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云散(4)

作者:Guguxi 更新时间:2026/11/11 0:30:02 字数:3990

期间除了灰尘和树叶偶尔飘落之外,什么也没有来过。怪物们也没有再出现。

“那个核心。”查尔无意间开口,“可以说它是核心吗?”

他指了指远处埋在土里的红色水晶。大概有查尔一个头那么大,部分已经融化碎裂。靠近中心部位还有一道笔直的切割痕迹——或者说是融化痕迹,但并没有完全切断。

这说明它很硬,最起码四阶魔法也只是勉强伤到了它而已。而且不能保证它是否已经彻底失去活性。

萨拉特时不时往那个方向扔硫酸瓶,企图彻底融化它。

“应该就是了吧。毕竟周边最显眼的就是那个了。”霍奇曼将妖剑插在地上,那只骷髅手竟仍牢牢挂在剑柄上。

“嗯……也不能完全确定。毕竟上面几乎没有任何魔力扰动。得靠近仔细观察探测后才能确定。”修的声音同样虚弱,不过比她哥哥要好上一些。

她正喝着艾拉递过来的水瓶,哈罗德则拿着修的水瓶小口抿着。

“要不然我下去看看吧。”查尔跃跃欲试地耸了耸肩,长剑上已经附着了一层淡白色的圣魔法光泽。

“我否定。”辉星几乎立刻表达了意见,声音冷得像一盆冰水。

“我也否定。”哈罗德也举起了手,指尖还夹着一枚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探测魔具,“材质和特性都不清楚的情况下贸然接近,属于无知行为。”他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像是在教导自己手底下的冒失学生。

阿莉莎拍了拍查尔的后背,站到他旁边,短剑上已经燃起了熔断魔法的红光,高温让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

可她的手还没举稳,辉星的掌心已经卡死了她的裤腰带。力道大得惊人,意图明确得不需要任何语言。

阿莉莎苦着脸,朝查尔摇了摇头,眼神里写满了“我尽力了”。

“让查尔去吧。”卡尔特头也不回地轻声说道。他已经站了起来,踮着脚远眺那座城堡的方向,“他的身体遭得住。而且他的圣魔法远比你们想的要强。放心吧。”

查尔像是得到了鼓励的孩子,周身骤然迸发出一层逼人的风压,圣魔法从脚趾一路窜到头顶,然后回头冲辉星咧嘴一笑。

同样的骇人面容,同样的诡异笑容。

辉星打了个寒颤,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那好吧。查尔先下去看看,没问题的话带一点样本回来给哈罗德。菲伦也跟上,不过要站得远远的。一有问题,立刻把查尔带走。”

辉星松开了手。阿莉莎因为一直在用力,突然的放松让她险些摔倒,好在查尔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只是屁股上擦了一层泥沙,有点疼。

“这泥巴倒是干燥呢。”阿莉莎站直后拍了拍屁股上的残留,指尖捻了捻沙土,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不过好像在哪见过。”

“没有任何生机的世界呢。”辉星看似无心的一句闲话,却像一根针扎进了阿莉莎的脑海。

空岛世界。那个几天前曾短暂体验过的、毫无生机的世界。充满巨树和巨大空岛的世界。

没有错。一样的泥沙,一样的毫无生机感。可不一样的是,这个世界真的有生命,而且非常多样化——脚下踩着的草地是活的,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气息,远处还有模糊的虫鸣。

“嗯?貌似就是一个普通的水晶。”

就在阿莉莎出神的间隙,查尔已经蹲在了那颗对她来说过于巨大的水晶旁。

他的手指正在上面拨弄着,先是敲了敲,然后抠了抠,又用衣角擦拭了一下萨拉特之前丢下来的腐蚀性液体和玻璃渣。

衣服没有腐烂,连手指皮都没有多大损伤,只是冒了些白气,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你的腐蚀液品质不太好。”查尔低声评价。

“是啊,昨天刚买的。还是在黑市里找老朋友买的。唉——刚才就应该杀几只蚁后收集一下材料才对的。”萨拉特的语气里满是遗憾,显然他的友情刚刚经历了一次严峻的考验。

但愿他那位朋友能躲开萨拉特的报复吧。阿莉莎在心中默默祈祷,随后走到查尔旁边。查尔却挥了挥手,让她退到他身后。

“我这样可看不到水晶了。”阿莉莎说。

“没事。我的圣魔法能挡住绝大多数四阶魔法的伤害。你待在我后面就安全了。”查尔没有回头,注意力全在水晶上,声音里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定。

“我不是这个意思……算了。有需要再和我说吧。”

阿莉莎将短剑上的魔法收回,默默蹲在查尔背后。

犹豫了一下,随后她忽然跳上了他的后背,踩着那件兽皮披风,透过兜帽和肩头往前面看去。查尔的身体微微一僵,但很快又稳住了。

“这样不安全——”查尔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别用长剑,用你的小刀切。而且圣魔法没用。”阿莉莎盯着水晶内部的魔力结构,本能地得出了结论。她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蓝光,快得几乎没人注意到。

圣魔法无法干预这种水晶材质的稳定性。内部的魔力走向很复杂,是一条条极薄的魔力通路,类似人的皮肤上那种细密的纹路,彼此交错,层层嵌套。而且魔力含量很少——不知道是天然如此,还是刚才那一击让它们流失了什么。

阿莉莎替查尔拔出他腰间的短剑,然后注入了熔断魔法。短剑的刃口泛起一层柔和的暗红色。

“熔断魔法?确定吗?”查尔问,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讶。

“相信我。按照我说的刺进去就行。”

查尔加入了一点自己的魔力,让短刀变得比阿莉莎手中的更加炽热。

“不对。过热的话切不断。要温和一点。”

查尔略显不解地照做了,将魔力压到一个极低的输出。短剑上的光芒变得温吞而内敛。

“很好。先从水晶后侧方刺入。大概西南,四点钟方向。”

“这里?”

“差不多。稍微再往上一点。”

阿莉莎指引着查尔操作,如同在做一台精密的手术。她的声音平稳而简洁,每一条指令都精确到毫厘。

可查尔的手终究粗糙,好几次没有刺准,切下来的碎块边缘参差不齐,像被野兽啃过一样。

哈罗德看着这个过程,嘴巴始终没有合上过。从阿莉莎打算用一阶熔断魔法时开始,修就一直在用手指戳他的腰侧,像是在问:这是什么操作?她到底在干什么?

可连哈罗德也是第一次见。一种精确到能够瞬间破坏某种坚硬物体混合物的手法?魔法?还是某种技巧?

那个连四阶魔法都无法彻底破坏的物体,竟然在一阶魔法的简单操作下变得如同切开泥土一般简单。

哈罗德本想大声询问阿莉莎到底做了什么,可看到她那双眼睛后,又闭上了嘴。

那双眼睛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做出了惊人之举的人。他知道问这个她是不可能回答的,就像之前那些表现一样。眼前这位少女很不简单,那双眼睛更加不简单。

绝非等闲之辈。

考虑到她的同伴可能与国王有关,那么眼前这位大概率也是国王的直属手下。

可为什么?明明已经拜托我来处理此事了,为何还要派这种人物过来?难道是信不过我?怀疑我会叛国?

也不是完全不可能。想到这里的哈罗德发出微微冷笑。那位狡诈的国王,快死了也未曾信任过自己。

“啊!哥,哥哥坏掉了!他在傻笑——呜咽!”修的声音尖锐地划破了沉默。哈罗德一个重击敲在修的后脑壳上。修呜咽一声,捂着头蹲了下去,眼角挂着两滴没掉下来的泪。

“来,刚收集的。”查尔将几块碎块递给哈罗德,他的手掌上还残留着水晶的碎屑和干涸的腐蚀液痕迹,“检查过了,应该不会爆炸。”

“应该?”哈罗德小心翼翼地接过,在眼前仔细观察起来,又从背包里拿出各式各样的魔具,大的小的,长的短的,摆了一地,打算就地开始研究。

他的手指在各种仪表和刻度盘之间翻飞,嘴里念念有词。

“要用魔力石吗?我这里刚好有几个能用的。”阿莉莎说着,毫不客气地打开了自己的背包,露出几颗品相粗劣的魔力石。

辉星斜眼看着她,像是在确认阿莉莎是否真的认可了当下的绝对安全。

“不用了。我的身体比较特殊,短期内恢复的魔力比别人多。”哈罗德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手中的水晶碎块。

“是、是哟!比高级魔力石还要快呢!”修略带吹嘘地补充,语气更像是在回应刚才阿莉莎毫无保留想要帮忙的善意,用身体特异的情报作为回报。

但价格过高了。不等价。阿莉莎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笔账。

“那倒是挺方便的。不过你确定……”萨拉特指了指他的双腿。盘坐着的腿还在抖,虽然被哈罗德强行按住了,可这样只会让腿抖得更厉害,像筛糠一样。

“没修说的那么夸张。不过十几分钟倒是可以。”哈罗德略显尴尬地移开了眼神,耳根泛起一层不易察觉的红。艾拉看后忍不住笑了一声,很短,但同样尴尬。

萨拉特叹了口气,看了看时间。他的目光在天色和怀表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已经下午五点了。如果这个世界的时间是正常的话。”他回头看向辉星,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你们要是今天内想出去的话,估计会比较困难呢。”

“找出路是目前的第一任务。收入虽然可能有些惨淡,但保命是第一要务。而且之前的路线断层了,看看能不能找一些参照物回到原来的路线。”辉星活动了一下身体,咔哒咔哒的脆响从各处关节响起。

“四周都是草地呢。树木也很怪。能找到的至高点也就那座城堡了吧——是城堡吧?”霍奇曼说,手搭在额前遮着光,眯着眼往远处看。

“只能说比较像。”阿莉莎回答。那座建筑的轮廓确实像城堡,但某些比例和线条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别扭感,像是某个从未见过城堡的人凭想象画出来的。

“那就只能上咯?”卡尔特学着辉星的样子伸了个懒腰,动作夸张得像一只刚睡醒的猫。

“啊,对。我是有这个打算的。”辉星第一个表态,“大家呢?意见如何?过去看看,还是往其他地方走?”

“我跟了。”萨拉特第二个表态。

“同意。”查尔第三个。

其余人也纷纷跟上,点头的点头,举手的举手。到了艾拉和希露时,卡住了。

“希露状态怎么样?还能不能跟上?”辉星蹲到艾拉旁边,用探测魔法在希露身上扫了一遍。光晕从希露的头顶缓缓下移。

“诶?诶——!卡卡!这、探测魔法是不是有点……”希露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撇过头去,但并没有拒绝的意思。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指节发白。

“嗯……身体没有异样,很健康呢。状态看来也恢复得差不多了。”辉星将希露拎起来,放到了萨拉特背后,动作利落得像在搬一袋面粉,“拜托了。”

“小屁孩就交给我吧。你也上来。”萨拉特朝艾拉示意了一下,拍了拍自己背后的另一侧。

“我、我就不用了吧。我还能走路。而且我不是小孩,我成年了的!”说到后面,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被戳到痛处的倔强。

萨拉特没有接她的茬,一把将她拎起,放在了背后的另一边。艾拉在半空中蹬了两下腿,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趴好了。

“那就动身吧。哈罗德?”辉星最后确认。

哈罗德从地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收拾着散落一地的魔具,一边往背包里塞一边小跑着跟上队伍。

他的眼神还不忘继续观察那些水晶上的细小魔力纹路,脚步踉跄却浑然不觉。嘴巴里不断地念叨着什么。

“厉害……厉害……天才……真是个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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