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坂美琴把伞往肩上靠了靠，看着土御门元春那张看不出真假的笑脸，语气带着一股坦荡的爽快：“说了一些好炫酷的话呀——也许我们可以当朋友。”
土御门元春推了推墨镜，微微欠身，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的郑重：“区区不才，愿意成为御坂美琴的朋友。让愉快的相互利用进行到最后吧。”
上条当麻站在旁边，看了看这两个人，叹了口气：“所以我说那家伙是个十足的间谍啊。”
三人撑着伞走出那间安全屋，重新回到雨幕笼罩的街道上。罗盘在前方低低地飞着，引着他们穿过几条小巷，拐过两个街角，最后停在一栋废弃店铺的门口。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光。
上条推门走进去，然后脚步停住了。
史提尔·马格努斯站在房间中央，穿着一件灰色的旧衬衫，脚边散着几个空酒瓶，身上那股浓烈的酒精味隔着几步远都能闻到。他抬着头，脸上带着那股熟悉的、醉醺醺的嘲弄，甚至连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曲的弧度，都和那天在安全屋里一模一样。
上条当麻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逐渐清晰的判断：“一模一样的衣服，一模一样的气味——这种难堪的味道，恐怕想忘也很难忘掉吧。事到如今，怎么可能还不清楚那家伙真正的能力是什么？”
土御门元春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个站在房间中央、一动不动、眼神空洞的“史提尔”，语气里带着一股恍然：“原来如此，是你的记忆吗？将记忆的影像具象化到现实，所以展现出的能力也和你记忆中完全一致。当时他也用了这一招吧。”
他抬头看了一眼门外那片还在下的灰白色雨幕，雨点落在地面上，溶解着一切被触及的东西：“这场雨——也和那天一模一样。”
幻象的史提尔站在房间中央，脸上带着那股醉意和苦笑的混合表情，声音像是从那天晚上直接灌进了现在这片雨幕里：“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上条当麻？才不是茵蒂克丝愿不愿意原谅我的问题啊——而是连我自己都无法接受，像我这样的人活在这个世界上。”
上条当麻站在原地，看着那张一模一样的脸，脑海里那段记忆被这句话牵引着，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安全屋里，水鞭一次又一次地抽下来，他的手臂上、肩膀上、侧腰处全是裂开的伤口，血渗出来染红了半截袖子。他撑着墙站直身体，喘着气，目光始终没有移开那个红发神父的脸：“无论一千下也好，一万遍也随意——如果我能承受住的话，你就跟我去见茵蒂克丝吧。她也想见你。”
史提尔手里的水鞭顿了一瞬，然后重新扬起，声音比刚才更重：“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上条当麻？才不是茵蒂克丝愿不愿意原谅我的问题——而是连我自己都无法接受，像我这样的人活在这个世界上。”
上条把身子从墙边撑起来，往前迈了一步：“那么即使我把你打晕了绑过去，也可以吗？”
史提尔握着水鞭的手微微收紧，声音里带着一股被逼到墙角的尖锐：“为什么要对别人的事情那么上心啊？你以为自己是谁呀？如果你做得到的话——让我过去也可以啊。就算你不做的话，你不做，她也会杀死我的。”
上条又往前走了一步，抬起右手：“那种事情不会发生的。如果真的有的话，我会阻止她。”
水鞭再次抽下来，他伸出右手迎上去，指尖触到鞭身的瞬间，那条由魔力凝结而成的水鞭从接触点开始崩解，碎成水雾散在空气里。
史提尔盯着他的右手，声音拔高了几分：“那你到底是以谁的立场介入这件事的啊？伪善的混蛋！”
上条当麻放下手，看着他，语气很平：“一个偶然路过的好心人而已。”
史提尔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彻底沉了下来。他不再笑了，也不再带着那种自嘲的醉意，整个人像被点燃了一样，声音里压着一种近乎失控的怒意：“这样下去，我真的会杀了你的。”
他抬起右手，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复杂的轨迹，嘴里低低地吟唱起来——“洪水泛滥四十昼夜，水势浩大，在地上共一百五十天。凡有血肉的活物，无一不死。那场水来自天上，来自神开的天窗，来自深渊的裂口。”
几朵灰黑色的乌云从他头顶凝聚成形，缓慢地旋转着，云层下方开始落下雨滴——和外面那片灰白色的雨幕一模一样，落在地面上立刻溅出细小的孔洞，石板被溶解，垃圾袋被溶解，连墙角的铁皮都被雨滴打出一个个圆形的缺口。
上条当麻本能地抬起右手挡在头顶，但他的右手只有一只，那些雨点从四面八方落下来，擦着他的肩膀和后背落下，在地面上炸开一片片水花。他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身后的墙壁，咬着牙喊了一声：“不行啊！只凭右手根本防护不了全身——如果不先躲开的话，就没有胜算！”
他转身推开门冲出了那间屋子。
然后他停住了。
门外的街道上，雨还在下。天空是灰白色的，雨点密密麻麻地落在地面上，落在停在路边的汽车顶上，落在行道树的枝叶上，落在每一个方向。没有一处是干燥的，没有一处能躲。
上条站在雨里，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和衣领往下淌，他转过头，看着从门口慢慢走出来的史提尔，声音带着一股压着怒火的质问：“这样不会把无辜的人卷进来吗？”
史提尔走出门口，站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雨水在他身周像是遇到了某种屏障一样自动分开，一滴都没有沾到他的衣服。他的声音比刚才平静了一些，但那种平静里带着一种决绝的冷：“这是镜之门的魔法——也就是进入镜像世界的魔法。上级巫师的决斗会引发骚乱，所以在开战之前的默契——偌大的世界不存在你我以外的生命体。”
他微微抬起下巴，目光扫过这片空旷的街道，语气里带着一股宣告：“顺便告诉你吧——半径四十公里以内，全都是我的魔法‘天窗之刑’的作用范围。你不管躲到哪里，都逃不掉的。”
佐天泪子和婚后光子还蹲在废墟后面那片被气流勉强撑开的空间里，雨还在下，但都被佐天的“概率”挡在了外面。两人刚喘了几口气，还没来得及商量下一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脚步声。
她们同时转过头去。
神裂火织站在几步之外，穿着白色的长袖上衣和深蓝色的紧身裤，手里握着那把长刀，刀身还在鞘里。她的眼睛没有聚焦在她们身上，目光微微偏向一侧，像是注视着另一个方向。她抬起右手，握住刀柄，但没有拔刀，只是将刀鞘的末端轻轻点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叩”。
声音扩散开去，在废墟和雨幕之间反弹回来。神裂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听那些回声。然后她再次举刀，刀鞘末端点地，这一次更重，声音更响，像水波一样在空气中推开。
下一秒，佐天和婚后同时感到胸口被一股巨大的力道击中——像是有一堵看不见的墙从正面推过来，两人双脚离地，被那股力量抛出去，重重摔在几米外的碎石上。
婚后光子撑着地面爬起来，咳了两声，风从她掌心涌出去，想要锁定那个方向，但气流扫过神裂所在的位置时，什么都没有碰到。她皱起眉，语气里带着一股不解的凝重：“是盲人吗？可是这攻击方式到底是……”
佐天泪子也爬了起来，揉着撞疼的肩膀，压低声音问：“你不是能用风感知吗？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吗？”
婚后光子摇了摇头，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再次举刀点地的身影：“不，空气很正常。风是力量产生之后才影响气流的——简直像是空间本身扭曲了一样。”
神裂火织站在雨幕中，刀鞘末端点在地面上，目光依然没有落在她们身上，但她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地传了过来：“你在夺走那份自由。即使出于好意，我也不能认同你的主张。茵蒂克丝应该获得自由——而你呢，是那份自由的敌人。”
婚后光子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语气里带着一股“你在说什么”的困惑和被打出真火来的不爽：“尽说些我们听不懂的话。如果你是无辜的，我会赔偿你的医疗费的——无论多少钱，反正我债务有够多的。”
她双手猛地向前一推，一道猛烈的气动炮从她掌心炸开，狂风撕裂雨幕，卷着碎石和断裂的钢筋直直地轰向神裂的方向。街道两旁的房屋外墙被风压挤得向内倾斜，停在路边的几辆汽车被掀上半空，翻着跟头砸在远处的废墟上。
风压过去之后，烟尘慢慢散开。
神裂火织依然站在原地。她脚边的地面被那股风力犁出几道深沟，身后的墙壁整片剥落下来，但她本人连一根头发都没有被吹乱。她身上的那件白色上衣平整如初，衣摆甚至没有因为狂风而飘动一下。
佐天泪子瞪大了眼睛，声音里带着一股难以置信的震惊：“那家伙的身体素质异于常人吗？”
婚后光子没有立刻回答，她抬起一只手，闭了一下眼睛，感受着空气中残留的气流痕迹。几秒后她睁开眼，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带着一股越来越明显的困惑：“不是这样的。根据空气的流动来看，她甚至需要依靠着那把刀作为拐杖才能走路——不可能有抵挡强力攻击的力量。”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神裂那件完好无损的上衣上：“更何况，就算她真的有那种体质——那件衣服也不可能挡得住那种力量吧。”
佐天泪子眯起眼睛，盯着雨幕中那个纹丝不动的人影看了几秒。神裂火织站在雨中，灰白色的雨点穿过她的轮廓，落在她的肩膀和袖子上，顺着衣料往下淌，然后滴在地面的积水里。她整个人从头到脚都被雨淋透了，那件白色的长袖上衣贴在身上，深蓝色的裤腿洇湿了一片。
但她的皮肤没有出现任何孔洞，没有溶解，连被雨水浸过的衣料都完好无损，甚至没有起皱。
佐天泪子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股突然抓住什么的清醒：“仔细看——那家伙不是完全在淋雨吗？为什么没有受影响？”
婚后光子也看到了。她盯着那些从神裂身上滑落的雨滴看了两秒，然后目光移回那张始终没有聚焦到她们身上的脸，声音里带着一股逐渐拼凑出答案的冷静：“这场雨的性质是只会溶解有血肉的东西——难道说，这是个机器人吗？”
她又看了一眼神裂握刀的方式和那机械般精准的点地动作，语气更笃定了几分：“如果只会按程序说话的话，那么那种不着边际的语音，就有头绪了。”
大姐头的声音从雨幕后面传过来，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平淡。她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在了废墟的另一头，身影从半透明逐渐变得清晰，靠在半截断裂的柱子上，双手抱臂，目光落在佐天和婚后身上。
“说是机器人也不算完全错误，”她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股分享知识的从容，“是由记忆的质料制作出来的——是我操控的傀儡。拥有与实际历史中完全相同的威力。不过实际的原理更像是录像带就是了。”
婚后光子从地上爬起来，拍掉膝盖上的碎石，瞪着她，声音带着一股被戏弄后的火气：“既然如此的话，让她停下来啊！”
大姐头站直身体，歪着头看了她一眼，表情带着一种“你在说什么”的坦然：“既然要收拾你们的话，我怎么可能帮你们呢？”
她伸手朝神裂的方向指了指，语气轻飘飘的：“为什么要向敌人寻求帮助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