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条当麻从口袋里摸出一部旧手机,朝神裂火织的方向抛了过去。手机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在她脚边几步远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追不上的时候打我电话吧,”他说,语气里带着一股“就这么定了”的干脆,“那样就算是我赢了。这上面存着我的号码——原本是打算给茵蒂克丝用的。”
他说完转身就跑。
他一边跑一边飞快地在脑子里整理思路——根据之后跟史提尔那场打下来观察到的红绿灯来看,这些魔术师似乎对现代城市的知识很匮乏,连交通规则都不太清楚。只要他能顺利跑到地铁站,混进人流里,换乘两趟车,应该就能甩掉她。
他冲到街角,正要拐进通往地铁站的那条巷子,右腿膝盖忽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道从侧面击中。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往前栽了出去,肩膀和手肘撞在路面上,滚了半圈才停下来。他撑着地面抬起头,左右张望,周围的行人正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有人绕开他走,有人小声议论。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又摸了摸身上——什么也没有消除,什么也没有消失。攻击的来源、方向、方式,完全无从判断。
“好奇怪啊!”他撑着膝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再次跑起来。但没跑几步,后腰又被重重撞了一下,整个人像被一堵无形的墙撞飞出去,摔在路边的花坛里,沾了一身泥。他爬起来,左右又看了一圈,周围的空气很正常,风很正常,路人还是那副奇怪的眼神。
他心想:在那么多人的视线中——难道是完全隐形的攻击吗?
他伸出手,在身体周围胡乱摸了一圈,右手从身前划到身后,从头顶扫到脚边。什么也没有碰到,什么也没有消除。空气就是空气,路边的栏杆就是栏杆,花坛里的植物就是植物。
“好奇怪啊!”他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
上条当麻从花坛里爬起来,拍掉膝盖上的泥,抬起头来。神裂火织已经站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这一次她的脸正对着他,目光虽然没有聚焦,但方向明显是朝着他的。
“找到你了,上条当麻。”
上条愣了一下,然后从地上直起身来,语气里带着一股“终于”的轻松:“这一次……面朝的方向对了!是啊,你也能找到嘛!”
神裂火织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把长刀,刀鞘末端点在地面上。她的声音平稳地传过来,带着一种解释般的坦然:“虽然看到并不是我的功劳——是我手里这把刀的。这把刀是可以注入精神能量的灵装,其名为七闪七刀。持刀者可以通过刀感受触觉,如同手臂一般驱使。这把刀折断也会像实际骨折一样疼,因此通过撞击地面产生的震动,即使用我耳朵听不清,用这把刀也可以像传导到骨头一样听到。”
她微微抬起刀鞘,让它离地几厘米,又轻轻放回去,发出一声极轻的叩击。声音像是顺着地面传进了她的身体里,她微微偏了偏头。
“因为我的身体比一般人要虚弱很多,也不会刀法——所以不可能用这把刀来战斗。对我来说,如果能做成拐杖的样式会方便很多。”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乎可以算作提醒的坦荡:“给你个提醒吧——我擅长的是结界术。”
上条当麻站在原地,揉了揉刚才被撞到的后腰,看着神裂那张偏向他这个方向的脸,语气里带着一丝认真:“很抱歉,结界术这种东西我也从来没听说过。按字面意思理解——你很擅长张设结界的话,是对空间做了什么吗?”
神裂火织把刀鞘从地面上微微提起,然后又轻轻放回去,声音平稳地传过来:“此术名为七天。是神创造这个世界使用了七天时间的意思——是重演世界被创造之前各个现象的结界术。”
她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听周围空气的流动:“我现在只使用了其中的一个功能——最初天上的水和地上的水是没有分开的。所以击打地面的话,连天空也会产生波纹。”
上条当麻挠了挠后脑勺,表情带着一种坦诚的茫然:“上条先生我可没有读过圣经什么的呀。”
上条当麻没有再多想。他转过身,拔腿就跑。
身后传来神裂火织的脚步——说是跑,其实更像是急促的行走,每一步都伴随着刀鞘点地的轻响和粗重的呼吸声。她的身体确实跟不上,光是维持平衡就已经耗费了她大半的力气。上条一边跑一边在心里确认:只要自己能跑起来,她就绝对追不上。
他冲过街角,前方就是地铁站的地下通道入口,台阶从人行道往下延伸,通道里亮着几盏昏黄的灯。他迈下第一步台阶,肩膀快要没入通道口的时候,背后忽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力道,像一堵看不见的墙从侧面撞上来,整个人被撞得横飞出去,从台阶上滚了回来,重重摔在人行道上,肩膀磕在路缘石上,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撑着地面爬起来,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刚刚碰到了,明明右手有碰到——但是没有消除。这是怎么回事?
他在半空中翻滚的那一瞬间,余光瞥见了神裂的动作——她抬起了右腿,做了一个踢腿的动作,脚背绷直,朝前方踢出。动作干净利落,但前方空无一物。
上条落在地上,又滚了半圈才停下来,喘着气抬头看向她。神裂还站在原地,身体微微前倾,刀鞘撑在地面上,呼吸比刚才更重了一些,但那个踢腿的姿势还保持着收势的余韵。
他盯着她正前方那片空荡荡的空气看了两秒——石子吗?不,她正前方明明就只有空气而已。
难道说?
雨停了。
佐天泪子抬起头,看着天空里渐渐散开的灰白云层,路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街道上铺开,空气里那股潮湿的凉意还在,但已经没有雨点再落下来了。她呼出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股由衷的轻松:“看来姐姐大人那边成功了。”
婚后光子站在她旁边,也抬头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前方那个纹丝不动的身影上。神裂火织还站在那里,刀鞘撑在地面上,白色的上衣被雨浸透后又慢慢干了,整个人像一尊不会倒的雕像。婚后光子活动了一下手腕,语气里带着一股“那这边也得加把劲”的干劲:“我们也得加把劲解决啊!”
她双手猛地向前一推,一道气动炮从掌心炸开,狂风卷着碎石轰向神裂。气炮命中她身周的那片区域,地面被砸出几道深沟,碎块飞溅,但神裂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有被吹动。婚后光子咬了咬牙,又连发了两发,风压一次比一次重,第三次甚至掀翻了旁边半截残墙,砖块砸落在神裂脚边,可她依然毫发无损。
“攻击……不管来几次都没用!”婚后光子收回双手,喘着气,语气里多了一丝急躁。
佐天泪子站在她身后,攥着笔记本,指尖微微发白。她低头看了一眼纸页上那些已经写好的字,又抬头看了看那个完全打不动的身影,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攻击的话,我的攻击方式能是什么呢?让小行星坠落到这里吗?还是某国的导弹误发射到这里?感觉那样的话,我也活不下来的样子。
她正发着呆,婚后光子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股急促:“别发呆了,小心!她在攻击!”
佐天猛地抬起头。
神裂火织已经拔出了刀。那柄长刀从鞘中滑出的一瞬间,刀刃上浮起一层极淡的白光,她微微侧身,刀尖朝下,然后轻轻挥了一下。动作幅度很小,像是用刀尖在地面上划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然后前方那栋半塌的楼房从正中间裂开了。
切口平整得像被某种看不见的巨刃横切而过,上方的半截楼体沿着切面缓缓滑落,砸在地面上,扬起一片浓重的尘土。地面被这股冲击震得嗡嗡作响,佐天和婚后被震得踉跄了两步,稳住身形之后抬起头,看着那栋楼变成两截躺在地上的残骸。
佐天泪子盯着那片切口看了好几秒,声音里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震撼:“这个东西是……剑气?明明只挥了那么小的一下——就砍断了那么大的东西。”
佐天泪子看着那栋被切成两截的楼房,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她低头翻开笔记本,笔尖落在纸页上,飞快地写下一行字:现在我能立刻理解发生了什么。
笔尖离开纸面的一瞬间,一股清晰得像冷水浇过头顶的感觉从她后脑蔓延到全身。她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神裂火织身上,那些先前看不懂的细节忽然全都串在了一起——她踢腿时的角度、刀尖划过地面的弧度、雨滴绕过她身体的方式、气动炮打在她面前像撞上了什么东西。
“是啊,完全明白了。”她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很多,语速也快了,“那个好像放大了一样的攻击——这家伙真正的能力,是将自己周围的空间与天空连接在一起,所做的一切都会扭曲天空的形状。”
她伸手指向神裂的脚下:“之前的攻击是扭曲成鞋子形状的天空踢倒的,刚刚的攻击是扭曲成刀刃形状的天空切开的。你的攻击没有意义,也是因为她将整个天空覆盖在身上——无法撼动天空的攻击,都是没有意义的。”
婚后光子站在旁边,听完之后歪了歪头,表情带着一种努力消化后的困惑:“这话叫我半懂不懂的。按你的说法——这难道不是无敌了吗?”
上条当麻跟着罗盘的方向快步走在前面,雨已经停了,路面上的积水映着路灯的光,被风一吹就皱成一片细碎的波纹。他的表情比刚才沉了不少,一边走一边低声开口:“没想到真的连神裂都被具象化出来了。我被读取记忆,居然整出这么多事情。”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股明确的紧迫:“那个全世界只有不到二十人的罪人的神裂火织——如果我们不及时找到的话会很危险的。恐怕没有人能对付她。”
御坂美琴走在他旁边,目光盯着前方那个慢悠悠飘着的罗盘,眉头越皱越紧,终于忍不住朝身后喊了一句:“喂,土御门,你这罗盘不能飞快一点吗?要不然直接在地图上给我一个坐标也行啊?”
土御门元春跟在两人身后几步远的位置,双手插在口袋里,步伐不急不慢,语气里带着一股坦然的自嘲:“那还真的是非常抱歉啊——都怪我学艺不精,才飞得那么慢。”
御坂美琴一边走一边侧过头来,看着上条那张还带着几分回忆余味的侧脸,忍不住问了一句:“说起来,你到底是怎么打败神裂的?”
上条当麻没有立刻回答,脚步也没停,像是在脑子里把那场交锋重新过了一遍。过了几秒,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实事求是的坦然:“严格地说,我没有成功打败她。只是打赌——能不能顺利从她手中逃脱。”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前方那个飘着的罗盘上:“逃跑成功的关键,还是多亏了蓝发耳环那个家伙。”
场景转换。
那天的街道上,上条当麻站在一片被扭曲的天空下,喘着粗气,右手攥紧又松开。神裂火织站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刀鞘撑在地面上,那片被扭曲成各种形状的天空覆盖在她身周,像一层无形的铠甲。
上条盯着那片天空看了几秒,脑子里飞快地整理着刚才那些被击中的瞬间:原来如此,那家伙扭曲了天空。即使是我的右手,也没办法一次性把整个天空都消除。消除掉一块,周围的部分会立刻补充天空的魔力——即使消除了一块也无济于事。
如果要直接解除术式的核心的话,我得直接摸到天空。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灰蓝色的傍晚天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语气里带着一股无能为力的烦躁:“但是上条先生又不会飞,怎么能做这种事情啊?”
上条当麻站在那片被扭曲的天空下面,掏出手机,飞快地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后,他把手机举到耳边,喘着气开口:“喂,蓝发,你现在在干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说了几句话。上条听着听着,脸上的表情从紧绷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惊讶,然后忽然仰起头来,发出一阵几乎算得上狂笑的声音,整个人笑得肩膀都在抖,眼泪都快出来了。
“原来如此——那真的太好了!”他一边笑一边对着手机喊,“拜托了,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了!”
神裂火织站在几步之外,刀鞘撑在地面上,偏了偏头,像是在分辨他说话的方向和内容。她没有动,但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虽然不知道你在向谁求救——但那是没有用的事情。”
上条当麻没有再跑。他收起手机,往前迈了一步,然后整个人往下一扑,直接趴在了地面上,双手枕在脑袋下面,整个人贴得平平整整,像一张铺开的纸。
神裂火织听到他趴下的动静,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右脚,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踩了下去。天空在她脚下扭曲成鞋底的形状,一层灰蓝色的平面压下来,带着沉闷的力道碾过那片区域。
但那层扭曲的天空没有碰到上条。
鞋底形状的天空和地面之间,始终留着一道极窄的缝隙——那是鞋底纹路和地面之间天然的空隙。在这片被放大的天空面前,这道缝隙宽得足够让一个趴在地上的人安然无恙。天空是很大的东西,即使被扭曲了形状,也没办法像真正的鞋底那样贴合地面。上条当麻趴在那道缝隙里,抬起头来,喘着气,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笑意。
神裂火织站在那片被扭曲的天空下面,刀鞘点在地面上,微微偏着头,像是在听上条趴在地上喘息的方向。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误解的提醒:“原来如此,你想到了保命的方法吗?即便如此,也不应该发出那样的笑声吧——好像胜利在握一样。等我追上之后,即使只用这把刀去捅,这也是很锋利的刀,趴在地上爬行的你是无法应对的。”
上条当麻趴在那道窄缝里,撑着地面慢慢抬起头来,喘匀了气。他用手肘撑起上半身,膝盖跪起来,一点点爬出那片被鞋底形状天空覆盖的区域,然后站直了身体,拍了拍膝盖和手掌上的灰。
“才不是只想保住性命那么简单呢,”他抬起头来,看着神裂那张偏向他这个方向的脸,声音里带着一股笃定的笑意,“我想到了必胜的方法。”
他把右手伸出来,在身前摊开,指尖微微动了动,像是在展示一件不存在的东西:“接下来是魔术——不是魔法,而是魔术。请看好,属于上条先生我的魔术。”
神裂火织站在几步之外,握着刀鞘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听得出他声音里的那股底气,但不知道这个连超能力都没有的家伙能变出什么花样。她心想:不知道对方在卖什么关子,但是只要追上去发动攻击的话,一切就都结束了。
她迈步向前,刀鞘在地面上点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叩击。
神裂火织迈步向前,刀鞘点在地面上,发出第二声叩击。她仔细听着回声的方向,准备追上去——然后她发现了一件很尴尬的事。
上条爬得不快,但他比她走得快。
她每走一步都要用刀鞘确认地面和方向,呼吸随着步伐越来越重,速度始终提不上去。而上条趴在地上爬行的速度居然比她还要快一些,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但没有缩短,反而在慢慢拉大。
她咬着牙加快了步伐,又走了几步,听到前方的地面传来一声轻响——是上条从地上站起来的声音。他的脚步声变轻了,方向也变了,不再朝着地铁站的方向。
神裂火织偏了偏头,仔细分辨着脚步声的轨迹,然后微微皱起眉。那个方向……是商场?她听到自动门滑开的声响,然后是一阵凉爽的空气从那个方向涌出来——有空调。
她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边继续往前走,一边用刀鞘点着地面,靠回声确认周围的情况。上条的脚步声在前方时快时慢,像是在货架和通道之间穿行。她追着那个声音走进商场大门,空调的凉意拂过她的皮肤。
然后她停下来,刀鞘点地,叩了一声。
回声传回来,商场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方向传来微弱的回响,是货架和墙壁的轮廓。但那个一直被她追踪的脚步声,消失了。
她又点了一下刀鞘,声音更重,回声传得更远。她仔细听着——不管什么方向的回响里,都没有那个人的脚步。不是被货架挡住了,不是绕到了哪个角落,是完完全全地从她的听觉里消失了。
神裂火织站在原地,刀鞘撑在地面上,呼吸有些急促,眉头第一次明显地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