓态清楚自己一定不知道。
毕竟学校没教过他格斗技能的知识。
他听出来,现在的情况很不正常。
他悄悄攥紧了手心。
眼下这局面,能指望得上的,好像反而只有这个敌对阵营的军官。
定了定神,他把从出发到坠机的所有怪事,一五一十都说了出来——毫无征兆的头痛、同伴突然失神、还有雾气里那只巨大的眼瞳。
听完,千佑刚好用捆住伊莱修亚的绑法,把最后一个人捆完。
他拍了拍手,目光扫过四个人,沉吟道:
“听你的描述,你们应该是中了幻想类魔法。”
“这种魔法能篡改五感,让人产生错觉,莫名的疼痛、不存在的幻象,都能造出来。
“只是这魔法门槛极高,现在早就没什么人修了。”
千佑指了指自己:“可能是我被封在冰里一直昏迷,精神没受冲击,所以没中招。”
晓态心头一震:“你的意思是……有人在暗中袭击我们?”
“不好说。”千佑的目光落在地上橙发幼女身上,顿了顿又补充,
“霞光会失控坠落,应该也是中了招。
“它飞行比不过她的长辈们,但向来稳当,不可能会平白无故侧翻。”
“你认识霞光?”
晓态有些意外。本以为对面只是个追兵,居然连他们的同伴都认识。
“废话。”千佑嗤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复杂,
“这只橙色漂流鸟,本来是我们1010军团的专属坐骑。后来不知道是不是到了叛逆期,翅膀硬了,居然帮着逃犯跑了。”
他顿了顿,又道:
“汐兰会晕过去,是因为本身就带病,魔力又耗空,身体扛不住才倒下去。
“其他人应该是意识在短时间内来回切换——幻想魔法的控制与解除,
“导致大脑承受不住这种快速转换的状态,刺激太大才昏的。”
晓态听得似懂非懂。
他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要么病倒要么昏迷,唯独自己只是头疼?
他下意识抬头,望向面前近乎垂直的巨大山体,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这山,真的是人能爬上去的吗?
算了,还是等大家醒了再做打算吧。
“呃……”
突如其来的刺痛又扎进太阳穴,晓态闷哼一声,抬手捂住脑袋。
千佑也猛地晃了晃头,眉头紧锁;下意识攥紧了拳头,左右扫视看是否有袭击者
——显然也受到了精神冲击。
晓态放下手,呼了一口气舒缓头疼。
这次的痛感比坠机前那次轻多了,疼痛程度就和久坐后,屁股发痛的程度一样。
而上次那阵疼,可是连精神都恍惚了。
他从小就在教会学校长大,耳濡目染都是天神教的典籍。虽然不算修士,但也是个虔诚的信徒。
一连串的怪事在脑子里转——头痛、巨瞳、凭空出现的山、传说里的天空之城。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会不会,这一切都是神的指引?
那只突然出现的眼瞳,止住了他的头痛;他们坠落的地方,突然就在这座山脚下。
现在头痛能忍住,说不定也是远在天空之城的神明,在庇护着自己。
只是莫名的敌人魔法太强,天空之城上的神力离他太远又没法完全挡住,只能压制住一部分。
如果真能爬到天空之城,说不定这所有的精神攻击,就都消失了。
想到这,他忍着头痛,抬手指向二三十米外的山壁,声音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虔诚:
“我们去天空之城。到了那里,应该就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