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张雨晴睡到日上三竿才被一只肉垫拍醒。
小黑蹲在她枕头上方，暗红的眼睛盯着她，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她脸。
"几点了？"她含糊地问。
小黑没回答，跳下床，叼起她手机搁到她脸上。
屏幕亮起来，刺得她眯起眼。十点四十。
"周六起这么早干嘛……"她把手机翻过去。
小黑又叼起来，搁她脸上。
这人，不对，这猫，叫人起床的方式简单粗暴，且不接受反驳。
"……知道了知道了。"
她爬起来，套上拖鞋，蓬着头发往洗手间挪。镜子里那个跟头打架打输的鬼，她看了一眼就移开眼，洗漱完连头发都懒得梳，反正房间里的观众只有一只猫。
等她回到房间，发现小黑正蹲在她昨晚没合上的漫画上，屁股压着正在亲热的两个男主角的脸。
"起来。"
小黑不动。
"那是我新买的，还没看完。"
小黑换了个姿势，整只猫摊在漫画上，尾巴尖得意地晃，活像刚登基的皇帝在审阅战利品。
张雨晴叹了口气，伸手去捞。小黑"嗖"地一跳，落到书桌，漫画被它带翻在地，书页折了角。
"小黑！！！"
猫在书桌上舔爪子，一脸无辜，那副"我什么都没干"的表情，熟练得像排练过一百遍。
她蹲下捡起漫画，心疼地把折角抚平，又瞪了小黑一眼。猫不理她，专心舔爪子，舔两下，停下来看她一眼，再舔两下，那种"你能拿我怎样"的欠揍样。
"行，你赢了。"她把漫画塞进抽屉，关上。
这猫从那团黑烟里凝出来才三天，就已经摸清了她的底线在哪，并且精准地踩在线上跳舞。
算了，反正这猫也打不过。
---
早饭她下楼吃的。阿姨在厨房炖汤，见她下来，盛了一碗小米粥配酱菜搁桌上。张雨晴端着碗回房间，小黑蹲在床尾盯着她的碗。
"猫不能吃这个。"
小黑甩了甩尾巴，懒洋洋地"喵"了一声。
"网上说猫不能吃盐。"
猫耳朵一动，又"喵"了一声，这次尾巴尖不耐烦地敲了敲床单。
"……你怎么这么啰嗦。"
她夹了一小撮酱菜，在开水里涮了涮，递到小黑面前。猫凑过来闻了闻，嫌弃地扭头，跳下床走了。
"喂，我洗过了！"
小黑头也不回，尾巴甩了甩，钻进床底。
张雨晴对着空了的床尾愣了两秒，低头看自己碗里的粥，突然觉得这粥也不香了。
活了十七年，被父母忽视过，被同学当空气过，今天又添一项新成就：被一只猫嫌弃了。
她端着粥蹲在床边，跟空床尾对视了三秒，默默叹了口气。
---
吃完早饭，她回到书桌前，翻开昨晚那本《暗夜蔷薇》。
这是她追了三年的神作，攻君是吸血鬼伯爵，受君是猎人，相爱相杀那种。今天要看的这一卷，是攻君终于把受君困在古堡，两人来一场史诗级的对峙。她已经等了一周。
她翻开书，深吸一口气，准备享受。
小黑从床底钻出来，跳上书桌。
"干嘛？"
小黑绕到书后面，把尾巴搭在书页上。
"别挡。"
尾巴不动。
她伸手把尾巴拨开。小黑把尾巴搭回来。
她再拨开。小黑再搭回来。
第三次，她抬头看猫。猫看她。暗红的眼睛眨了眨，无辜得像第一次见她。
"你是不是故意的？"
小黑歪了歪头，"喵"得那叫一个清脆，尾巴尖还卷了个问号。
她把书举高，举过头顶。小黑踮起后腿，前爪扒在她手腕上，伸长脖子，去够书页。
"你看得懂吗你！字都不认识！"
小黑不听，继续扒。她手腕一沉，书被它压下来，它顺势整个爬上去，趴在翻开的书页上，打了个哈欠，闭眼睡了。
张雨晴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书重，是因为生气。
"起来。"
"……"
"小黑，起来。"
小黑连眼皮都没抬，喉咙里挤出一声含糊的"喵"，尾音拖得老长。
她深呼吸三次，把书和小黑一起放到床上，让猫趴着，自己凑过去，歪着头绕过猫身看书。
一个上午，她就这样歪着脖子看了三章。脖子酸得像被人扭过。
《暗夜蔷薇》的吸血鬼伯爵要是知道他史诗级的对峙是被一只猫耽误的，估计会从书里爬出来掐死她。
她摸了摸酸掉的脖子，觉得自己离颈椎病不远了。
---
中午她下楼扒了两口饭又回来。小黑还趴在书上，睡得正香。
她没忍心动它，从抽屉里另拿了一本看。
下午三点，小黑伸了个懒腰，从书上跳下来。她终于把《暗夜蔷薇》夺回来，激动地翻到刚才看的地方。
书页上，攻君和受君对峙那一格，被压出一个清晰的猫形凹印。
张雨晴沉默了很久。
"小黑。"
猫在舔毛。
"你压的。"
猫舔毛。
"你给我记住。"
猫停下来，看了她一眼，暗红的眼睛里写着四个字：你能咋的。
她把书合上，塞回抽屉，深呼吸，告诉自己这猫是奶奶留的，是亲人，不能扔，扔了对不起奶奶的在天之灵。
她站起来活动了活动脖子，决定换一本没被猫压过的。
---
下午四点，她改看《魔王与勇者的婚后生活》，小黑跳下书桌，溜达到床头柜那边去了。
她没在意，专心看书。魔王刚把勇者按在墙上，气氛正好的时候，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从床头柜方向传来。
她抬头。
小黑蹲在床头柜的抽屉前，爪子扒拉开抽屉，叼出一样东西——一条草莓图案的棉质内裤。
她昨天换下来随手塞进抽屉，还没来得及扔洗衣篮的那条。
"小黑！！！"
猫叼着内裤，蹿上柜子顶，蹲在那儿，尾巴卷着那条草莓内裤的一角，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放下！"
小黑嚼了嚼叼着的部分，像是嫌弃面料，又像是挑衅。
"那是我的！你给我放下！"
她爬上椅子去够，够不着。搬来小凳子踩上去，还是够不着。小黑在柜子顶上甩了甩头，草莓内裤在它嘴边晃，像一面挑衅的旗。
"你给我下来！"
小黑嚼着内裤，尾巴一甩，扭过身，屁股对着她。
张雨晴站在凳子上，看着柜子顶上那只屁股对她的猫，和那条在猫嘴里晃荡的草莓内裤，忽然想起自己会魔法。
对啊，她会魔法啊。
前面那些她还能忍，叼内裤这事不能忍。这要是被妹妹撞见，她张雨晴这辈子在张家算是彻底没脸了。比期中考试数学不及格还没脸。
她跳下凳子，左手戒指一亮，憋着劲儿，黑烟从指尖渗出，凝成一只手，慢悠悠地往柜子顶上爬。
暗影手爬上去的时候，小黑还在嚼内裤，嚼得有滋有味，没正眼看它。五指张开，正要往那团黑毛里扣下去。小黑嚼内裤的动作停了，它斜着眼瞄了一下那只逼近的手，又瞄了一下张雨晴，慢悠悠"喵"了一声，那语气懒洋洋的，像在看一个拙劣的笑话。
下一秒，后腿一蹬，整只猫"嗖"地窜起，从柜子顶直直落到书桌上，落地无声，叼着内裤端端正正坐好，连个猫印都没留。整个过程顺滑得像抹了油。
暗影手扑了个空，五指在柜子顶上僵着，张雨晴手一抖，它"啪"地散成黑烟。她愣在原地，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这猫……身法怎么这么快？
"你给我下来！"
小黑不下来，尾巴一甩，叼着内裤在书桌上踱了两步，那架势像在巡视领地。
她不死心，又凝了一只暗影手，这次学乖了，不抓后颈，直接往猫身上罩。暗影手五指一合，眼看就要扣住——小黑连身都没转，就地一滚，从指缝里"哧溜"一下钻了出去，叼着内裤蹿上床，蹲在枕头正中央冲她甩尾巴。
"……"
她追到床边，凝手去捞。小黑前爪一搭，借力弹起，轻飘飘落上窗帘杆，居高临下蹲着，内裤在嘴边一晃一晃。
她追到窗帘边，踮脚去够，凝手往上伸。小黑尾巴一卷，从窗帘杆上滑下来，"啪嗒"落在台灯罩上，灯罩晃了两下，它稳得像踩在平地里，冲她摇尾巴。
她再追，小黑再跳。从台灯到书架，从书架到衣柜，从衣柜又绕回柜子顶。她凝出的暗影手追在后面，永远慢半拍，五指刚要收拢，猫已经不在那儿了。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像在跳一段专门羞辱她的舞。
五圈下来，暗影手散了三次，戒指裂纹里的紫光亮得有点刺眼，手腕开始发软。
昨天小黑喵了两声，她以为自己的额度只有两次。今天追一只猫，凝了五次手，散了三次，戒指裂纹里的紫光亮得像在抗议——原来"两次"是这猫瞎报的数，但她这点半残血的体力，也确实经不起这么造。
小黑最终停在书桌正中，端端正正坐好，暗红的眼睛看着她，嘴里叼着那条已经被口水浸湿一角的草莓内裤，那眼神分明在说：就这？
张雨晴腿一软，整个人直接瘫倒在地上，后脑勺磕在床脚，眼前一阵发黑。
她躺在地板上，胸口剧烈起伏，喘得像拉风箱。戒指还在微微发烫，裂纹里的紫光一闪一闪，像在嘲笑她。
这猫是来讨债的吧。
奶奶，你给我的这个戒指，是不是附带了一只讨债猫？专挑她最丢人的东西叼，还在她累瘫的时候蹲书桌上看戏。这要是写成BL漫画，读者得笑死。
---
晚上张雨薇上来查房，推门就看见张雨晴四仰八叉躺在地板上，头发蓬乱，脸涨得通红，床头柜的抽屉大敞着，几条内裤散落在地上。
"……你在干嘛？"
张雨晴被这声音惊醒，迷迷糊糊睁眼，对上妹妹那张写满问号的脸，脑子还没转过来。
小黑这会儿蹲在柜子顶上，但妹妹像没看见一样，视线只在地上那几条内裤和敞开的抽屉之间来回扫。
"我……我找东西。"
"找东西找到躺地上？"张雨薇翻了个白眼，"还有，你房间一股什么味儿，怪怪的。"
张雨晴心里咯噔一下，一下清醒了大半。原来小黑别人看不见，只有她能看见。妹妹看见的，只是一个躺地上、抽屉大敞、内裤散地的怪姐姐。
"……新买的摆件，长得像猫，倒了，把抽屉撞开了，我找东西找着找着就……睡着了。"她硬着头皮编，越编越心虚。
"你那破摆件还能撞开抽屉撒一地内裤？"张雨薇叹气，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分明在问"姐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收拾干净再睡。"
脚步声远了，张雨晴才从地板上爬起来，腿还有点软。
她抬头看柜子顶。
小黑探出半个脑袋，暗红的眼睛亮晶晶的，嘴里还叼着那条草莓内裤，冲她晃了晃。
"你是不是觉得你很厉害？"
小黑嚼着内裤一角，尾巴得意地甩了甩，含糊地"喵"了一声。
"你刚才……为什么不让她看见？"
猫歪了歪头，没搭理她，专心嚼布料。
"……你故意的吧。"
"喵。"这次它回答得干脆，尾巴尖还卷了个问号。
她把地上的内裤一条条捡起来，塞回抽屉，又特意把那条草莓的从小黑嘴里抢回来，扔进洗衣篮。猫不情愿地松口，还舔了舔嘴，那表情像在说"味道还行"。
"吃薯片吗？"她从抽屉里翻出一袋新的，撕开，放一片在柜子顶上。"酱菜嫌咸，薯片倒肯吃，你这猫挑食挑得离谱。"
"算我输的。今天那几手追捕不算，那是送你的。"
小黑低头嗅了嗅，叼起来，跳下柜子，蹭了蹭她手腕。
她愣了一下。
那是小黑第一次主动碰她，不是拍、不是踩、不是抢，是蹭。
手腕上那点凉意，居然有点暖。
她揉了揉猫头，小黑没躲。
"算了，"她小声说，"讨债就讨债吧，反正我债多。打也打不过，躲也躲不掉。"
小黑嚼着薯片，尾巴卷了卷，像是听懂了。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落在书桌上那本被压出猫印的《暗夜蔷薇》上。张雨晴打了个哈欠，关了台灯。
小黑蜷在她脚边，尾巴卷着她的脚踝，呼噜声很轻。
她盯着那只猫看了会儿，又瞄了眼洗衣篮里那条沾了猫口水的草莓内裤，叹了口气，把明天的购物清单上"买带锁的收纳箱"圈了三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