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好大的蚯蚓啊!队长快看——那只在翻土的蚯蚓!”
跟在辉星后面的霍奇曼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手指兴奋地指着远处一根酷似穿着袜子的蛇形生物。
那东西在翻涌的泥土间扭动,一节一节的躯体上沾满了湿漉漉的泥浆,远远看去还真像一条被谁遗落的巨型袜子。
“呜咽!好恶心的东西。这真的是蚯蚓吗?难道不是蛇之类的?”修说着,举起法杖就打算来一发晶刺魔弹把它打烂。法杖顶端的晶石已经开始凝聚出尖锐的光芒。
那只“蚯蚓”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了头。和蚯蚓一样的头,只不过太大了,差不多有人躯干那么粗。
头上布满了许多裂痕,像是某种尚未完全展开的嘴,裂痕深处隐约可见湿润的暗红色组织。
“先别动。可能是有同伙的群居型魔兽。”察觉到那只“蚯蚓”魔力变化的阿莉莎伸手压下了修的法杖。
她的指尖精准地按在修的手腕上,力道不重却让她动弹不得。修试着扯了扯,发现拗不过阿莉莎,便放弃了,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辉星则是不以为然,继续向前走去。
但长锏已经蓄势待发,右手绷紧了肌肉,语调却依旧平静:“脚步放轻一点应该没问题。虽然它可能没有眼睛,但还是避免直接去看吧。”
“话说查尔,你能不能叫那只蚯蚓过来给我们当向导?毕竟这个鬼地方还挺大的。”萨拉特半开玩笑地说着,脚步稍微加快了些。
“没学过蚯蚓语。但可以试试看,不保证成功。”查尔回答,语气认真得让人分不清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确定吗?不会又是什么误会的交流吧?”卡尔特紧接着说,嘴角挂着一丝揶揄的笑,“你以前可是经常说错话的,尤其是你那个沟通能力上。”
查尔顿了一下,若有所思地挠了挠后脑勺,点头承认:“呃……好像是的。几乎没有交流好过的时候。”他放弃了尝试,主动放缓脚步贴在队伍后面,避免魔兽靠近。
走出一段距离后,霍奇曼重新回头看了一眼。显然他对刚才那只生物很感兴趣。
可当他看了一眼之后,就再也没回过头,而且走得比辉星还快。他的脸色在短短一瞬间白了一个度,脚步急促得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
这让辉星感到了好奇,随后也回头望去。
那只蚯蚓的头部已经裂开了八块,每一块都带着细密的牙齿,正在啃食之前遗留下来的活死人尸骸。
一口一只手,一口一条腿,连残存的刀剑铠甲碎片都没有放过。金属在它嘴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像在嚼一块带骨头的硬糖。
“应该是某种带强酸性的生物呢。萨拉特不打算收集一些吗?”辉星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地说。
“想让我死就直说,用不着这样挖苦我。”萨拉特不知何时也看到了那只蚯蚓的变化,浑身的毛发几乎竖了起来,彻底炸毛了。
他的鬃毛膨胀了将近一倍,看上去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狮子。艾拉和希露则是在用脸反复抚摸他的鬃毛,看着应该挺舒服的。
过了大概几分钟,队伍重新走到了草地覆盖的地方,只不过边缘还是略带发黄的杂草。远处的树木还在着火,橙红色的火光舔舐着天空,浓烟像一条歪歪扭扭的黑蛇往高处爬。
“不、不打算灭火吗?万一烧过来了怎么办?”希露不解地问,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忧。
“不了。我们目前的状态还不足以让我们爱护环境。”辉星平静地说着,走之前甚至叫修主动添了一把大火。火焰腾地窜高了几尺,热浪扑面而来。“而且烧过来了也有办法。火焰也正好可以驱赶魔兽离开。”
“炎浪。”
二阶火元素魔法从修的手掌中迸发出来,随手一撒,如同火红的花瓣,又如同真正的浪花。火焰瞬间阻断了之前走过的地方,在身后筑起一道翻涌的火墙。修甩了甩手腕,表情颇为得意。
又走了一段距离后。
“嘶……我眼睛没有出问题吧?眼前的东西……水晶?玻璃?还是什么建筑废料?”萨拉特发出疑问,声音都变了调。
这个疑问同样戳中了众人的神经。因为眼前突然出现的东西,那个可以让大家看得清清楚楚的建筑——那座城堡——貌似是玻璃做的。
蓝粉色的晶体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像一座被冻结的彩虹。
“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所以大家看到的都是一样的吗?我看到的是蓝粉色水晶玻璃城堡。”卡尔特第二个开口。众人听后也纷纷点头,有人甚至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估计应该不是什么虚幻魔法吧。之前的那些也证明了这几乎是真实的世界。没准眼前的也是……”霍奇曼说,语气比刚才镇定了不少。
“不是虚幻魔法。这个我可以确定。”阿莉莎跑到最前面,站在前方陡坡上方,眺望着不到两箭里外的那处城堡。
风从坡下吹上来,掀起她额前的碎发。“魔力频率正常,而且正好可以勾勒出城堡的轮廓。和看到的基本吻合。”
“嗯,没错。我的探测魔法也认同这一点。”哈罗德第二个跑了过来,站在阿莉莎旁边。
这一次他没有看阿莉莎的双眼,而是用自己的法杖为她所看到的一切作证。法杖顶端的晶石发出一圈一圈的波纹,与远处城堡的魔力频率一一对应。
仿佛对于阿莉莎的异常,他已经习惯了。
阿莉莎稍微放宽了一些自己眼睛的魔力输出量,让光芒亮了几分,但还是有些别扭——她担心哈罗德对自己的双眼产生过多关注。
索性稍微偏过头去看,用侧脸对着他。可侧过脸去又容易和队伍对上目光,左右两难之下,最终还是放弃了提高魔力输出量的打算,将眼睛里的光芒压回了平常的亮度。
“是往下走的地势呢。而且树木也变多了。好像是果树?”阿莉莎指着前方地势向下延伸的区域说。
其余人也靠了过来。查尔和卡尔特则是留在原地观察后方的动向,一个面朝来路,一个面朝侧翼。
“是耶。而且果树的密度变高了,也没有歪歪扭扭了。是金黄色的树叶。”修说,踮着脚往前探。
“好、好梦幻的感觉。配上那座玻璃城堡……好美。”艾拉忍不住抬起头往前看去。希露也跟着张大了嘴巴,惊叹得说不出话来,两只手不自觉地绞在了一起。
“有生物群落吗?哈罗德。”辉星问道,并开始观察和规划往下走的路线。
“暂时没有感觉到生物的魔力抖动。你呢,菲伦小姐?”哈罗德在征求阿莉莎的意见。
“啊,我也没有看到。除了树上的水果外,其余的魔力波动都很小。估计是大气魔力的影响。”阿莉莎略显惊讶,但好在平稳地说了出来。
“哼。一大片金色树叶果林,加上远处的那座城堡,怎么看都像是童话故事里才会出现的桥段呢。”萨拉特活动了一下身子,关节发出一连串的脆响,“能下来走动了吧,两位大小姐?”
“啊、啊!没、没问题了。身体已经平静下来了。谢、谢谢萨拉特先生。”说完,希露就一下挣脱了捆绑在身上的绳子,动作快得像一只被放开的小鸟。
跳下去之前还不忘最后一次抚摸萨拉特背后的鬃毛,指尖在毛间停留了一瞬。
落地时软了一下,被辉星重新拎起。“别逞强。待会有危险的时候直接跟着萨拉特跑就行。”辉星低声说。
“啊,诶?哦,嗯。”希露略带疑惑,但还是答应了下来,眨了眨眼睛。
艾拉则需要阿莉莎替她解开绳子才能下来。下来时还不忘用力捏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肌肉,像是在抗议自己的身体为何连一个女孩子都不如。
阿莉莎也只是拍了拍她的头,又捏了捏她的脸,指尖在她脸颊上留下两个浅浅的印子。
“都、都说了,我不是孩子。”艾拉撇过脸去,但并没有拒绝的意思,耳尖泛起一层淡淡的粉色。
“所、所以后面的火焰,真的不管了吗?要、要烧过来了哟。”希露表明了态度,显然是不想看到火焰烧毁远处那片梦幻果林,手指不自觉地揪着衣角。
“我的意见是不管。毕竟那片园子里可能存在危险。没准是古代卫兵,或者古代的吸血公主之类的。”辉星冲着众人开玩笑,嘴角难得地弯了弯。
其余人也懂得了辉星话中的意思,纷纷笑了笑,紧绷的气氛松动了几分。
“我这人从来不爱护环境之类的。要怎么烧就怎么烧吧,毕竟活命要紧。”霍奇曼高傲地说,抱起了胳膊。
“我讨厌吸血的东西。”查尔在后面补充,语气格外认真。
“我附议。”卡尔特跟上,举了举手。
“带些样品回去吧哥哥!比如带个果子回去种种,没准能赚大钱呢!”修依旧没心眼地说,眼睛亮晶晶的。
“嗯,好想法。”哈罗德难得表扬了一下修,但还是用手中的水晶弹了一下修的额头。水晶反弹回来又被他接住,动作行云流水。
“呀!好疼!”修大喊,捂着额头蹲了下去,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活跃气氛的意思在里面。
“诶!这、这样真的可以吗?这样做真的不会被赏金工会拉入黑名单吗?阿、菲伦也?”希露看着眼前梦幻如仙境的地方抱怨道,声音越来越小。
“不会哟。毕竟上面的——或者说真的有上面的——赏金工会可能压根还没发现到这里。等他们到了,火也烧完了,他们也只会认定为这里的一切是自然气候导致的。破坏文物什么的罪名压根套不上我们。”
阿莉莎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
“来,火已经烧到查尔的屁股了。我们得快点先下去才行。”辉星抱起希露就往下跳,选了一条坡度放缓的道路,用长锏减速。
长锏的尖端在泥土里划出一道深深的沟痕。期间传来了希露来不及反应过来的尖叫声,在山谷间回荡。
其余人纷纷跟上。艾拉被萨拉特重新叼起,两条腿在半空中晃荡。
“我、我可以下得去的!快,哇啊——!”来不及抱怨,就已经被突如其来的坠落吓得尖叫起来,声音和希露的混在一起,此起彼伏。其余人也纷纷跟上。
触底的辉星回头望去。坡度大概六十多度,高度大概五十步左右。上去估计不会太难,但提前绑个绳子会比较好。
泥土里混杂着细碎的石子,踩上去有些打滑。想到这里,辉星打算呼唤还在上头的查尔和卡尔特。
却见他们二人站在边缘迟迟不肯下来,望着远处的水晶城堡说着什么,若有所思的样子。
好像见到过眼前的场景一般——那种眼神,那种神态。查尔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卡尔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剑柄。
“菲伦,上面——”刚说出口,阿莉莎刚看上去,二人就已经跳下去了。来不及反应,一会儿就下来了,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哟,队长,怎么了?”卡尔特看似若无其事地说,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我刚才还想叫你们提前绑个绳子的。不过算了,有你们在估计短时间内上去不难吧。”辉星摆摆手,随后往前走去,目光在卡尔特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阿莉莎也跟上,期间拍了一下卡尔特的肩膀,随后回头望了他一眼,像是在确定卡尔特是否有什么事情瞒着众人。
可卡尔特也看出了她的小心思,只是冲她笑了笑,便一下子把神态拨回了正常状态。
几乎毫无破绽。
其余人也纷纷跟上。
“查尔断后。阿莉莎和萨拉特队尾。希露和艾拉老样子,由修保护。哈罗德和霍奇曼做我的副手。卡尔特的话,就拜托你当斥候了。”
快速安排完队伍,卡尔特一溜烟就跑到了前面。几个大跳跳到树上,又从一棵树跳到另一棵树,期间不断回头挥动手臂,给哈罗德传递安全信息。
他的身影在金色的枝叶间时隐时现,像一只动作过于敏捷的松鼠。
“前方一百五十米内安全。”哈罗德传递卡尔特的消息。
“明白。”辉星带领队伍往前走去,并在地上捡起一个腐烂了一半的、类似苹果的水果,交给哈罗德,“要不你先看看这是什么树?”
“抱歉队长,我并非植物学家。”哈罗德毫不客气地说,随后将注意力放在了探测周边魔力上。
辉星听后作罢,转手扔给了队伍后面的萨拉特。水果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萨拉特张开的手掌。
“萨拉特先生呢?大森林里的人估计很熟悉植物学吧。”
“略知一二。不过我可以试试看。”萨拉特接下了这个活,将水果举到鼻尖闻了闻,眉头微微皱起,又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队伍继续向前,脚下金黄色的落叶越来越厚,踩上去发出绵密的沙沙声。远处那座水晶城堡的轮廓在蓝天下愈发清晰,像一颗即将坠入大地的宝石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