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月灯:「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这就是地表之外的世界——不,应该说是地球(Earth)的地面世界才对~」
靠在公寓客厅的落地窗前,海月灯正把双手贴在了窗户上,带着满眼的好奇俯视着斯托克顿城的夜景。
把原本被维生液沾湿的制服和帽子全部扔到洗衣设备里面之后,现在的海月灯穿着的,是我衣柜里面用作居家生活的白色衬衫和休闲短裤。
虽然尺寸上还算凑合她的身形,但在看着一个完全不明来历的异性,正穿着自己的衣服在自家公寓左右晃荡的模样,我的心头现在只涌现出了一阵难以言明的恍惚感。
黑桃七:「我说你啊…虽然这里确实是有恒温空调,但这么多衣服里面,你却非要挑了这么一套奇怪的搭配出来…你这家伙对于刚刚认识的人,难道就一点戒备心都没有吗?」
海月灯:「哎呀哎呀~就算你真的是坏人,我就算换什么衣服也无济于事,不是吗?既然这里有恒温设备,那肯定是穿得轻便一点才是最舒服的嘛~!」
黑桃七:「完全没搞懂你这种乐观到底是从何而来的,总感觉你的脑回路好像跟一般人不太一样。」
海月灯:「怎么说得好像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怪人一样…能够得到我这种天才的信任,倒不如说你应该感觉到荣幸才对!在过去还醒着的十几年里面,我理性的判断以及锐利的直觉,可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任何差错~」
黑桃七:「话倒是说得挺振振有词…但被一个上来就自称自己是天才的人赏识,与其说是感到荣幸,倒不如说是感到有点无语。」
海月灯:「真是个失礼的发言呢~!?我的专业能力,可是连那些看起来活了几百年、还古板得要死的老教授们都比不上的存在——对像是我这样的百年难遇的天才,哪怕是表现出任何一丝质疑,对我而言,可都是一种不尊重客观事实的羞辱哦!」
黑桃七:「就算你扯了这么一大堆,我还是依然对你这个所谓的‘天才’没什么实感就是了。」
似乎是对我质疑的态度感到了不满,海月灯微微地鼓着脸,转过头来意味深长地盯了我一眼。但随后,她又依然优哉游哉地躺倒了沙发上,同时把手一把伸进了身旁装着薯片的袋子里面,正在毫不客气地把袋里的零食往自己嘴里猛塞。
黑桃七:「刚刚才忙活着给你做了一顿正餐,现在竟然还有这么多多余的胃口…你这个看似纤细的身体里面,怕不是真的装了什么仿生胃这样的玩意儿吧。」
海月灯:「怎么可能会装这种东西…我的身体,可是纯天然100%的原装肉体!休眠舱里面的维生液只能保证我活着不死,但如果真要补充能量的话,果然还是得靠正儿八经的进食~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宇宙里面睡了多长时间…如果再不认真地、严肃地吃上一顿好饭的话,你待会可就只能看着我再一次因为营养不良晕倒在地板上了~」
把看起来还算丰满的双腿盘起来、身姿不拘一格地坐在沙发上的海月灯,嘴上的说辞听起来虽然有点强词夺理,但其实我也没有什么非要驳倒她不可的意图。
只是看着眼前的这个显得自来熟的圣选者少女,和她刚刚从休眠舱苏醒过来的那种神圣的氛围感存在着巨大的反差——我那习惯于吐槽这种不协调的本能,总是说得比想得快。
黑桃七:「好吧,伙食这一块我暂时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你别把沾了油腻的手往我的沙发和衣服上乱抹就行……而且比起这些,我现在更想知道的,是那些关于你身上的未解谜团。」
在无奈地轻叹了一声之后,我拿着两杯气泡饮料坐到了海月灯对面的懒人沙发上,随后把其中一杯推到了后者面前的茶几之上。
黑桃七:「趁着现在你还算清醒的情况下,那就来好好解释一下吧——你的来历和身份、那具黑色的休眠舱、还有强烈的以太粒子冲击波、以及围绕着你拼死拼活的曼格努斯佣兵和格尔尼卡成员。」
海月灯:「前面的几个我是可以给你解释清楚,但曼格努斯佣兵和格尔尼卡什么的,我是对此完全一无所知。在我开始长篇大论之前,不如你先把我苏醒之前发生的事情,还有这个世界的现状——全部都先给我言简意赅地概括一下吧。」
黑桃七:「那就如你所愿…」
在刻意隐瞒了和萃月接头交货的事情之外,我花了点时间,把自己围绕着黑色休眠舱的那些突发事态再次复述了一遍。
海月灯:「…听起来确实让人有点一头雾水,但大概的情况我已经明白了。」
把拿到手中的气泡饮料一口气灌下去大半杯之后,海月灯露出了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的惊讶表情,双眼变得亮闪闪了起来。
海月灯:「这个饮料还真是厉害啊~凉凉的、酸酸甜甜的,还能让舌头有股奇妙的酥麻感,比地下研究所的那些散发着消毒味的过滤水可润喉太多了…嗯哼~不过还是先转回正题吧——正如你之前所提到的那样,我们现在所处的地球(Earth),应该就是这个名为太阳系的星系上顺数的第三颗宜居星球,对吧?」
黑桃七:「啊,是这样没错…在很久以前,那些刚刚抵达地球的德菲斯诺人,也曾经把这个星系称作为别的名字。但现在随着西部管治区逐渐放开了文化管制,现在我们就习惯用地球人的方式去称呼这个星系了,这也包括地球(Earth)这个称呼的本身。」
海月灯:「原来如此…那些逃离派的德菲斯诺人,竟然还根据殖民飞船的各个解体模块所降落的地点,来作出统治这个星球的行政区划划分。不过,关于那个令我进入休眠状态的那个黑色休眠舱,倒也是跟这些解体了的殖民飞船模块也存在着联系就是了。」
黑桃七:「存在联系?换句话来说…难道在过去差不多一百年的时间里面,你的休眠舱一直都没有被解除休眠状态,而是一直滞留在了飞船遗迹里面?」
海月灯:「从你向我解释的那些现状来看,只能说这应该就是事实。」
海月灯:「…至于你所提到的蓝色冲击波嘛。详细的事情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也许是因为我身为圣选者的以太粒子力量被长期浓缩在休眠舱、又或许是因为那些带着休眠舱飞来飞去的怪人动了什么手脚——反正我也不是特别清楚这事得前因后果…不过,只要是结果是好的就不用管那么多了~从结果论来看,这个事情也凑巧帮你捡回了一条命,你就当这是命运中的偶然吧~」
把杯子里剩下的气泡水一股脑地喝了个一干二净以后,海月灯一边在沙发上随意地躺了下去,一边用手撑着自己那稍微变得认真了起来的脸庞,同时把自己目光落在了放在茶几中央、象征着太阳系八大天体的合金模型上。
海月灯:「德菲斯诺人的母星——已经在遥远的过去里面被毁灭了,至少在地面之上,已经不可能再适宜任何生灵生存…而在那个时候所有的德菲斯诺人,无论是圣选者还是普格者,都因为对自己族裔的未来产生了思想上的分歧,最后被分裂为了两个派别。而我所处于的派别,正是在母星的地下城里面生活的、和那些在轨道上计划乘坐殖民飞船抛弃母星的逃离派是完全相反的派别,我们自称自己是‘留守派’。」
黑桃七:「留守派…?哼,看来统一圣教中枢对历史常识的篡改,好像比我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对于海月灯那仿佛像是在叙述常识一般的随意语调,我原本就对圣教的教义半信半疑的态度,现在只出现了更多即将引向崩塌的裂缝。
在绝大部分从地球上出生和生长的人类——无论是德菲斯诺人还是地球人,对过去德菲斯诺人降临地球之前的历史,都是由利用宗教权威和绝对武力、从名义上统一了全球管治区的‘统一圣教中枢’所垄断了一切的解释权利。
在圣教中枢所阐释的历史里面,因为母星上所存在的各个德菲斯诺人政权之间相互攻伐,从而导致了他们开始无节制地利用以太粒子制作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以图一劳永逸地消灭异己并彻底统一母星,但他们在一场失控的战争当中彻底毁灭了自己母星的生态。而后…在所谓的‘宇宙神祇’的指引下,所有残全的德菲斯诺人通过不懈的努力,最终搭乘着殖民飞船抵达了十余光年之外的应许之地,整个文明得以获得了新生。
黑桃七:「‘德菲斯诺人的贪婪引至了自己的毁灭,这是神明对我们族裔所降下的惩罚;而应许之地的膏腴,亦是神明所赐予我们的怜悯…’」
海月灯:「从一开始就压根不存在什么所谓的神明和应许之地~圣教的那些枯燥又违反科学直觉的教义,只不过是为了把幸存下来的德菲斯诺人再一次拧成一股绳的道具罢了。看来圣教在降临地球之后,似乎已经刻意隐瞒了我们留守派的存在呢。」
用不符合美貌的随意举止咀嚼着零食的海月灯,其话里话外都在露骨地表示着对圣教的鄙夷。
海月灯:「…所谓的留守派,是由不认同圣教权威、只追求科学和客观真理的德菲斯诺人所组成的派系。留守派认为母星地表上的污染是可以被逐渐消解的,所以他们就建造了地下城进行避难,等待着有朝一日可以重新恢复整个星球的生态;至于那些追随了圣教的人,他们在轨道空间站和卫星上建造了殖民飞船,并带着母星上残全不多的资源逃到了太阳系…那些不问自取又逃避了承担责任的家伙,也就只能拿虚无缥缈的神明来为自己开脱了。」
黑桃七:「这些历史背景我大概是明白了…但你这个跟逃离派水火不容的原住民,为什么会出现在他们的殖民飞船里面呢?」
海月灯:「那是因为我肩负着一个留守派赋予给我的使命。那个使命——就是拯救这个名为地球的星球上,被你们称作为地球人的次生族裔。留守派安插在逃离派里面的线人,把我冒名顶替了其中一名圣选者贵族,放进了飞船的长期休眠舱位里面。」
黑桃七:「拯救…?除此之外,还有次生族裔?」
听起来过于宏大的命题,在对话中毫无征兆地摆到了我的面前。
海月灯:「是的,就是次生族裔。说到底,所谓的地球人,只不过是在遥远的过去里面,被德菲斯诺人改造了自己族裔的基因并投放到地球的造物而已…德菲斯诺人天生就拥有感应以太粒子的血脉,但对于以太粒子的滥用,又存在着毁灭自己文明的可能性。因此,那个时代的基因科学家们,就改造出了不能感应以太粒子的新种族,同时将最初的样品投送到了这个星球上。」
黑桃七:「这种闻所未闻的历史…还真是出乎了我的意料。」
对自己赶尽杀绝的神明,同时也是自己的造物主——
经历过德菲斯诺人对地球人大肆征服和迫害的年代,在我的回忆中,只存在着圣教宣称地球人为劣等外星种族的记忆。
不能感应以太粒子、寿命短暂,同时又在一场横跨数个大陆的大战之中相互残杀的地球人,被圣教定性为了‘神弃的蛮族’。在殖民飞船抵达的初期,从漫长的休眠中苏醒的、以及在太空移民中生存数代的德菲斯诺人,就动用了具备绝对优势的武力消灭了所有地球人有组织的抵抗。
现在的地球人,在除了种族隔离得到了放松的西海岸管治区之外,他们要么成为了德菲斯诺人的奴隶…要么就被大肆驱赶到了环境恶劣的保留区之内苟且生存。
黑桃七:「既然如此,德菲斯诺人为什么非要对自己的造物痛下杀手不可?…而你所肩负的使命,具体又是指代着什么样的事物?」
我放下了手中的杯子,同时用变得严肃起来的目光,注视着躺在沙发上用懒散的姿态述说着严肃命题的海月灯。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眼前这个除了出众的外表之外便感受不到任何其它长处的少女,很难让我把她和‘拯救地球人’这样宏大的使命联系起来。
海月灯:「…怎么总感觉你看向我的眼神,就好像在看着什么胡编乱造的骗子一样。嘛…你到底信不信任我这种事情,就由你自己来判断便是,我也无意非要去改变你那可能已经根深蒂固的世界观。」
面对着我稍显露骨的质疑,海月灯也只是依旧我行我素地保持着放松的姿态,甚至还露出了一丝宛如早有预料一般的微笑。
海月灯:「所谓的逃离派啊…也就是一个围绕在圣教的教义之上,奉行着严格血统阶级制度的权贵派系罢了。在族裔的内部,他们根据感应和运用以太粒子能力的强弱,把德菲斯诺人区分为圣选者和普格者两个阶层,然后以绝对的神权权威、结合既得利益者贵族阶层所拥有的权力,去维系着德菲斯诺人脆弱统一…而出于维护教义和统治稳定,逃离派不会给地球人这种次生种族有多少好脸色看,也只不过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黑桃七:「这样吗…?仔细想想,这也确实是那些身居高位、手握权柄的大人物们会思考的问题。但是,作为实验品、但又没法感应以太粒子的地球人,到底有什么值得你们留守派去拯救的理由呢?」
海月灯:「那是因为我们看到了这些‘试验品’身上的可能性——没法感应以太粒子的地球人,同时也因为被改造的基因,而不会被高浓度的以太粒子污染所影响。这就意味着即使是在母星的地表之上,他们也拥有延续文明的可能性。而且作为他们的造物主…我们所做的也应该是引导他们,而不是彻底否定和毁灭他们。」
海月灯:「而远在母星地下城、又已经在战乱中遗失了绝大部分古代技术的我们,并不能观测到地球人真实生存的模样…为了延续我们的希望,像是我这样安插在殖民飞船里面的‘卧底’,也就因此而出现了~不过,与其说是一心一意想要拯救母星的文明以及地球人的未来——你要是说我完全没有什么私心,倒也不是完全正确的呢。」
黑桃七:「私心…只要是作为人类,那就必然会有一己私欲。这只不过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海月灯:「哦…?你这个人,倒是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现实一点。」
黑桃七:「那你所谓的私心,到底所指的是什么?是因为想名留青史、还是跟那些留守派有着什么血海深仇吗?」
海月灯:「哈哈哈…!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严肃!?不过遗憾的是,你的猜想似乎都错了呢。」
黑桃七:「难道是不能告诉我的内容吗…」
海月灯:「不是不是~其实所谓的私心,只是为了实现我的一个微小的愿望而已。」
黑桃七:「微小的愿望…?」
海月灯:「是的,只是一个微小到不能再微小的愿望——」
海月灯:「我啊——只是想站在没有污染的天空之下,抬头仰望那一望无际的蔚蓝苍穹而已。」
在说出了这句听起来有点小家子气的愿望之后,我似乎看见了海月灯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明亮的光芒。
不带任何虚情假意,也不带任何浮夸的掩饰。
对于已经见识过许多虚与委蛇的我而言——我并不认为这只是眼前这个少女,为了应付我这个还不算熟稔的人所随意编造的借口。
黑桃七:「抬头仰望蔚蓝的苍穹…自由自在地。」
海月灯:「嗯嗯,自由自在地~」
看着海月灯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我原本变得有些僵硬的嘴角,也不由得变得松弛了下来。
结合到她刚才阐述着自己出身的过往,我也大概明白了她为什么会抱有着如此纯粹的愿望。
黑桃七:(…越是被赋予不切实际的期望、越是被宏大的事物所束缚——那即使是再简单不过的事物,也有可能会成为自己唯一的救赎。)
这么浅显的道理,我应该是最明白不过的人才对。
只是我完全没想到,这种逐渐在平稳的日常中变得模糊的道理,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重新出现在我的面前。
黑桃七:「大概的情况我已经明白了…但是,我还是有一件事没有明白。」
海月灯:「是什么事?」
黑桃七:「…对着我一个刚认识的外人而言,跟我说这么多真的没有关系吗?不管怎么说,我现在也是那些‘逃离派’所属政权的公职人员。」
犹如骰子一般的话语,被掷下到了赌桌之上——
此刻,我和海月灯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相互交汇到了彼此的双瞳之中。
海月灯:「嘛…虽然最开始确实有一点顾虑,但现在我也没有别的选择,不是吗?」
黑桃七:「你就不怕知道了这些真相的我,要直接把你拷走到治安局的审问室里面去吗?」
海月灯:「如果你真的有这种想法的话,就不会费劲把我背到你家里来,然后还好吃好喝地给我伺候上了。而且,就算退一万步来说,我的直觉也告诉我——一个有着像你一样清澈眼神的人,应该算不上是什么特别坏的人~」
黑桃七:「直觉、还有清澈的眼神吗?…虽然自称是天才,但你作出判断的依据却还真是出乎意料地随意。」
海月灯:「除此之外,你不是说过你是‘亵血种’吗?——作为地球人和德菲斯诺人的混血儿,像是你这样违背圣教教义的存在,我倒是不觉得你会死心塌地地忠诚于教会又或是留守派的世俗政权……依据这个前提,我觉得在最糟糕的情况下,你也应该不至于会视我为敌。」
黑桃七:「哼,这话倒是不假。」
在目光交汇的短暂一瞬中,我察觉到了海月灯那看似随意的表情之下,也偶尔会因为我的话语而闪过一丝认真的神色。
虽然不知道现在的她,是否只是尚未卸下自己伪装的一面,但我也不苛求对于一个刚认识的异星来客,能够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毫无保留地相信自己。
黑桃七:「不过说到底,我也不是那种随便就会出卖自己救命恩人的家伙。如果不是你的休眠舱突然震荡出了足以干扰铠装运作的以太粒子波动…现在的我,估计也已经是那个曼格努斯佣兵的刀下亡魂了。」
海月灯:「虽然有点阴差阳错的意味,但这么说来的话——本小姐也确实是个救了你一命的大恩人啊~嗯嗯…作为报恩的一部分,你可还要继续努力一点,给我端上更多好吃好喝好玩的东西来!」
黑桃七:「突然就得意忘形起来了啊,你这个家伙…」
海月灯用手指了指自己手中那已经空空如也的杯子,似乎在示意着我要给她加满更多刺激食欲的饮料。同时,她又指了指客厅沙发前那个全息投屏仪,眼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海月灯:「…这个,难道说是能够播放节目或者视频的机械仪器吗?」
黑桃七:「是这样没错,如果你想看什么媒体的新闻播报的话,直接用手按一下投屏仪最下面的物理按键就好了。」
海月灯:「哦呵~那可真是挑起了我的兴趣了——那就事不宜迟。」
黑桃七:「慢着慢着…别用你那沾了油的手去碰它,我来帮你开!」
看着海月灯不假思索地向着仪器伸出了刚刚还捏着薯片的手指,我连忙抢先一步,把投屏仪的开关给打开了。
随着一声象征着启动的机械提示音响起,全息投屏仪就这样在客厅的中央显示出了新闻播报的画面。
因为是正处于深夜的时段,所以这个时候的公共频道除了重播昨天已经播出了的内容以外,也没有什么值得一看的内容。但即使是这些对我而言已经是司空见惯的内容,对于初来乍到的海月灯来说,却已足够吸引了她当下绝大部分的注意力。
黑桃七:「…我去给你倒点喝的。还有一点,我需要再重申一遍——那就是在没有洗手之前,绝对不准碰家里的任何设备的家具,明白了吗?」
海月灯:「好啦好啦…怎么感觉你好像比研究所里面的那些老女人还要管得严。」
黑桃七:「能管得住你这个手动得比嘴快的主,我看研究所的那些人也是活得不容易。」
在轻轻叹了一口气之后,我拿起了海月灯的杯子,往开放式厨房的冰柜方向走去。
等我盛满了一杯换了水果风味的气泡特饮回来的时候,投影仪上的立体画面,似乎刚好正在播放着当天的头条新闻。
普格者节目主持人:「…那么接下来,我们播报一下洛杉矶方面最新的动态:在西部管治区五个地球年一度的总督选举会上,目前的民调显示,代表着和平派的现行执政——帕尔修斯总督,目前的胜选概率已经领先了反对派系至少六个百分点……」
普格者节目主持人:「有知情人士表示,如果帕尔修斯继续胜选的话,现行相对宽容的文化和阶级管制方针,将会得到更进一步的扩大…但由于本次选举大肆开放了选举权给地球人族裔以及亵血种族裔,所以反对派也据此质疑和平派是否存在选举舞弊的嫌疑……现在双方各执一词,并打算在过几天公开的辩论会上继续就这个议题展开交锋……」
在立体影像中,打扮端庄的节目主持人正在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念着稿子,和平日里模样没什么两样。
海月灯:「…选举权?真没想到逃离派那群满脑子只有圣教权威和圣选者特权的家伙,竟然还能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语来。」
黑桃七:「德菲斯诺人母星的历史我不太清楚…但是,现在位于地球的统一圣教中枢,虽然名义上是全球所有管治区的最高权威,但实际上也没有办法过度干涉各个管治区的治理方式。得益于那些头脑还算清醒的人拿到了权柄…现在我们所处的北美洲西部管治区,也算是各个管治区里面过得最自由的那个区域了。」
看着海月灯对新闻内容略感诧异的样子,我只是一边把杯子放到了她的桌前,一边简单地阐述着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常识。
海月灯:「原来如此…不过,从你之前表述的那些事情,再结合新闻里面的信息来看——这个星球上的原住民,似乎依然是处于被严格管制和压迫的情况呢。」
黑桃七:「…这确实是常态化的事实。但是,现在这种不合理的制度,现在也慢慢在西部管治区变得相对缓和了起来。被圣教教义和所谓的血统论所绑住了大脑的圣选者阶层,比起地球人那些天马行空的文娱产出,确实让人提不起兴趣,所以现在很多普格者也逐渐开始为地球人站台了。不得不说,这也是我选择在这个相对自由一点的管治区定居的理由。」
海月灯:「这个我倒是深有体会~!那些信奉圣教的老古董,还滞留在母星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大肆搞一言堂,不让一般的德菲斯诺人搞那些超出教义允许范围之外的创作和娱乐了~那可真是一段苦涩的日子啊,导致我就连蹲在地下城的时候,也只能拿那些有幸逃过一劫过时录像和记录日志作为消遣……」
黑桃七:「…原来这已经是惯犯了吗,那些家伙。」
在海月灯随性的话语、以及新闻中像是在念经一样的广播腔调中,我那原本因为突发遭遇而变得亢奋起来的大脑,也渐渐开始变得疲倦了起来。
看了一眼立体投影中象征着深夜时分的时间后,我禁不住打了个哈欠,随后从沙发上站起了身来。
黑桃七:「今天也差不多该到休息的时间了,你要是累了的话,直接去隔壁的客房休息便是,那里的床铺都是现成打理好的…至于还有一些还没解决的问题、以及你将来的打算,就明天再一起好好把它们说完吧。」
海月灯:「收到长官~!你说了算!」
也许是知道我是隶属于治安局的雇员身份,海月灯向着我敬了一个显得有些滑稽的军礼,随后继续把自己注意力放在了新闻节目上。
是因为在休眠舱中沉睡的过久,又或是单纯被这个星球上新鲜的事物和情报所吸引了吗?反正从她目前的模样看来,她似乎完全没有因为之前所发生过的一连串事情感到疲惫。
黑桃七:(不管怎样…保持清醒的头脑才是第一要务。)
尽管围绕在海月灯身上的谜团,在此刻依然让我感觉到一头雾水。
但过度驱使自己的身体,也只会影响自己下一步的思考——这是一位活在了我记忆深处的前辈,曾经所告诫过我的、再也简单不过的道理。
把在沙发上托着下巴晃着腿、双眼认真地注视着立体影像的海月灯搁置在客厅后,我径直地回到了自己的卧室,关上门并熄灭了房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