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御门元春从门口退了两步,转身走进屋里,声音从玄关后面传出来:“进来吧,门别关。”
上条当麻和御坂美琴跟在后面换了鞋,走进客厅。屋子不大,靠墙摆着一整排书架,上面塞满了各种语言的书,有些书脊上印着中文,有些是日文,还有几本封皮发黄的线装册子。桌上摆着一只陶制的香炉、一盏旧式的油灯、一小碟粗盐和一把看起来用了很多年的木尺。
土御门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线装册子,翻开其中一页,头也不回地开口:“没有找到魔法师从外界进入的痕迹——而且虽然是水魔法的现象,却完全没有魔力反应。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都离奇至极。”
他把册子放在桌上,又转身从书架旁边摸出一只巴掌大的罗盘,外壳是黄铜的,盘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干支和方位。他把罗盘放在桌子正中,语气带着一股“所以得用这个”的笃定:“所以得用我的魔法来找到吧。”
御坂美琴站在桌边,看着他慢吞吞的动作,忍不住催了一句:“那赶紧放啊,现在可是十万火急呢。”
土御门元春没有抬头,手指在罗盘边缘轻轻敲了两下,语气带着一股“这你就不懂了”的坦然:“魔法跟超能力又不一样——怎么可能说用就能用出来,还没准备好呢。”
他先把手掌在粗盐碟里按了一下,让盐粒沾满掌心,然后拿起木尺,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大约一尺见方的方形,把罗盘放在正横中央。接着他点燃了香炉里的一小撮干草,青色的烟丝升起来,在方形的范围内盘旋不散。他翻开那本线装册子的某一页,上面画着一幅用竖线交织而成的图形,边缘写着细小的汉字注释。他盯着那幅图看了几秒,然后开始用拇指的指甲在罗盘边缘按顺序点了几下,每点一下,就低声念一个天干的读音。
香炉里的烟开始加速旋转,像被什么力量牵引着,沿着木尺画出的方形边界流动,不越出半分。罗盘的盘面微微发热,指针原本静止着,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摆动。土御门松开手,任由指针自己转动,然后退后半步,站在桌边,目光落在那个缓慢转动的罗盘上。
“寻找某物的魔法,在东方的魔法体系中可是很常见的,”他开口了,语速比平时慢了不少,带着一种在讲课般的平稳,“是《周易》中基础的基础。用干支和方位对应事物所在的时空,再用自身的魔力引导指针偏向目标的气息。越常见的魔法,根基越稳,但用的时候也越难取巧——你没法骗它,也没法让它快一点。”
指针还在转,烟还在烧,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香炉里干草燃烧时极细的噼啪声。
御坂美琴站在桌边,看着那个还在缓缓转动的罗盘,数了大概十几秒,又开口了:“好了吗?”
土御门元春盯着罗盘,没有抬头:“还没有呢。”
美琴又等了十几秒:“好了吗?”
“还没有呢。”
“好了吗?”
“还没有呢。”
美琴双手叉腰,眉头皱起来:“大概还要多久啊?”
土御门元春推了推墨镜,语气带着一种“你急也没用”的平稳:“大概还要五分钟吧。”
美琴低头看了看那只冒着青烟的香炉,又看了看那本翻开的线装册子,最后目光落在罗盘上,表情带着一股明显的失望:“你这魔法正不正宗啊?怎么没有特效呢?”
土御门元春抬起头来看着她,语气带着一丝被冒犯后的无奈:“那是电影中的演绎啊。要是随便一个魔法都那么惊天动地的话,猎巫行动就不会那么晚才开始了吧。”
美琴歪了歪头,抬起一只手,指尖跳起细小的蓝白色电光:“要不我给你加点光效吧?”
土御门元春的表情立刻绷紧了,语气比刚才快了几分:“雷可是至阳之物,而我寻找物体用的是风和水的微小能量。你要是随便把电流放出来干扰仪式的话——我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啊!”
美琴收回手,撇了撇嘴:“那我不是没有事做吗?不行,我要有点事干。”
土御门元春看着她那副闲不住的样子,想了想,把目光从罗盘上收回来,靠在书架上,语气带着一股“那正好”的随意:“正好现在我也不用念咒,那你听我讲故事吧。刚刚阿上谈及的那个故事里面,我也有出场的——来告诉你吧。”
场景转换。
学校的走廊里,土御门元春靠在窗边,看着站在面前的上条当麻,表情带着一丝惊讶:“你打算逃一天的课?啊……是让我帮你请假吗?但是以什么理由呢?你知道的,我可不擅长说谎啊!”
上条当麻站在他面前,表情认真:“我有为了拯救某人而不得不做的事情。”
土御门元春推了推墨镜,看了他两秒,然后叹了口气:“既然如此的话,也没必要让我帮你请假了吧。你一定会去的。所以说是还有别的事情吗?”
上条点了点头:“昨天必要之恶教会有两个魔术师逃到这里,隐藏在这座城市的某处。我想要找到这两个人——既然你是间谍的话,肯定知道的吧。”
土御门元春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语气比刚才低了几分:“那么你对这件事情有多大的决心呢?”
上条当麻没有犹豫:“不惜一切代价。”
土御门元春看着他那双眼睛,沉默了两秒,然后把墨镜摘下来擦了擦,重新戴上,语气带着一股“没办法”的妥协:“是这样吗?没办法了——看来得麻烦蓝发给我们两个都请假了。”
他转过身,朝走廊尽头走去,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前面的路口往左转弯,跟着我过来吧。”
土御门元春走在前面,步伐不急不慢,拐进一条又窄又暗的巷子,两侧的墙壁贴得极近,头顶的晾衣杆交错着架在半空中,几乎挡住了所有光线。他在一面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墙前停下来,伸手拍了拍墙面,语气平淡:“因为学园都市和英国清教是合作关系,帮忙置办安全屋的工作,我也有参与过。在暗巷中存在着实际不存在的墙壁——只要不害怕撞到的话,就不会撞到。”
他往前迈了一步,整个身体没入了那面墙壁里,像穿过一层水幕一样消失不见。上条当麻和御坂美琴对视了一眼,然后跟着迈了进去。脚底踩到实地的瞬间,眼前的空间豁然开朗,是一间不大却收拾得还算整齐的房间,有床,有桌,角落里堆着几个纸箱。
上条往里走了两步,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发出清脆的金属响。他低头一看,是一个被踩扁了的啤酒罐。他蹲下来捡起那个罐子,凑近闻了一下,立刻被那股浓烈的酒精味呛得皱起眉头:“好重的酒精味啊,好呛!”
土御门元春靠在门边,语气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平静:“就像医院一样,对吧?”
上条当麻把那个罐子丢进旁边的垃圾袋里,挠了挠头:“上条先生没怎么受过伤,所以不太清楚医院该是什么味道啦。”
他话音刚落,一个玻璃酒瓶从房间深处的阴影里飞了出来,擦着他的耳朵砸在身后的墙上,碎成一片。上条顺着酒瓶飞来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床脚的地板上靠着一个红发的高大身影,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色衬衫,脚边散着好几个空酒瓶,脸上的胡茬没刮,眼神却锐利得像刀。史提尔·马格努斯把手里剩下那半瓶酒搁在地板上,声音带着一股醉意和压抑的怒意:“出卖我了吗?被追杀到狼狈至此,所以还不如拿我榨取价值吗?”
上条当麻站直身体,看着那个靠在床脚的红发神父,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声音平稳地开口:“茵蒂克丝。我是为茵蒂克丝而来的。”
史提尔靠在床脚,仰起头来哈哈大笑,笑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股酒精和自嘲混杂的嘶哑。他笑了好一阵,然后低下头来,目光直直地看着上条,语气里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坦然:“那还不快动手。”
上条当麻站在原地,眉头皱起来:“你是指什么?”
“当然是杀了我呀!”史提尔撑着墙壁站起来,身形晃了晃,但站稳了,声音拔高了几分,“如果你真的是代表茵蒂克丝的话——那个女孩除了杀掉我,不会有别的想法的。并不死在那个人手里,对我来说也算是一种仁慈吧。请速速动手。”
上条当麻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沉默了一拍,然后开口,语气平稳:“虽然你们之间有什么样的矛盾,我还不清楚——不过我是为了促成和解而来的。让你们三个人都活下来的方法,我想是有的。”
史提尔听完这句话,表情忽然咧开一个笑,带着一股比刚才更加浓烈的嘲弄:“是这样吗?那你还真是个大善人嘞!”
他猛地抬起右手,指尖划过空气,一道透明的水鞭从虚空中凝结成形,带着锐利的破空声直直抽向上条。上条来不及闪避,右臂本能地挡在身前,水鞭抽在他手臂上,衣料瞬间裂开一道口子,皮肤下渗出血珠。他被那股力道抽得往后退了两步,脚下一绊,差点摔倒,被站在身后的土御门一把扶住了肩膀。
史提尔收回水鞭,垂下手,声音冷下来,带着一股压抑了很久终于倾泻出来的重量:“感受过这种痛楚之后,你还敢说要为了促成和解而来吗?那个女孩所受的痛苦,是你现在的万倍以上——不只是身体上,还有心灵上。你既不理解茵蒂克丝所经受的痛苦,也不理解我的罪孽有多深重。我对她的痛苦视而不见,所做的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他靠回床脚,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声音低了几分,像是在对自己说话:“所以你走吧。这里没有你想要的和解。”
御坂美琴听到这里,眉头越拧越紧,拳头攥得咯吱响,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真是可恶啊——居然对我的男朋友做这种事情,我好想把他打一顿。”
土御门元春把罗盘从桌上拿起来,语气依然平淡:“那个男人之后确实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不过已经是后话了。至于现在嘛——我的魔法完成了。”
他手一松,那只黄铜罗盘从他掌心里浮起来,在半空中悬了一瞬,然后朝着门外的方向缓缓飞去,穿过那面不存在的墙壁,消失在巷子里。土御门抬手指了指它飞走的方向:“从这里追过去吧。”
美琴点了点头,朝门口迈了一步,然后又停下来,回头看向他:“你不跟着一起来吗?”
土御门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宽松的居家T恤下面,暗红色的血迹正从腰侧和手臂内侧渗出来,沿着衣料边缘往下淌,滴在地板上。他的脸色比刚才白了许多,嘴唇也失去了血色,靠在书架上的肩膀微微发抖。
“作为能力者使用魔法就会是这样的结果,”他说,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我现在身体破破烂烂的,走都走不动了。”
御坂美琴看了他两秒,然后抬手一挥,蓝白色的电光从她掌心涌出,像一条细流一样缠绕到土御门身上。那些渗血的裂口在电流的引导下重新闭合,皮肤愈合,衣服上的血迹也像是被清洗过一样消失了,连他脸上的那层苍白都褪去了几分。
土御门元春直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手腕,语气里带着一丝意料之中的笑意:“果然御坂小姐很有利用价值呢——我早就这么说过了。”
美琴收回手,语气带着一股认真的纠正:“这怎么能算利用呢?是因为你帮了我,所以我才……”
土御门元春没有等她说完,就接过了话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平静得近乎透彻的坦白:“你利用完我之后,我也可以利用你。价值的互相交换就是间谍的本质。只要拥有价值,间谍可以是任何人的朋友。”
他顿了顿,靠在书架上的姿态很放松,但目光落在美琴脸上,带着一种格外清醒的认真:“我想御坂小姐一定会不忍心让可怜的土御门重伤倒在地上,所以就会治疗我。不过也别太相信我就是了——在恰当的时机去背叛,也是间谍一定会做的事情。如果背叛的价值比相互利用的价值更高的话,我也会接受任何人的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