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条当麻撑着伞，脚步没停，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御坂美琴：“茵蒂克丝是怎么来的，你还记得吧？”
御坂美琴想了想，点了点头：“我记得好像是为了追杀两个人来着？”
“因为极端多疑导致的厌食症状，”上条的声音在雨声里显得低了几分，“在追踪的过程中，因为过度饥饿，浑身无力，摔到了我家阳台上。”
场景切换。
那是一个阳光很好的下午，上条当麻推开阳台的门，正打算把晾着的衣服收进来，然后整个人愣在了原地。一个穿着白色修女服的银发少女正挂在阳台的栏杆外侧，双手死死攥着铁栏杆，两条腿悬在半空中晃荡，脸色苍白，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嘴唇干裂，整个人看起来随时会松手掉下去。
上条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个少女先抬起了头，目光警惕地落在他身上，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严肃：“劝你还是离我远一点。本魔女身上所穿的这一件衣服，是世界最强的攻击灵装——移动刑场。只要我穿戴着这件衣服，任何接触的生物都会立刻死亡。不管你是出于好心也好，恶意也罢，在我提醒过之后，要是还敢随便过来的话，我就不管你了。”
她说完这句话，肚子发出一声响亮的咕噜声，在午后的风里显得格外清晰。
上条沉默了一秒，然后开口，语气带着一股务实的平淡：“继续挂在阳台的栏杆上，会掉下去的吧？而且你这不是很饿了吗？来吧，我这里有吃的。”
茵蒂克丝的表情没有松动，声音依然绷着：“我可没有在骗你，是真的有魔法哦。虽然现在还没有力气……只要稍微休息一下的话，稍微休息一下就能爬起来了。”
上条当麻叹了口气，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想拉她进来：“还是过来吧……”
他的指尖碰到她袖口的瞬间，那件白色的修女服忽然从被触碰的位置开始碎裂，像被无形的力量从内部撕开一样，整件衣服在一瞬间炸成了碎片，白色的布料像蝴蝶一样四散飞开。
茵蒂克丝瞪大了眼睛，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难以置信的慌乱：“怎么可能——居然碰到我不死？果然是教会派来的刺客吧？”
上条当麻也被那一下爆裂惊得往后退了半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些飘落的碎片，语气带着一股莫名其妙的委屈：“爆爆爆——爆炸了呀！这我可不会赔的，什么新型碰瓷套路吗？”
茵蒂克丝还没来得及回答，她攥着栏杆的手指因为刚才那阵冲击松了一下，整个人往下滑了一截，脚已经悬空了。上条当麻赶紧扑过去，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把她从外面拽了进来，两个人一起摔在阳台的地板上，滚了半圈才停下来。
银发少女趴在他身上，喘着气，抬起头来，表情还带着一丝没缓过来的警惕和困惑。上条躺在地板上，看着头顶的蓝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茵蒂克丝站在阳台地板上，双手抱在胸前，身上一丝不挂，银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和后背，皮肤在午后的阳光里白得几乎透明。她微微仰着下巴，目光警惕地追着上条在房间里翻找的背影，语气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戒备：“你肯定心虚了吧？想着要怎么把我送到教会吗？都不敢看着我说话，肯定是偷偷用什么魔法联络吧？”
上条当麻正蹲在衣柜前面，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翻出来堆在脚边，听到这话头也没回，声音里带着一股被冤枉后的无奈：“明明一丝不挂，还要别人盯着你看，你是变态吗？我家里完全没有这家伙能穿的衣服啊！要是那些衣服碎片落在家里的话，我还可以用回形针接起来——全部掉到楼下去了呀！”
他把衣柜底层那摞叠好的衣服翻了个底朝天，又拉开旁边的抽屉翻了几下，语气越来越沮丧。茵蒂克丝站在他身后，双臂抱得更紧了一些，声音依然带着一股“我才不会领情”的倔强：“先说好，就算你救了我，我也不会感激你的。”
上条当麻把抽屉推回去，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就当是我多管闲事吧。因为上条先生我从小就是很幸运的人，所以也不介意把好运气分给别人一点。”
茵蒂克丝轻轻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股不以为然的笃定：“呵呵。说到底，人的命运是神决定好的东西——一个人一生会经历些什么，只要看星座、出生年月、还有名字，就可以百分之九十知道了。好运和厄运也是注定的东西，一些小事或许可以调整，但重要的走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的。所以量化运气是很不合理的愚蠢行为。”
上条当麻没有反驳她，目光落在衣柜最深处那个被压在几件旧外套下面的布袋子上。他把那个袋子抽出来，拉开拉链，从里面拎出一件黑色的长袍和一顶尖顶的宽檐帽。袍子的面料是厚实的棉麻，帽子上缀着一圈暗银色的纹路。他把那两样东西举起来，在茵蒂克丝面前展开：“是之前我的妹妹诗菜来这里玩的时候落下的一件巫女cosplay服，看上去好像跟你合身啊。”
茵蒂克丝看着那件黑袍和尖顶帽，愣了一下，然后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一股不愿相信的固执：“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她说着还是伸手接过那件袍子，套在身上，扣好扣子，又把那顶尖顶帽戴在头上，帽檐刚好遮住额头，袍摆垂到脚踝，肩宽和袖长都恰好合身，像是为她量过尺寸一样。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又抬头看了看上条那张带着一丝无辜笑意的脸，脸颊微微泛红，别过头去，声音里带着一股嘴硬的不肯认输：“反……反正肯定是你提前准备好的吧！”
上条当麻把那件黑袍的领口帮她理了理，退后半步，语气带着一股不以为意的随意：“要是好运是存在的呢？”
茵蒂克丝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又抬头看了看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心里做了什么决定。她把帽檐扶正，语气带着一股“既然你这么坚持”的认真：“如果你这么坚持的话——我可以把你的一生测算出来，作为刚刚那顿饭的报酬。只要知道出生年月日和名字就可以了。”
上条当麻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损失，就点了点头：“那就让我看看吧。”
茵蒂克丝把双手交叠在胸前，闭上眼睛，指尖微微颤动，像是在空气中划着什么看不见的符号。她嘴唇轻轻翕动，默念了一段极长的咒文，眉头从舒展慢慢皱紧，又从皱紧变成了一种困惑的拧结。她停了几秒，重新试了一遍，这一次念得更慢，更仔细，手指在空中划出的轨迹也更复杂。然后她又试了第三遍。
第三遍结束后，她睁开眼睛，看着上条，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震惊，然后变成了一种抑制不住的大笑。她笑得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帽檐都歪了，笑声清脆又响亮，在小小的公寓里回荡了好一阵。
“你肯定不是人类！”她直起身来，伸手指着上条，眼睛里带着笑出来的泪花，“在这里逗我玩——让我猜猜看，你是神明，还是恶魔什么的？”
上条当麻看着她那副笑到快喘不过气的样子，挠了挠后脑勺，语气带着一股“大概是这样吧”的坦然：“可能和我的能力有关。我有一个名叫幻想杀手的能力。”
茵蒂克丝的笑声停在了喉咙里。她直起身来，帽檐下的那双眼睛盯着上条当麻的右手看了好几秒，表情从刚才的嬉笑一点点变得认真起来，最后收拢成一种近乎庄严的凝重。
她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想要触碰那只右手，但在指尖快要碰到的时候又停住了，像是怕被什么力量弹开一样。她收回手，抬起头来看着上条的脸，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她此前从未有过的郑重：“就是因为那只右手的缘故。”
她往后退了半步，靠在小桌边，双手交叠在身前，像是在讲述一段很久以前就知道的知识：“人们原本生活在伊甸园里，是有幸福快乐的生活的。是因为背负原罪，所以才会有神赐予的劫难——疾病、灾祸、死亡，这些都是神赐给人类的考验和惩罚。”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上条那只右手上：“如果那个东西能消解一切神明之力的话——那么无论是天火，还是神赐予的劫难，都会被消除。持有那只右手的人，会变得如同在乐园一般幸福。”
她说完这句话，安静下来，房间里只剩下窗外偶尔驶过的车辆声和远处隐约的风声。上条当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握了握拳，又松开，表情平静，没有说话。
茵蒂克丝把那顶黑色的尖顶帽扶正，拉了拉袍子的领口，转身朝门口走去。她刚握上门把手，上条当麻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你要去哪里？干什么？”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没有回头，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该不该说。然后她转过身来，靠在门板上，目光落在上条脸上，语气比刚才平静了许多：“本来我不会跟任何人说的。但是——如果是和你的话，好像就可以说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搭在门把手上的手指：“事实上，我在追杀两个人。这两个人原本将我囚禁看管，自诩是我的同伴来利用我。所以我恨透了他们，一定要把这两个人杀掉。”
她抬起头来，目光重新对上上条的眼睛：“既然你这么愿意帮我，也许可以留意一下。如果能做到的话，我认为你好像也可以相信了。”
上条当麻靠在桌边，听完这些话，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语气里多了一股坚决：“我不会去做的。不会帮忙杀人什么的。”
他站直身体，看着茵蒂克丝：“我是因为你可怜，所以才帮助你的。其他人也会帮助，无论是谁。但如果你要杀人，我不仅不会帮你，还会阻止你。”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沉了几分：“如果真的有罪的话，应该交给警察，让法院去裁决。复仇不是可以那么以轻浮的态度采取的手段——那真的可以算是不死不休吗？”
茵蒂克丝站在门口，手指从门把手上滑下来。她低下头，帽檐遮住了半张脸，声音带着一股自己也说不清楚的茫然：“我不知道。因为健忘的缘故，我什么都不清楚。但是他们甚至不愿意回过头来面对我——难道不是他们心虚的证明吗？”
她抬起头来，眼里带着一丝倔强：“如果他们愿意来找我谈的话，我也可以放他们一条生路。但是他们只是躲在这里而已。所以我一定要在这座城市里把他们揪出来。”
上条当麻看着她那双眼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既然你说我是你的救命恩人的话——那么看在恩情的份上，能留你在这里待一天吗？食物我会准备的，你也可以住在这里。如果他们来找你的话，你就可以不去杀人吗？”
茵蒂克丝站在门口，歪着头想了想，然后轻轻哼了一声：“我又没有凶残到非杀人不可。但那两个人不会想谈的。”
御坂美琴撑着伞走在街上，侧过头看向上条当麻，语气带着一股意犹未尽的好奇：“怎么不讲了？我还想知道后续呢！”
上条当麻停下脚步，抬手朝前方一栋普通公寓楼的门牌方向指了指：“因为我们到地方了。”
他伸手按下了门铃。御坂美琴凑过去看了一眼门牌，上面用马克笔整整齐齐地写着几行字，第一行是“间谍的家”，第二行是“土御门元春”，第三行是“英国清教绝对之恶教会与学园都市双面间谍，情报收集绝赞进行中，有意者上门”。
美琴盯着那块门牌看了两秒，语气里带着一股真诚的困惑：“怎么有间谍把间谍工作写在门牌号上的呀？”
上条当麻收回按门铃的手，语气带着一种“你见多了就懂了”的平淡：“因为土御门就是这样满嘴真话的间谍啊。虽然满嘴真话，但他意外是个优秀的间谍哦。”
美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口无遮拦的家伙，怎么可以当间谍啊？”
门开了。土御门元春靠在门框上，穿着一件宽松的居家T恤和短裤，脚上趿着拖鞋，金色的短发有些乱，墨镜后面的眼睛弯起来，目光从美琴脸上扫过，又落回上条身上，语气带着一股轻松的调侃：“被这样说我可是会觉得稍微失落的。你是上条的女朋友吧？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
御坂美琴挺了挺胸，语气里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得意：“是啊，我是男朋友君的妻子，请多指教。”
上条当麻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你还是超级知道什么话中听啊，在我面前这么说真的好吗？”
土御门元春推了推墨镜，语气带着一股坦然：“怎么说呢？比起讨好你，感觉讨好超电磁炮更有价值——是权衡利弊的结果。”
御坂美琴仰头放声大笑起来，笑了好几声，然后拍了拍上条的肩膀，语气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得意：“你听到了吗？你听到了吗？我更有价值啊，男朋友君。”
土御门元春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又补了一句：“毕竟强力又单纯的家伙可不多见啊——随随便便就能被人当枪使吧。”
御坂美琴的笑声一下子停住了，转过头来瞪着他，语气里带着一股被踩到尾巴的认真：“我才不会被利用的，绝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