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之中,坠落至眼前的不祥因果

作者:云离君 更新时间:2026/8/5 16:07:43 字数:11628

大约一个小时过后,城外原野上残留的暮色,便被漆黑一片的阴影所吞噬。

在点缀着繁星的夜空下,眼前通往林间小路的石径却看不见多少洒落的月色。但头戴军用夜视仪设备的我,却灵活地沿着这条杂草丛生的小道,在一片虫鸣的杂音中快速地穿行。

黑桃七:「比想象中的还要冷啊…」

想着速战速决的我,在联络了钢穹接头人约定好碰头时间之后,便无视了晚秋下的凉意径直抵达到了这片林中小径。

夜色中时不时吹拂而来的寒风,沿着身上那件单薄制服风衣掠过了我内衬中的缝隙,冰冷的触感就像不定时的电流一样刺激着我的神经…现在盘绕在脑海中唯一的念头——只是想赶紧把这件苦差事了结,然后回到自己公寓里面泡上一浴缸的热水澡。

黑桃七:「说到底也已经是老主顾了…萃月那个家伙,就不能在城里找个暖和点的地方碰头吗。」

在自言自语中拨开了一片齐腰深的灌木后,一杆倒在了树干旁、写着锈迹斑斑地球人语言的标识牌,终于如我所愿地出现在了黑白色的视觉之中。

??:「…终于来了吗?」

在越过了标识物,像是个逃窜的野兽一样踏入了一片空旷的空间后,我的耳畔传来钢穹军工的特派业务员——萃月的声音。

萃月:「这次你的抵达时间,又比我们之前约定的时间晚了4分钟又32秒呢…如果是按照钢穹内部的管理章程来算账的话,这个迟到的时间,已经足够让你单日的工资缩水至少30%了。」

黑桃七:「哈…这就是为什么当初我把钢穹的合同推了,最终选择跑到治安局过着悠闲生活的原因啊,萃月小姐…」

在伸手扫掉沾到身上的落叶和枯枝时,我的目光顺着萃月发出的声源望去。

在这片由花岗岩地板围起来的环形小庭院中,只见一个披着漆黑色斗篷的亵血种少女,正端坐在一座干涸的喷泉边上注视着我。

萃月:「哼…像你这样吊儿郎当的家伙,就算当初真的选择了去钢穹入职,依我看估计也熬不到试用期结束就要被考勤部门开除掉了。」

在萃月的冷言冷语下,厌倦了黑白两色单调世界的我,在下一刻便一把扯掉了头上的夜视仪。

原本隐藏在云层背后的月光,在此刻恰到好处地洒落在了这片小小的庭院之上,而她那被遮掩在斗篷兜帽下的姣好面容,也在此时映入了我的眼帘。

绿色的鬓毛从兜帽的两侧延伸到了胸前,而那赤红色的眼眸下,则是一片印证着熬夜过度的黑眼圈——尽管萃月的脸色看起来并不是特别健康,但从我个人的标准来看,这种和她娇小的身形搭配起来的工作狂气质,反而具备了一种不可言说的魅力。

黑桃七:「挖苦我这种小角色的嘴上功夫就免了吧。与其去想着钢穹那些无趣的规章制度,还不如我们赶紧把这单的交易结了…」

萃月:「你眼中无趣的制度,有时候也是会给到我们钢穹员工应有的补偿和奖励的。夜间出勤,还有预期半个小时的交接流程,再加上4分32秒超出预计的工作时长…折算下来,你这个家伙至少需要赔偿我127个单位的圣痕币,才能弥补我时间上的损失。」

黑桃七:「但我可是给你带来了一笔能涨业绩指标的好生意,看在这笔买卖的份上,能不能麻烦你稍微对我高抬贵手一下?」

萃月:「喂喂…你老娘我,可是这两年钢穹市场部的销售冠军。非要说的话,我其实根本就不缺治安局那点三瓜两枣一样的订单,如果不是看在你能给我帮上别的忙的份上——这种棘手又没有多少收益的交易,我可都是直接敬而远之的。」

用自信满满的语气拍了拍自己算不上丰满的胸口后,我看着萃月从喷泉的边缘上一跃而下,在斑驳的月光中轻盈地走到了我的身前。

黑桃七:「就算把我能帮上忙的事情抛到脑后…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在洛杉矶市中心分期买的那套顶级公寓,可是至少还有二十年以上的贷款还没还上。难道你就不想再多搞点外快,争取早点把这些债务给结清了吗?」

萃月:「就算是这样,我也只想挣那些有效率、有安全性的钱。而像是治安局这种背地里抛开‘福音恩赐’的特供渠道,跟我们民间军企眉来眼去的单子…要是哪天有人泄密捅出了什么大篓子,那就算赚了再多的钱,估计都得连本带息地吐回出去。」

在一声无奈的叹息过后,比我矮了少说有一个头的萃月,便用手指了指我反背在了身前的挎包。

萃月:「长话短说吧…这次治安局那群丘八们到底需要什么货,赶紧先把清单掏出来给老娘看看。」

黑桃七:「那可还真得麻烦你先过目一遍了。」

不带丝毫犹豫,我伸手拉开了挎包的拉链,把影岚交给我的投影版原封不动地递给了身前的萃月。

萃月:「让我看看…嗯,奔流-I型的定期维护套件。除此之外,还有石心-I型的力场护盾核心吗?还有一些其它杂七杂八的玩意儿…你们治安局的铠装最近又没有真枪真刀地跟别人开打,怎么会存在这么大的后勤缺口?」

黑桃七:「说到底,这也都是一些德菲斯诺人征服地球时期就已经在服役的老东西了,经常出点小毛病也是正常。再加上我们的老军需——福音恩赐,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给我们供货了,种种原因叠加在一起,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萃月:「依我看,与其花费力气维护这堆落后于时代的铠装,倒不如直接破罐子破摔把那些老古董用烂了,然后再用这个理由跟军方报备一批新的铠装…反正像是斯托克顿这样的边陲城市,除了需要戒备一下那些惦记着飞船遗迹的小毛贼,也不需要出动到什么以太铠装级别的武力去维持秩序。」

黑桃七:「这些事情,我这种无关紧要的小职员可拿捏不了具体的决策,我也只是替那些大人物们跑腿的传话人而已。至于具体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我不关心,也没必要关心。」

萃月:「哼…真的是这样的吗?」

只能说真不愧是长久以来结下的孽缘吗。

从她狐疑的语调听来,萃月明显对我的解释抱有了质疑的余地。

但出于保密的条例,我当然也不可能把实情全盘托出,唯独这一点,还希望她能够稍微对我表现出一些体谅。

黑桃七:「你就当是这样就好了。比起说这些冷冰冰的公务,我倒是更关心你母亲的病情,最近是否已经有所好转了?」

萃月:「你转移话题的方式,还真是一如既往地生硬呢…不过,老妈她最近的状态很稳定,现在甚至还有心思做些小点心,偶尔也会从洛杉矶那边给我寄一些过来。要是改天有时间的话,我也往你家里送一点她亲手做的糕点好了。」

黑桃七:「还有我的份吗?那还真是受宠若惊了。」

萃月:「…你可别误会了,这只是老妈她叮嘱我也要给你留一份而已。毕竟,自从她移居洛杉矶之后,她就一直叨念着要给你还上之前的人情,你就老老实实收下便是。」

黑桃七:「你母亲的手艺,我也记得着实是很有远东乡土的风味…像是这样的好东西,我就提前先对她表达谢意吧。」

在提到了自己母亲的话题后,萃月对我的态度,也显而易见地变得软化了起来。

看着她微微避开了我的视线,像是要借着兜帽的阴影掩盖自己难为情一面的模样,我只是面带微笑地直率表达了自己的感激之情,没有继续抓着她调侃的打算。

黑桃七:「这么一说,自从你入职钢穹以来也差不多过去三年了…时间过得还真是出乎意料地快。」

那些早已变得沉寂的记忆片段,随着这个话题涌入了自己的思绪当中。

在萃月那身为地球人的母亲身患重疾,但家庭也已经因为父亲的政治清算而支离破碎的时候——还没有入职治安局的我,恰好和一贫如洗的她一起竞聘着钢穹唯一一个公开招募的岗位。

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那些被强压在了萃月肩上的重担。

但从她当时那副带着一脸难言之隐的表情,独自在面试室外的长廊上按着双膝颤栗着的样子,却直到今天依然让我记忆犹新。

而我只是顺着心情,在当时作出了自己认为正确的选择而已…倒不如说,避开了钢穹那些地狱一样的加班环境,某种意义上也是好事一茬。

虽然随之而来的,便是自己的预期收入也缩水了好几倍就是了。

黑桃七:「这么说来,仅仅花了不到三年的时间,你这家伙就已经干出了这么一番业绩。只要再加把劲好好干下去的话…早晚总有一天,你也应该可以能和钢穹的那些大人物们一起平起平坐了吧。」

萃月:「…还是把话题先转回到交易上面吧!再这么在这种鬼地方叙旧下去,说不准待会你和我都要被冻成冰雕了。需求清单我已经完全知悉,但你们治安局用作采购的预算,你确定已经准备好了吗?」

黑桃七:「那是当然。」

萃月:「除了这笔单子以外,你也应该还记得钢穹给你提到过的特殊实验条款吧?」

黑桃七:「如果时间合适的话…我会去的。」

治安局现在虽然账面上显得稀烂,但对于维护这些刚需的武备,还不至于要走到开空头支票的地步。

我把挎包缝隙里夹着的圣痕币密钥卡塞到了萃月的手里。

但就在萃月把密钥卡举到自己的头上,想借着月光看清楚上面显示出的数字时,我那被夜风吹得生痛的耳畔,却听见一阵明显不属于自然世界的异常声响——

黑桃七:「…这是以太铠装的喷流声。」

萃月:「…哈?」

黑桃七:「你把秘钥卡拿上,然后哪里都不去,直接回到城区里面。现在!马上!」

萃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尽管眼前的萃月,似乎对我不由分说的态度抱着满腹的疑问。但在她怔怔地注视着我的双眼数秒后,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听从我的指令。

在手忙脚乱地把手里的秘钥卡塞到斗篷里面后,向着林中小径跑了起来的萃月,与留在了原地仰视着夜空一方的我擦肩而过。

但是那本应远去的脚步声,却在途中戛然而止。

萃月:「…你不跟我一起走吗?」

黑桃七:「来者的目的还不明确。为了保险起见,我需要留下来观察情况。」

按照治安局的巡逻条例来看,现在并非是装备了以太铠装的干员们出勤的时间。

而佩戴在我手腕上的警用通讯仪,也没有亮起象征着特发事态的红光。

综合考虑下来的唯一一种可能性,就是那些装备着未知铠装的不速之客,只有可能是不隶属于管治区势力的外来武装分子。

萃月:「你可别太逞强了…我可不想第二天在头条新闻上面看到你曝尸荒野的通报。」

黑桃七:「不用担心,我会竭尽全力把我这条小命保住的。」

话毕,萃月踏入小径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而那越来越接近头上空域的铠装喷流声,却显得越来越刺耳。

黑桃七:「…终于舍得露出面目了吗?」

在确认萃月已经离开了之后,我一个箭步躲到了庭院外围的灌木丛当中。

攀附在一棵红杉粗糙的树皮下,我再次抬头仰望——只见在树叶的空隙中,两道只能用余光瞥见的残影,正在天空中拖曳出了银白色的交织喷流轨迹。

作为被追逐的一方,那具红白相间的铠装,在下一瞬仿佛已经厌倦了逃窜的姿态,在空中进行紧急悬停的时候转而抛出了自己的铠装的光绫投射器,向着朝自己冲击而来的铠装投射出了数道碎甲型的长矛光绫。

而面对着像闪电一样袭来的长矛光绫,追逐着的铠装也显然显得应对得非常仓促。在一片踉跄的抖动之中,它闪过了绝大部分的光绫攻击,但自己那绯红色铠装的肩甲,也被其中一道光绫所击穿。

黑桃七:(侵蚀-II型,烈风型…还有银白色水平的以太粒子喷流。)

在两者拉开距离互相对峙,停止了高速驱动的情况下,我终于得以辨别这两台以太铠装的具体形态。

尽管两具铠装都不是什么先进的型号,但此刻的我也很清楚,它们也并非是斯托克顿城军警力量现役的装备。

在区分铠装驾驭者以太粒子感应力的分级下,银白色也不过是最为低阶的感应力分级——但对于一般的常规武力而言,这种程度的以太铠装,也已经是前者所不能望其项背的存在。

毕竟在遥远的过去,德菲斯诺人正是利用这种超脱于常规的武力,征服了刚刚从世界大战中喘息过来的地球文明。

黑桃七:(喂喂…你们真的要在我的头上展开决战了吗?)

看着空中的两具铠装在对峙中停止了飞行后,本来只想远远地观察一下情况的我,现在处于骑虎难下的状态。

如果同样使用手里的通讯设备向治安局求援的话,那些能够驾驭以太铠装的来者们,也必然会在这种距离下感知到我所发出的信号波动。在这样的前提上,只要我打破了信号静默,就必然会暴露自己的位置。

但如果在保持信号静默的状态下悄悄溜走——又很难保证在这个糟糕的路况中隐藏自己的行踪。毕竟,处于铠装之内的驾驭者,可是拥有着远超于任何常规生体检测仪的空间感知能力。

黑桃七:(这下可还真是把自己推到火坑里面了。)

也许在刚才,自己和萃月一起在第一时间逃离这个是非之地,才是最为正确的选择。

但自己那个身为治安局成员的微薄使命感,却让我一时摒弃了自己的求生欲。

现在除了静待这两具铠装离开头上这片空域之前,我都只能保持着潜伏的状态。

黑桃七:(…要来了吗?)

在尽量隐去自己存在感的时候,映入了我眼瞳中的两具铠装在短暂的对峙结束后,分别拔出了自己腰间的近战型武器。

红白色的侵蚀-II型铠装手持变形成长柄兵器的粒子长刀,而红色的烈风型铠装,也紧握着一柄长剑形状的粒子兵器。

与彼此喷流装置所溢出的粒子喷流一样,两者的近战武器所凝聚而成的高能以太粒子,都闪耀着同样的银白色光芒。这种在近距离足以刺痛双眼的明亮,在繁星点缀的夜空下,依然显得格外地闪耀。

在我看来,当偏向于远程作战的侵蚀-II型铠装也拔出了自己近战武器的情况下,这已经意味着驾驭者已经准备好了最终的收尾作战。

尽管自己位于喷流器后方的辅助支架上,正在依靠合金绳索悬空挂靠着一件棺材形状的异物——但也许是察觉到了刚刚的反戈一击使得对手铠装陷入了战损,现在这具红白色的铠装,已经认为自身占据了可以决出胜负的优势。

黑桃七:(但是…你死我活的实战,并不是一定会按照自己预设的剧本去进行的。)

脑海中唤醒的本能,让我现在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两具铠装的对决之上。

在继续释放出了数枚光绫引导器的情况下,侵蚀-II型铠装在挥手向着对手投出了被引导器所聚能而成碎甲型光矛,同时将自己手中的长刀紧紧地揣在了胸甲前,想凭借着光矛冲击的掩护,一锤定音地在喷流冲刺中击毁那具烈风型铠装。

而面对着这样的危局,作为招架方的红色铠装也显然已经别无选择——它架起了手中的聚能长剑,在喷流器发动最大瞬时功率的情况下,像向死而生的勇士一般向着红白色的铠装发起了最后的冲击。

黑桃七:(——!)

在常人的眼中,也许那具处于劣势的烈风型铠装,已经陷入了必死之局。

在肩部装甲已经陷入战损的情况下,它本来就有点不熟悉应对投射武器的战斗身法,一旦把注意力放在闪躲光矛上的时候,想必就会疏于招架对侵蚀-II型铠装的长刀冲锋。

但在仅仅只是数秒的交锋之中,我却见识到了那具烈风型铠装的驾驭者,却并非只是个甘愿坐以待毙的庸人。

黑桃七:(舍弃了一切防御的姿态,只是为了给出致命的一击…)

化作了宛如赤色彗星一般的烈风型铠装,已经不再以大幅度的躲闪动作去规避对手的光矛攻击。

在保持最低限度的闪避机动的同时,它把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在了这次的持剑冲锋之中。以致于自己本就因为战损而变得迟缓的机体,在接下来又因为光矛的刺击而变得更加支离破碎。

破碎的铠装部件,和被撕裂的防御力场粒子一道被甩落到了空中。

但即使如此,已经严重战损的烈风型铠装,却依然没有必死的要害被侵蚀-II型的光矛攻击所击中。

黑桃七:(到底是秉持着什么样的信念,才能走到这一步…)

在肩甲受损的时候,烈风型的铠装依然有着全速从追逐之中脱离战场的选项。

但位于其中的驾驭者,却选择了舍身一搏。

也许是被烈风型铠装大胆的举动所震慑,侵蚀-II型的驾驭者手持长刀冲锋的姿态,出现了些许犹豫和迟缓的态势。而正是他露出了这么一瞬的破绽,双方本就不平衡的力量,在此刻再一次回到了对等的水平之上。

直到两者的铠装相互抵近的那一瞬,两个不知名的驾驭者都没有选择招架对方的攻击,而是各自将受众的刀刃径直地贯入了对方的铠装之中。

只是在最后决出胜负的前夕——烈风型铠装的驾驭者,却似乎因为那个被惯性撞到了对手背后的棺材状异物,而偏转了自己本身劈向对方颈部的斩击。

侵蚀-II型铠装的长柄刀刃,径直地贯穿了烈风型处于胃部的甲胄。而烈风型偏转了斩击的聚能长剑,最终只是堪堪地划破了前者面甲的同时,斩裂了他的右前臂。

黑桃七:(结束了。)

本来至少有机会和对手同归于尽的烈风型,最终还是因为自己的犹豫而彻底败下阵来。

无视了自己右臂上因为战损而火花四溅的切口,侵蚀-II型铠装把长柄光刃从烈风型的胃部装甲上拔出。随后单手以一刀横劈,干净利落地取下了后者的头颅。

在其一脚踢开了不再动弹的烈风型铠装,拉开彼此距离的下一秒。严重战损的烈风型,便因为失控的以太粒子动力核心而发生了爆炸,化作了一团照亮了夜空的耀眼火球。

黑桃七:(这下总该有机会远离这块是非之地了吧…)

虽然这场完全出乎了自己预想的铠装战斗,在一时间吸引了我所有的注意力。

但身上仅仅只配备了一把脉冲手枪作为防身武器的自己,终究还是无意被卷入这种规格外的暴力之中。

黑桃七:(要是能活着回去的话…明天到治安局里写的报告可有够精彩的了。)

就在我蹑手蹑脚地俯下身子,准备趁着头上的侵蚀-II型铠装得胜离去时撒腿就跑的时候——我却发现眼下的事态,并没有如自己所预料的那样发展。

也许是因为右臂的战损比想象中的还有严重,又或是因为这具算不上先进的量产型铠装没有足够的紧急制动系统——总而言之,悬停在我仰视目光之中的侵蚀-II型铠装,在下一秒便失去了浮空的平衡,带着切口处飞溅的电光和火花坠落到了我身旁的废弃庭院之上。

黑桃七:(糟糕!?)

坠落的机体带着巨大的轰鸣声,在萃月刚刚待过的喷泉上砸出了一片瓦砾和呛人的烟雾。

而那个原本被固定在辅助支架上的棺木状物体,也在急速的下坠中摔落在了凹凸不平的石面上。在弥漫的烟雾中,我只得瞥见了它在猛烈的冲击当中,似乎正急速闪烁一团看不清纹路的蓝色闪光。

黑桃七:「咳!咳咳……!」

虽然已经在烟雾弥漫的前一瞬中,已经本能地伸出了自己的手捂住了自己的口鼻…但身前剧烈而刺鼻的粉尘,还是让我打破了原本的静默。

事到如今,我也只能破罐子破摔地拔出了腰间枪套里面的手枪,在拨动了保险按钮后保持着警戒的姿态靠在了树干的背后。

弥漫的烟雾逐渐散去后,我看见那具铠装在一阵止不住的颤栗中,依靠着紧握于手中的长柄光刃,从瓦砾堆中支起了自己的机体。

侵蚀-II型驾驭者:「…是谁!?在这种鬼地方,竟然还藏着我看不见的老鼠…」

黑桃七:「……」

铠装的面甲上,已经在斩击过后火花四溅、宛如蜘蛛复眼一样的绿色视觉模块向我躲藏的方向投来了视线。

意识在躲藏在脆弱的掩体后也无济于事的我,也只好手持脉冲手枪,从树干背后堂堂正正地显露出了自己的身影。

黑桃七:「哟…这可不真是巧了吗,兄弟。」

表示出了自己的存在后,我也没有在第一时间举枪瞄向那具铠装,反而是将枪口朝向了脚下,以示自己并没有和其对抗的意愿。

毕竟,我很清楚就算自己真的采取对抗的态度——自己手中枪械所装填的脉冲弹药,也并不能击穿以太铠装还在运作着的防御力场。

黑桃七:「本来我也只是想趁着今晚月色刚好,跑到这个有点历史风味的地方好好吹吹夜风欣赏一下美景…只是没想到正好撞上这种难得一见的战斗场面。虽然这下历史风味的遗迹算是毁了,但能看到阁下刚刚如此勇武的英姿,也算是值回了票价了啊,啊哈哈…」

侵蚀-II型驾驭者:「…少给老子扯这些…婆婆妈妈的借口,亵血种!…谁他妈的会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带着枪赏月!…莫非,你也是‘格尔尼卡’的成员吗!?」

黑桃七:「格尔尼卡?我肯定跟那些恐怖分子没什么关系,兄弟。你先仔细看看我这身制服,这看起来像是跟他们有关系的人吗?」

侵蚀-II型驾驭者:「…深蓝色的制服,还有警徽…难道说,是治安部队的人吗…?」

看到我用一只手连忙把插在兜里的警徽重新戴到胸前后,铠装驾驭者话语中的怒意似乎有所降温,但也显得非常有限。

也许是因为面甲遭受到的斩击已经彻底让视觉模块损坏,在下一秒,侵蚀-II型的驾驭者展开了自己头盔上的面甲。男人那身为圣选者的长耳,还有那因为痛觉而狰狞扭曲的面孔,就这样坦露在了我的眼前。

侵蚀-II型驾驭者:「就算你不是格尔尼卡的人…你也得葬身此地。毕竟…不留哪怕一个目击者…就是我们所收到的命令…」

黑桃七:「喂喂喂…你该不会真的想袭击公职人员吧?要是这事被捅了出去,你少说也得把牢底给坐穿。」

侵蚀-II型驾驭者:「牢底坐穿…哈,笑话…对于我们曼格努斯的鹰犬而言,谁的拳头大谁就拥有了真理…你就赶紧乖乖闭上眼睛准备引颈受戮吧…这样说不准还能轻松…轻松一点…唔!」

黑桃七:「都已经伤成这个样子了,脑子里第一时间想的事情竟然还是杀人灭口吗…」

作为第二代铠装的侵蚀-II型,因为没有紧急创口处理装置,所以眼前这个自称隶属于曼格努斯佣兵团的男人,被切断的右臂依然在淅沥地滴下着鲜血。

虽然铠装破损所导致的回路失控、以及自身失血所导致的晕眩都已经让这个男人寸步难行,但他依然带着尖锐的杀气,向着我摆出了准备战斗的姿态。

黑桃七:「…在杀我之前你最好想清楚后果。你现在这个伤势,我估计你已经没太多剩余的时间去自救了。我至少还知道怎么简单帮你处理好这个伤口,还知道有什么路线可以迅速抵达斯托克顿城的医疗机构。如果你非要坚持灭了我的口,最后的结果也只是坐以待毙而已。」

侵蚀-II型驾驭者:「哼…当我们这一行的人,我早就已经准备好迎接死亡了…只要曼格努斯能够保证我的后代都能过上优渥的生活…那老子这条命,也算是死的不亏…」

黑桃七:「你可还真是个油盐不进的主啊,兄弟…」

感觉到谈判已经破裂的我,只好向着眼前的佣兵举起了自己的手枪。

但与其说是对手已经准备好了迎接死亡…倒不如说,我自己反而可能是最先坠入地狱的人。

因为我很清楚,自己手中的武器——并不能对依然身着以太铠装的佣兵造成任何有效的杀伤。

黑桃七:(只能到此为止了吗。)

看着佣兵用颤颤巍巍的姿态举起了光刃长刀,向着我缓缓走来的时候,我的内心,应该感到常人应该有的恐惧才对——

但是在眼下的此刻,我在本能地保持着冷静的情况下,却感到了一丝无由来的解脱感。

黑桃七:(真是一个无趣又潦草的结局…)

如潮水般涌来的走马灯,在我的眼前飞快地闪烁,几乎淹没了那个在阴影中向我迈步而来的不祥身影。

尽管手指依然扣在了扳机上,但我已在一片沉默中坦然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就像往昔的很多次一样。

侵蚀-II型驾驭者:「你就好好在地狱里面后悔…自己多管闲事所酿成的恶果吧,亵血种…」

黑桃七:「……」

在目光中抵近的红白色铠装,已经用单手举起了自己银白色的光刃。

而就在我准备扣动扳机,做出最后的无谓抵抗之时。

一阵眩目的蔚蓝色冲击波,却突然在佣兵不远处的身后爆发而出——

侵蚀-II型驾驭者:「什么…!?」

在佣兵震惊的怒吼中,我与他一起被这骤然袭来的冲击波一起被掀倒在了地上。

黑桃七:「这是…超高浓度的以太粒子扩散?」

强行漠视了被连滚带爬地震飞到灌木中的痛觉和震荡——我连忙将自己已经放弃了思考的思绪拉回到了现实。

作为和圣选者一样能够感受以太粒子力量流动的亵血种,我只感觉到了现在的自己,正沐浴在了一阵严重过载的粒子冲击当中。

黑桃七:「是那具黑色棺木引起的冲击波…」

目光越过被冲击波击倒在地、动弹不得的佣兵后,我看见了那具原本坠落在铠装身后的黑色棺木状异物,已经在一片具现化为蓝色雾气的高浓度以太粒子能量中,缓缓地掀开了自己覆盖着内容物的外壳。

侵蚀-II型驾驭者:「该死!…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耳畔中传来的,是强粒子流紊乱的电流音、以及佣兵那嘶哑的怒骂声。

但即使如此,现在的我也已经没有了继续注视那具黑色棺木的多余精力。

身体比大脑更早一步地行动了起来——带着仍然模糊的视觉迅速从灌木丛中爬起来后,我握着手枪冲到了那具一时倒在了地上的铠装身旁,随后一脚狠狠地踢在了佣兵右手的创口上。

侵蚀-II型驾驭者:「啊啊啊啊啊啊!你这杀千刀的亵血种老鼠——!」

强烈的痛觉,驱使着佣兵发出了失控的怒吼。而原本只是跌落在他左手附近的长柄光刃,也因为这强烈的以太粒子乱流而暂时陷入了宕机的消散状态。

注意到这一点的我,已经无比确定铠装的立体防御系统已经不再生效,原本存在巨大差距的强弱之势,现今在一瞬之内发生了根本性的逆转。

我踩在了侵蚀-II型那用彗星钢锻成的坚硬胸甲上,随后对着佣兵那裸露在面甲之外的脸部举起了手枪的枪口。

黑桃七:「还真是抱歉了啊,尊贵的圣选者血裔…」

侵蚀-II型驾驭者:「我…我一定要、杀了…」

黑桃七:「看来今天幸运的女神,似乎还是站在了我这一边。」

我对着踩在了自己脚下的佣兵,朝着那满是狰狞的面容上扣动了手枪的扳机。

从枪管中打出的疾电荷弹,在一声闷响中贯穿了佣兵的额头,彻底终结了他喋喋不休的临终话语。

黑桃七:「……」

看着眼前那死不瞑目的面孔逐渐被涌出的血污淹没,我那疯狂跳动着的心脏,才稍稍感到了一丝松弛的感觉。

时隔多年再一次亲手杀人的感触,让我一时陷入了无所适从的恍惚。

黑桃七:「…涌现出了不少糟糕的回忆啊。」

无论是圣选者、普格者、亵血种还是地球人——作为人类所死去的面孔,在记忆中总是如此地充满愤懑和恐惧。

无论出身于什么种族和阶层,那些被自己亲手葬送的死者,似乎并没有任何人得到解脱又或是救赎。

在你死我活的关头中,也许应该彻底摒弃这些无用的杂念…但那些宛如冤魂一般缠绕在记忆深处的念头,时至今日依然在刺痛着我敏感的神经。

黑桃七:「对了,还有那个黑色的棺木…」

为了打断这自言自语的恍惚,我下意识地用枪柄砸了砸自己的脑门,随后把目光转向到了伫立在自己身前不远处的漆黑棺木上。

在犹如雾气一样的蓝色以太乱流逐渐消散之后,我终于看见了那个引发了冲击波的始作俑者,现在正斜着身子静静地躺在棺木中的低温休眠舱里面。

黑桃七:「这是…女孩子?」

没有眼花,也不是冲击的余波所造成的幻觉——

在已经敞开外盖的休眠仓之上,呈现在我双眼中的,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圣选者少女。

用于维持营养和低温的维生液顺着倾斜的姿态,从休眠仓中外溢流淌一地。而那身着了一身神官模样服饰的少女,似乎像是在回应着我的视线一般,正在缓缓地睁开她惺忪的睡眼。

神秘的少女:「这里…」

黑桃七:「你…到底是……」

神秘的少女:「这里就是…那颗蔚蓝色的遥远行星吗?」

少女淡蓝色的长发,在月光中闪耀着湿润的水色。

在仍然沾湿了水滴的睫毛下,是一双和琥珀一般晶莹剔透的金色眼瞳。

面对着这有点超乎自己想象的展开,我一时语塞,只能怔怔地注视着少女那白哲而美丽的面容,始终没能回答她开口的第一句疑问。

神秘的少女:「不算特别长的尖耳…难道说,你并不是地球人,而是德菲斯诺人吗…?」

黑桃七:「……」

正当我思索着该如何开口的时候,少女却像是已经急不可耐的样子,驱使着自己刚刚才苏醒过来的躯体从休眠仓中向外迈出了第一步。

只不过这一步显得并不是特别地优雅——在踩空了休眠仓和地面之间的空隙后,少女失去了平衡的虚弱身体,就这样脸部着地扑倒到了身前的草地之上,同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闷响。

神秘的少女:「好痛…!」

扑倒在了地上的少女,除了用微弱的声线发出了抱怨的声音外,便一直没有再支起自己的身子。

而看见了少女那有点神圣的氛围感,在被自己那像摊烂泥一样瘫倒在地的姿态毁了个一干二净之后,我那变得有些混沌的大脑,也终于变得清醒了过来。

黑桃七:「喂!你没事吧?」

在把手枪塞回到腰间的枪套后,我快步上前靠近到了少女的身旁,随后搀扶着她坐到了临近休眠舱附近的草坪上。

少女仍然湿润的衣裳,即使隔着手套依然让我感觉到了阵阵寒意。心里担心着她刚刚苏醒过来的虚弱状态扛不住那时不时吹起的夜风,我连忙把自己身上的制服风衣脱了下来,随后手忙脚乱地将其披到了少女的身上。

神秘的少女:「头好痛,手脚也好痛…还有就是好冷……」

黑桃七:「刚从那一匣子的维生液里面泡出来,有点难受也是正常。如果实在撑不住的话,你直接开口就是,我可以直接把你带到斯托克顿城最近的医院。」

神秘的少女:「医院…你说的应该是医务室吧…?不不不,我只要坐一会儿就好了…」

黑桃七:「话是这么说…但我看你现在的脸色可没有好到哪里去。」

神秘的少女:「这只是低温休眠的后遗症而已…不过这个地方的温度也确实低的要命,和地下城里面的恒温室可差远了…比起这些,我倒是更想知道…我现在到底身在何处?…而你又是什么人?」

黑桃七:「这里是斯托克顿城城外的荒野。而我嘛…如你所见,只是一个刚好路过的倒霉治安局雇员而已。」

神秘的少女:「斯托克顿城?还有治安局的雇员…?呃…虽然是挺感谢你能回答我的问题,不过我确实也完全没听懂就是了…」

黑桃七:「怎么会听不懂,难道说是长期休眠导致了你出现了失忆的后遗症吗?」

神秘的少女:「虽然确实有点生理性的后遗症…但失忆倒是不至于。我的名字是海月灯,是德菲斯诺星球地下世界的生体研究员…只是关于自己的事情的话,我可还记是得一清二楚的。」

黑桃七:「海月灯…除此之外,还有德菲斯诺星球吗?」

看着身旁正在紧紧揣着风衣领子,把自己包裹成一团依然冷得瑟瑟发抖、自称为海月灯的少女——我突然察觉到了她在刚刚的对话里面所呈现出的一些异样感。

结合她刚从休眠舱中苏醒的事实,以及这里临近殖民飞船遗迹的管制区,冷静下来的我,逐渐将这些支离破碎的线索重新整合成了有逻辑的因果链条。

黑桃七:「这里是地球(Earth),同时也是这个被称作太阳系的星系里面,距离恒星第三近的宜居星球,这应该就是你刚刚所问到的那颗蔚蓝色的遥远行星吧。至于你所提到的德菲斯诺星球,难道说…那是只存在于德菲斯诺人历史中的、已经被毁灭和抛弃的母星?」

海月灯:「被抛弃的母星…?原来如此,原来这就是那些逃离派的说辞…」

黑桃七:「逃离派?怎么突然冒出来那么多没听过的用词…」

海月灯的那一通让人闻所未闻的话语,让我原本就陷入困惑的思考变得愈加地紊乱了起来。

但目前唯一所确认的情报,便是她并非土生土长于地球上的德菲斯诺人圣选者,而是更有可能是来自地外星球的来客。毕竟,从她不经意地对我的用词表达出疑惑的态度来看,这似乎更像是真情流露,而不是刻意扮演出来的态度。

海月灯:「虽然很感谢你愿意为我提供情报…但是,现在的我——还有更为要紧的事情需要你帮一下忙…」

黑桃七:「如果是在我能力范围之内的事情的话,尽管说出来便是。」

海月灯:「嗯…首先,先准备一下把我抬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黑桃七:「…啊?」

海月灯:「怎么样都好…总而言之,一定要确保那个地方没有统一圣教中枢的人——」

黑桃七:「好吧好吧…」

虽然不知道海月灯的话语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但我还是暂时老老实实答应了她的请求。

但出乎意料的是,我马上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在看见了身旁的少女再次扑通一声地扑倒在地上的时候,我总算是明白了她的意图。

黑桃七:「是生体休眠的药物残留所导致的后遗症吗…?」

瞄了一眼不远处那具已经悄无声息的佣兵遗体后,我便腾出了自己的右手狠狠地拧了一把自己的额头,准备带着海月灯从这片狼藉之中脱身。

黑桃七:「看来我那看似安稳的日常,也是要到头了。」

带着那隐隐刺痛着我头脑的不祥预感…我只能发出了如此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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