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下来，先是几滴，然后骤然变成一片灰白色的雨幕，打在路面上溅起细密的水雾。上条当麻的反应快得不像他自己，他整个人弹起来，一手拽住美琴的胳膊，一手推着佐天的后背，把三个人一股脑儿地扑进了路边店铺的屋檐底下，后背蹭着墙，胸口还在急促地起伏。
御坂美琴被他按在墙边，眨了眨眼睛，抬头看着他，语气带着一股被照顾的开心：“哇，反应好大呀！是担心我们淋湿吗？真不愧是我贴心的男朋友君。”
佐天泪子揉着被撞到的肩膀，皱着眉嘟囔了一句：“好痛啊！干嘛突然……”
上条当麻没有回头，目光死死地盯着屋檐外的街道，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她们从未听过的紧绷：“虽然很想解释，但是没有时间了。仔细看看街道上吧……”
三个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雨幕里，那些没来得及躲进行人——有的刚走出便利店，有的撑着伞在路上走，有的骑着自行车——他们的头发、皮肤、血肉，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而清晰的方式溶解，变成透明的水，顺着脸颊和手臂往下淌。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掌被一滴雨打出一个圆形的孔洞，雨水从孔洞里穿过去，他却动不了，只能张大嘴巴发出无声的尖叫。旁边一个女人已经溶解到了只剩半张脸，骨架从水中露出来，白森森的，还在挣扎着往前挪。
佐天泪子和婚后光子同时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两个人不由自主地抱在一起，肩膀发抖。
上条当麻的脸色沉下来，声音里带着一股压着的怒意和难以置信：“是史提尔的水魔法。在我认识的人当中，只有他能做到这种事情……可他明明答应过我的。”
他顿了顿，目光在雨幕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回自己脚边：“现在只能去找他问个清楚了——可是没有雨伞的话，会出人命的。”
御坂美琴站在他身后，看了看外面那片正在溶解一切的雨，又看了看上条那张绷紧的侧脸，然后抬起手，指尖冒出蓝白色的电光。两把伞在电光中凭空凝聚成形，伞面是深灰色的，骨架结实，握柄还带着微微的温热。她把其中一把塞进上条手里，另一把撑开，举在自己头顶，冲他歪了歪头：“虽然没怎么搞懂——不过你需要帮忙对吧？”
上条当麻和御坂美琴撑着伞冲进了雨幕，身后传来美琴头也不回的一句吩咐，声音穿过雨声传进佐天和婚后的耳朵里：“姐姐大人会解决的，你们不用担心，在这里稍微待一会儿。”
雨点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水花从地面溅起来，上条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尽量避开积水的位置，目光紧盯着脚下的路面：“溅起的水花也会把腿上的肌肉溶解掉的——哔哩哔哩，你也……”
他话说到一半，转头看了一眼美琴，然后沉默了。
美琴正大步流星地往前走，步伐快得像在跑，裙摆翻飞，但她右腿膝盖以下的肌肉已经没有了，小腿只剩下一截白森森的骨骼，撑着身体向前迈动，雨水顺着胫骨往下淌。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然后抬头冲上条咧嘴笑了一下，语气带着一股真诚的歉意：“哈哈哈哈——对不起！”
上条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美琴收起笑，表情认真了几分：“不过我可以的。只要拆解一些空气中的分子进行重组的话，就可以重新把腿部肌肉拼出来。”
她说着，蓝白色的电流从腰腹处涌出，沿着大腿向下蔓延到小腿，骨骼周围逐渐浮现出肌肉的轮廓和纹理，几秒钟后，两条腿恢复如初，连皮肤都平整光洁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上条当麻看着她那条完好无损的腿，沉默了一秒，然后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他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震，现在终于打通了。他把手机举到耳边，声音带着一股压了很久的火气：“喂！史提尔，你都干了什么荒唐的事啊？”
电话那头传来史提尔的声音，带着一丝难得的紧张和闪躲：“茵蒂克丝让你来的？抱歉——可是我那么做是有理由的，就算要阻止我也已经晚了。”
上条当麻的脚步没有停，语气却硬了几分：“不需要谁让我来，我也一定要阻止你。”
御坂美琴在旁边听完了整句话，伸手抓住上条的左手腕，语气带着一股“那就别磨蹭了”的干脆：“看来有需要急速赶到的情况呢——我们飞过去吧。雨水的话，我可以用磁力排开的。”
上条当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攥住的手腕，语气带着一丝不太放心的提醒：“小心点，别把我左手扯断了呀。”
“嗯哼！”美琴的嘴角翘起来，拽着他的手腕纵身一跃，“御坂号出击！”
两人腾空而起，雨水在美琴身周被无形的磁场排开，形成一个干燥的通道。他们飞过几条街道，直奔电话里史提尔所在的位置——在一栋公寓的二楼，美琴没有减速，直接撞碎了窗户，玻璃碎片四散飞溅，两人落在房间的地板上，滚了半圈才停下来。
房间不大，灯光昏暗，窗帘拉了一半。史提尔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手里攥着一只开了口的酒瓶，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家居服，头发乱糟糟的，脚边还散着几个空瓶子。他看着从窗户里闯进来的两个人，表情带着一丝被惊到的无奈：“我知道我不对，但也不用那么夸张……”
上条当麻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玻璃碴，语气带着一股“你还有脸说”的火气：“我只是打碎窗户而已——你都对这里的人做了些什么啊？”
史提尔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酒瓶，又抬头看了看上条那张愤怒的脸，然后像是明白了什么，表情变得有些尴尬：“啊？我只是今天没忍住，开了一瓶酒而已。虽然之前对茵蒂克丝说好要戒酒了，只不过嘴馋已经打开了的话，就没办法再封回去了吧——就算盖回去了，风味也会下降，所以不得不喝了。”
上条当麻的眉头皱起来：“那外面的雨是？”
史提尔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了。他放下酒瓶，直起身来，目光穿过那扇被撞碎的窗户，看向外面那片依然在下的灰白色雨幕，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一股难得的凝重：“这是怎么回事啊？确实是同一种魔法，却没有魔力的气息。”
佐天泪子和婚后光子缩在屋檐下面，雨幕就在几步之外，灰白色的雨点打在地面上，把路人溶解后的积水冲得满地都是。佐天盯着那片雨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股不确定的迟疑：“你搞清楚发生什么了吗？他们好像说魔法什么之类的。”
婚后光子双手抱臂，靠着墙壁，表情带着一股“本小姐什么场面没见过”的淡定：“伟大如我，当然清楚魔法只是骗人的东西。所以据我判断——可能是某种能力吧。虽然能把血肉腐蚀得一干二净，但却腐蚀不了骨骼，看起来也不像是酸雨。总之好好待在这里就很安全，应该没有错。”
佐天泪子低下头，翻开手里的笔记本，指尖点着其中一页上自己刚刚写下的那行字——“让这场雨马上停下来”——然后又抬头看了看外面丝毫没有减弱趋势的雨幕，眉头皱起来：“明明已经在笔记本里写着让雨停下来了，却还没有停下来。难道这不是在下雨吗？也许我的能力可以让它停下来，但不知道这是什么现象啊？”
她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带着一股坦然的平静：“是魔法。”
两人同时转头。阿祢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们身后，身形从半透明逐渐变得清晰，像是从夜色里浮出来一样。她站在屋檐下的阴影里，目光落在雨幕的方向，语气平平地继续道：“在那个刺猬头少年的脑海中，存在这样不可思议的记忆。在我触碰之前，也不敢相信有这种事情。”
佐天泪子整个人往后一仰，脚下踩到了屋檐边缘的积水，差点滑进雨里，幸好她及时抓住了旁边的栏杆才稳住身形，声音带着一股被吓到的急促：“你谁啊！不要突然吓唬人啊！”
婚后光子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佐天前面，语气带着一股警惕的审视：“不是很可疑吗？这可能是能力的使用者啊！”
阿祢子没有后退，也没有摆出攻击的架势，只是站在原地，声音依然平稳，带着一股被逼到墙角的无奈：“明明我只是负责放风而已，不想战斗的。这一切都是他们逼迫的——是你们非要来找我，才会出这种事的。”
她顿了顿，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声音低了几分：“看来只好把你们也打倒了。但不是我做的——全部的全部，都和我无关。”
佐天泪子看着阿祢子那副“我也没办法”的表情，语气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急切：“喂，是你搞的鬼，就赶紧停下来啊！”
阿祢子的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急躁和委屈：“不要说得好像很容易一样——我才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她说完这句话，身体从边缘开始变淡，像被风吹散的雾气，几秒钟内就从两人面前彻底消失了。婚后光子盯着她消失的位置看了两秒，伸手探了探空气，语气冷静地判断：“穿过的风和人的气息都消失了——是空间移动吗？”
她话音未落，头顶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两人同时抬头，只见她们用来遮挡雨水的屋檐连同上方整栋楼房的外墙一起塌了下来，砖块和混凝土像瀑布一样砸向地面，烟尘腾空而起。婚后光子本能地拽住佐天的手腕往旁边扑了出去，两人滚到街对面的一段残墙后面，后背撞在碎石上，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等烟尘稍微散开一点，她们才发现——整栋楼房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而天空中的雨还在下，没有了屋檐的遮挡，雨点重新落在她们的手背和胳膊上，皮肤表面迅速出现了一个个圆形的孔洞，边缘光滑得像是被无形的东西挖走了。
婚后光子赶紧抬起双手，一股旋转的气流从她掌心涌出，在两人头顶和身周形成了一层半透明的气罩，把落下的雨滴全部挡在外面，顺着气罩的边缘滑落到地上。她咳了两声，把嘴里的灰吐出来，喘着气开口，语气带着一股被激起来的斗志：“咳咳咳——那家伙果然是敌人吧？居然遇到那么强的……”
佐天泪子蹲在她旁边，看着外面那片还在溶解一切的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那个还没愈合的孔洞，声音带着一股明显的无力：“是啊……今天我们该怎么办啊？太难了吧！”
婚后光子却忽然挺直了腰板，抹了一把脸上的灰，语气昂扬了起来：“太兴奋了！克服挫折并胜利，便是伟大的婚后光子会做的事情——越大的困难，克服之后的成功感就越强。”
佐天泪子转过头看着她，表情带着一种“你没事吧”的担忧：“你精神失常了吗？我们可能会死的啊！”
婚后光子没有被她这句话动摇，目光扫过四周的废墟、雨幕和残墙，声音稳稳的：“是啊——刚刚吸入了好多烟尘，身体被这个奇怪的魔法水腐蚀，无论怎么看都是压倒性的不利状况。不过，婚后光子从不失败。冷静判断，然后寻找突破口——至少先想好下一步的动作。”
佐天泪子听着婚后光子那番话，心里那股被压着的慌乱好像真的被拨开了一点。她抬起头，看着婚后光子那张沾满灰尘却依然斗志昂扬的脸，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认真：“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婚后光子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湿透的制服，语气干脆利落：“总之先把衣服脱下来吧。”
佐天泪子的脸一下子红了，声音拔高了几分：“亏我还相信你有什么办法——这大庭广众的，怎么能脱衣服呢？”
婚后光子没有理会她的抗议，先利落地解开自己的外套扣子，把湿透的制服上衣脱下来扔在旁边的碎石上，然后转过身，伸手去撕佐天那件同样湿透的衬衫袖子。佐天还没来得及躲，半截袖子已经被她扯了下来。
“因为衣服已经湿了，”婚后光子的动作没有停，语气冷静得像在讲解实验步骤，“随着水渍的扩散，湿掉的衣服触碰到皮肤之后持续在溶解身体。不只是皮肤，连血肉也溶解掉一部分了，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痛觉神经好像也被溶解掉了，所以没办法感觉到痛——继续穿着很不合适。”
佐天泪子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撕掉袖子的肩膀，果然那块皮肤已经凹下去一小片，边缘光滑，但是一点疼痛都没有。她倒吸了一口凉气，也赶紧把自己身上那件湿衬衫扯下来扔了，声音带着一股后怕：“真的啊！好吓人——你也是像姐姐大人那样，想到就会去做的类型啊。”
婚后光子把两件湿衣服踢到远处，语气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坦荡：“然后我想，我们得找到新的地方避雨。我的气流撑不了多久了。”
佐天泪子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四周——废墟、雨幕、远处几栋在雨中模糊了轮廓的建筑。她皱了皱眉，声音里多了一丝顾虑：“可是刚刚摧毁楼房的那一击……其他的地方也有可能会有人在吧。我们逃过去的话，他们也有可能会被牵连的。”
婚后光子沉默了一瞬，语气里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嗯，可我的旋风真的支撑不了多久了。”
佐天泪子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本被雨淋得有些发皱的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笔尖落在纸面上，停了一秒，然后写下一行字。她抬起头来，语气比刚才稳了很多：“这里的话，用我的能力吧。概率——概率的话，下雨的时候，每一滴雨刚好都没有淋在身上的概率是存在的。只要这样写的话，就可以成功。”
婚后光子转过头看着她，表情带着一丝确认：“你确定可以了吗？”
佐天泪子合上笔记本，抬起头来，看着那片还在不停落下的雨幕，轻轻呼出一口气：“嗯，松开吧。我也是Level 5啊。”
婚后光子看着她那双眼睛，停了半秒，然后缓缓收回了双手。气流形成的防护罩从边缘开始消散，化作一缕微风散在雨中。
雨还在下，落在地面上，落在废墟上，落在远处那些正在溶解的路人身上。但没有一滴雨落在她们身上。佐天泪子站在原地，雨点在她身周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从她头顶和肩膀旁边滑过去，落在脚边的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却没有沾湿她一根头发。
婚后光子看着那些从身边绕开的雨滴，嘴角慢慢翘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一股发自内心的赞叹：“厉害啊。”
雨幕中，一道修长的身影从街角转了出来。她穿着白色的长袖上衣和深蓝色的紧身裤，手里握着一把收在鞘中的长刀，步伐沉稳，目光笔直地穿过雨幕，精准地落在了佐天泪子和婚后光子所在的位置。她停了下来，距离两人大约五六步远，雨水在她身周像是遇到了某种屏障一样自动分开，一滴都没有沾到她的衣服。
她看着她们的方向，开口了，声音清澈而平静：“找到你了，上条当麻。”
佐天泪子愣了一下，左右看了看，确认这条街上除了她们俩之外没有别人，然后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语气带着一股困惑：“你认错人了——上条当麻的话，刚刚从这里离开了……”
神裂火织没有回应她的话，目光依然笔直地落在这个方向，但瞳孔的焦点明显不在佐天脸上。她像是根本没有听到佐天那句话一样，脚步重新迈动起来，继续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停住，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动作——抬头，锁定方向，开口，往前迈步。整套动作流畅而机械，像一段被反复播放的影像。
佐天和婚后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与此同时，街道的另一头，上条当麻和御坂美琴正快步走在雨中。美琴撑着那把用分子重组造出来的伞，雨点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她侧过头看着上条那张凝重的侧脸，语气认真地问了一句：“你跟魔法侧之间有什么纠葛？有没有可能是魔法侧的仇人来找你复仇的呀？”
上条当麻的脚步没有停，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我认识的魔术师可不多啊……而且也就是前段时间的时候——”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脑子里快速梳理那些混乱的线索，然后叹了口气：“好吧，我从头跟你说就是了。只不过现在赶时间，我们在路上一边走一边说。我得问问可能与这件事相关的熟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