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管所的接待大厅里,日光灯亮得有些发白,地面是浅灰色的水磨石,墙壁上贴着一张“请勿喧哗”的告示。阿祢子站在柜台前面,两只手被白井黑子用特制的手铐铐在身前,手铐内侧连着一根短链,链子的另一端握在黑子手里。御坂美琴站在阿祢子另一侧,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比平时安静一些,目光扫过大厅里寥寥几个工作人员。
柜台后面的职员核对完信息,把一份表格递出来让阿祢子签了字,然后指了指走廊深处的方向,示意可以带她进去了。黑子拽了一下手里的链子,阿祢子低着头,跟在她身后朝走廊走去。走了几步,职员又把一个巴掌大的装置从柜台下面拿出来,放在桌面上——是那个手掌形状、冒着微弱蓝光的幻想御手装置。他把阿祢子的手放在装置上方,蓝光闪了一下,然后暗下去,像被抽走了什么似的归于沉寂。
阿祢子收回手,握了握拳,表情有些茫然,但什么都没说,继续跟着黑子走进了走廊深处。
御坂美琴站在大厅里等着,目光落在走廊入口,直到黑子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拐角。然后她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急不慢,鞋底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规律的轻响。
“意料之中的——很顺利呢。”
御坂美琴转过身去,看见木山春生站在几步之外。她穿着那件白大褂,头发随意地披在肩后,眼镜后面的目光平静而坦然,手里拎着一个半透明的文件袋,里面装着几张图纸和一份零件清单。
“剥皮女!”御坂美琴脱口而出,声音在大厅里显得格外响亮。
木山春生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称呼。她微微欠了欠身,语气平稳地开口,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都念得很清楚:“金光闪闪雷霆万钧美貌与智慧并重之常盘台电击公主大人。”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柜台后面的职员抬起头来,看了看木山春生,又看了看御坂美琴,然后又低下头去假装看表格。走廊入口处的白井黑子也停住了脚步,表情带着一种“这两人是什么关系”的微妙困惑。
御坂美琴眨了眨眼睛,像是才反应过来这个场景有多奇怪,然后干巴巴地开口:“真巧啊,你也在这里。”
木山春生把手里的文件袋换了只手拎着,语气依然平淡:“接到上头分配的任务,让研究者们尽快仿制出幻想御手的装置来辅助破案。碰巧我是速度最快的,所以……”
她偏了偏头,目光落在柜台上那台已经熄灭了蓝光的装置上,然后又转回御坂美琴的方向:“你刚刚也看到我的仿制了吧?”
御坂美琴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那个装置,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股实事求是的评价:“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木山春生把文件袋换到另一只手里,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明明知道”的平静:“明明我都有好好记住你给的称呼——你也该稍微叫我一声木山老师吧。”
御坂美琴歪了歪头,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认真:“剥皮女不是听起来更厉害吗?有连环杀人犯的感觉。”
木山春生低头想了想,然后轻轻点了点头:“连环杀人犯吗?聊起这个话题,就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
她停顿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语气里多了一丝实事求是的补充:“不,好像确实很冷。”
柜台后面的职员抬起头来,接了一句:“今天好像开得有点大。不过因为是中央空调,已经很冷了——所以升温也会慢一些。”
木山春生点了点头,把文件袋放在柜台上,伸手从旁边拎起一个半透明的收纳袋。她拉开拉链,从里面抽出一张薄薄的、肤色质感的东西,抖开来,像是一件贴身的连体衣。她熟练地把左臂伸进袖管里,开始往身上套。
白井黑子刚把阿祢子交接完,从走廊里走出来,看到这一幕,脚步猛地顿了一下,声音拔高了几分:“别突然在公共场所穿那么渗人的东西啊!”
木山春生的动作没有停,把右臂也套进袖管里,语气依然平稳:“可这么做貌似并不是不道德,也没有违反什么规章制度啊。没有带外套的话不是很方便吗?这样我也能卖出去了——用这个做宣传语好了。”
她把领口拉到下巴的位置,整理了一下颈部的接缝,然后抬起头来,看向黑子,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
白井黑子站在原地,盯着她那张已经贴合完毕的“脸”,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语气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一股正经的询问:“木山老师是吗?我有个问题想问。”
木山春生偏过头来看她。
黑子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那张皮套的接缝处:“个人现实的东西是与大脑密不可分的,如果用幻想御手夺走的话,难道不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吗?现在的处理方法是移植回去就好了——会不会太粗糙了一些?”
木山春生把皮套的领口抚平,手指沿着颈侧的接缝按了按,让它贴合得更自然一些。她抬起头来,看向白井黑子,语气平稳,像是在讲解一道基础概念:“个人现实是一种抽象的、接近理念的东西。所以‘夺走个人现实’本质上是一种比喻。”
她伸手拿起柜台上的那个已经熄灭了蓝光的幻想御手装置,翻过来,指着背面一排细密的触点:“正确的说法是——这种装置夺走的是个人现实的衍生物。”
她把装置放下,双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目光在黑子和美琴之间扫了一下:“也就是基于个人现实,经过训练之后,产生了的某种与能力存在紧密关联的东西。它像是从树干上长出来的一根枝条,而不是树干本身。装置能切断的是枝条——但树干还在,所以只要把枝条重新接回去,或者让它重新长出来,能力就能恢复。”
白井黑子听完,沉默了一拍,然后开口:“所以移植回去的时候,接的是枝条,不是根。”
木山春生点了点头:“可以这么理解。”
御坂美琴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抱着胳膊,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开口:“以个人现实为基础生长出来的东西——也就是AIM吗?”
木山春生把白大褂的领子翻好,手指在领口处停了一拍,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她抬起头来,语气平静而坦率:“谁知道呢?那个得经过实验才能得出来吧。”
她把柜台上的文件袋重新拎起来,夹在腋下,朝门口的方向迈了一步。白井黑子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柜台上那台熄灭的幻想御手装置,最后转头看向御坂美琴。御坂美琴耸了耸肩,表情带着一种“她说得也有道理”的坦然。
初春饰利的感冒已经好了大半,鼻尖还有点红,但精神明显比前几天好多了。她坐在177支部的电脑前面,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那个加密的论坛页面,然后把屏幕转向旁边。白井黑子拉了一把椅子过来坐下,凑近屏幕看了看。
“这就是那个论坛?”黑子问。
“嗯。”初春点开几个帖子,页面里满是用暗语写的交易信息,“他们用‘资料’代指幻想御手,用‘学习会’代指线下交接,用‘教材费’代指交易金额。每条帖子下面都留了储物柜的编号和开放时间段,买家凭编号去取,卖家不露面。”
白井黑子皱着眉翻了两页,语气里带着一股被这套绕弯子的方式惹到的不耐烦:“所以就是线上发布、线下储物柜取货,连见面都不用。”
“对。”初春把手放回键盘上,“但储物柜的编号和开放时间是关联的,只要有编号和时段,就能对应到具体的商场和楼层。我刚才扫了一遍,目前活跃的帖子大概有四十多条,分布在这附近的七个商场里。”
她抬起头来看向黑子:“只要把编号和时段整理出来,让警备员在对应时段守在那几个储物柜旁边,就能直接抓现行。”
白井黑子点了点头,语气干脆:“那就整理吧,越详细越好。”
初春应了一声,把键盘往自己面前拉了拉,手指重新落上去。她先建了一张表格,第一列填商场名称,第二列填储物柜编号,第三列填开放时段,第四列备注发帖人的ID。她盯着屏幕上的帖子一条一条地扫,遇到重复的ID就在备注栏里标一个星号,遇到用模糊时段的就按发帖时间前后推算大概范围。
白井黑子坐在旁边,把初春填好的几行先抄进自己的笔记本里,方便之后跟警备员对接。她写了两行,忽然停下来,指着屏幕上一个ID问:“这个ID出现了三次,但三次的储物柜编号都不一样,是在不同的商场?”
“对。”初春把那条帖子点开,指着底下的一行小字,“而且这三次的开放时段是错开的。同一个人在不同商场之间流转,一天能跑三个地方。这种人要么是总代理,要么就是专门负责铺货的。”
黑子把那个ID圈了一下,在旁边写了一个“重点”。她往后翻了翻初春已经拉出来的表格,目前整理出来的条目已经有二十多条,覆盖了四个商场,还有三个商场的帖子没来得及细看。
“先歇会儿吧。”黑子合上笔记本,“你刚退烧,别一直盯着屏幕。剩下的我来分,你告诉我哪些是重点就行。”
初春没有推辞,把表格保存之后往椅背上一靠,揉了揉太阳穴。黑子接过鼠标,继续往下翻,遇到不确定的就问初春两句。支部里安静下来,只有鼠标点击的声音和键盘偶尔敲击的轻响。
维纳斯餐厅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玻璃外面斜斜地照进来,在桌面上铺了一层暖黄色的光。御坂美琴用叉子戳着面前那块已经吃了大半的蛋糕,语气带着一股认真思考后的感慨:“最近主线是不是推得太快了?”
佐天泪子把饮料杯转了一圈,吸管在杯底搅了搅,接话道:“毕竟写起主线来,不像写搞笑剧情那样得心应手啊。不过既然是与主世界截然相反的平行宇宙,主线就不得不写了——不然就像夸下海口了,圆不回来一样。”
御坂美琴点了点头,然后语气里多了一丝实事求是的坦率:“但搞笑写得其实也不怎么样吧,水平跟原作者比差远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出来,笑得肩膀都在抖。笑了好几声之后,两人又同时停下来,表情慢慢收回去,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
御坂美琴靠着椅背,目光落在窗外的人行道上,语气里带着一股“玩够了”的平淡:“以为会有意思的——不过假装成小说人物好像不怎么好玩啊。”
佐天泪子把吸管从杯子里抽出来,在杯口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带着一丝调侃:“如果真的有什么更高次元的人在用某种方式观测我们这个宇宙的话,说不定会吓一跳呢。”
御坂美琴想了想,然后把叉子往盘子里一搁,叹了口气:“不过这么说还是好没劲啊。”
“说得也是。”佐天泪子说完,把面前的杯子推到一边,整个人往前一趴,趴在桌面上,脸侧贴着冰凉的桌面,看着窗外的街景。
御坂美琴看了她一眼,然后也学着她的样子,把盘子推到旁边,往前一趴。她的胸口先碰到了桌沿,整个人被那两团柔软顶住,像被架在支架上一样,下巴离桌面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怎么压也压不下去。她较了一下劲,重心一偏,整个人以胸部为支点翻了上去,脑袋往前一冲,咚地一声撞在了桌面上。
佐天泪子抬起头来,看到这一幕,愣了一秒,然后笑出声来,笑得整个人都趴回桌面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御坂美琴捂着额头坐起来,眼眶都疼得有点发红,语气里带着一股被打击到的委屈:“这哪里很好笑啊!明明很悲惨好不好?”
佐天泪子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叹了口气,目光扫过窗外安静的街道,语气里带着一股无所事事的疲惫:“初春和黑子都忙着,只有我们两个闲着,好有负罪感啊。”
御坂美琴一听这话,立刻直起腰来,双手往桌上一拍,语气里重新燃起了干劲:“好,那我们去大干一番吧!”
佐天泪子转过头来看她,表情带着一丝警惕的迟疑:“姐姐大人,风纪委员已经够忙了——还是不要给她们添乱了吧。”
御坂美琴的表情立刻垮了下来,语气里带着一股被误解的不满:“真是的,怎么能说我在添乱嘛?你是在哪边的啊?”
佐天泪子感觉到后背渗出一层冷汗,目光飞快地在餐厅里左右扫了一圈,又看了看窗外,最后视线落在桌面上的菜单和餐盘上,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她坐直身体,拿起那本菜单翻了两页,语气里多了一丝真诚的提议:“我们给这家餐厅写测评吧。”
御坂美琴歪了歪头:“测评?”
“对啊。”佐天把菜单摊在桌面上,指了指封面上的店名,“毕竟第3话就出场了,大家还不知道这个餐厅是怎么样的,不是很可惜吗?菜品、环境、服务、性价比——都写一遍,也算干了点正事。”
佐天泪子把菜单翻到第一页。
“姐姐大人,”她把那张纸举起来晃了晃,“这上面什么都没有。”
御坂美琴正叉着最后一块蛋糕往嘴里送,含含糊糊地说:“本来就没有。这里又不是真的餐厅。”
佐天把那张便签纸放回桌上,转头环顾了一圈餐厅内部。靠墙的角落里摆着一张长桌,上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摞便签纸和几支圆珠笔,旁边放着一顶白色的服务员帽,帽檐上有一圈浅蓝色的条纹。再往里走,有一扇半透明的隔断门,门后面隐约能看见灶台和抽油烟机的轮廓,但从外面看过去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灰色,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我来说吧,”佐天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语气里带着一股“让我来给你讲讲”的认真,“首先,维纳斯餐厅是一个二十四小时全天不营业的餐厅。”
御坂美琴把最后一口蛋糕咽下去,歪了歪头:“不营业?”
“对,”佐天伸手指了指柜台的方向,那里空空荡荡的,没有收银机,没有价目表,连一个站着的人都没有,“因为这里实际上并没有收银台,也没有菜单,所以也不能称之为在营业呢。”
她把那张便签纸重新拿起来,在手指间转了转:“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这实际上是一个餐厅过家家的场所。维纳斯餐厅的前身是名为‘公共厨房’的设施,是提供给学园都市学生们进行家政课练习的地方。有全套和定期翻新的厨具,每日供应的食材,任何路过的人都可以在这里制作食物和品尝,但是不可以外带。”
御坂美琴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扇半透明的隔断门,门后面的灰色轮廓里隐约传来锅铲碰锅底的轻响,还有水流冲过水槽的声音。她点了点头:“所以这里本质上是个公共厨房,只不过大家都管它叫餐厅。”
“对。”佐天把便签纸放下,伸手指了指头顶那块挂在门楣上的木牌,上面用彩笔写着“维纳斯餐厅”几个字,“只有这个地方挂上了‘维纳斯餐厅’的餐牌,是学生们手工制作的。没有营业许可证,只是闹着玩这样想的——但之后真的得到了理事会的认可。”
御坂美琴仰头看了看那块牌子,嘴角翘了一下:“理事会还真是宽容。”
佐天笑了笑,把话题继续往下拉:“首先是厨师。厨师的身份是严格保密的,是为了培养大家的自信,以及不对厨师进行挑剔而准备的。”
她伸手指了指那扇隔断门,又指了指门框上方那条窄窄的玻璃窗——玻璃窗是单向的,从外面看进去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灰色,但站在后厨那一侧,应该能清楚地看到外面。“会有想要让别人吃到自己的料理而变得幸福的人来担任,也有想要练习制作料理的人会来这里。中间隔层的是单向玻璃,后厨可以看到外面,顾客吃自己料理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反应,但外面却看不到后厨,也是为了防止紧张吧。”
御坂美琴听到这里,忽然“啊”了一声,脸上浮现出一种恍然大悟的表情:“所以第三话的时候,我进后厨被赶出来——是因为这个?”
佐天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憋不住的笑意:“对,那是绝对违规的。厨师的身份是保密的,你闯进去就等于把人家暴露了。”
御坂美琴撇了撇嘴,用叉子戳了戳空盘子,没接话。
佐天接着往下说:“服务员是任何愿意戴上服务员帽的人自愿担任的。服务员的帽子在餐厅里摆放着,只要戴上帽子的话,大家就默认你是服务员了。可以培养与人交际的技能和练习社会实践的技巧,因为不是正式的工作,所以随时停下也可以,很温柔。”
她伸手指了指墙角长桌上那顶白色的帽子,帽檐上的浅蓝色条纹在灯光下很显眼。御坂美琴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又看了看餐厅里另外几张桌子,有两桌坐着人,但没有一个人戴着那顶帽子。
“然后是顾客,”佐天把目光收回来,继续讲,“因为没有营业,所以这里的顾客是不收费的。”
御坂美琴把空盘子推到旁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里带着一股“这倒是很划算”的满足:“免费吃饭,确实不错。”
“但也不是真的点菜。”佐天伸手把那张便签纸和一支圆珠笔拿过来,摆在桌子中央,“顾客来到餐厅点餐之后,由自愿的服务员用餐厅自带的笔和便签纸把点单菜品的名字记下来,然后让服务员进到后厨告诉厨师。虽然不一定能制作出来,制作不出来的东西可以用自己想要的方式回应,比如把菜品名字用番茄酱写在起司面包上,或者直接说做不到也是可以的。”
御坂美琴把水杯放下,目光在便签纸和圆珠笔上停了一拍,然后抬起头来看了看四周。餐厅里很安静,窗外的阳光暖洋洋地照进来,空调的风轻轻吹着,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香氛味,像是某种花香混着一点柑橘的清甜。
“虽然公共厨房还有很多,”佐天把便签纸推回原处,双手搭在桌沿上,“但是挂着维纳斯餐厅牌子的就只有这一家而已,所以大家的热情都很高。总是会有服务员和厨师的。就算没有服务员和厨师,坐在这里聊天也没有问题,因为是公共设施,所以有空调和香氛。”
御坂美琴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灯光透过磨砂玻璃罩子散开,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圈模糊的光晕。她语气里带着一股由衷的认可:“所以这里其实是个很舒服的地方。”
“嗯。”佐天把那张便签纸拿起来,在指尖转了两圈,又放回去,“不过因为厨师的质量良莠不齐,所以会吃到什么食物也很难说。”
她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表情僵了一下。御坂美琴转过头来看着她,挑了挑眉:“怎么了?”
佐天把那张便签纸放回桌面上,干笑了一声:“没什么。就是在想,之前那个香菜苦瓜冰淇淋,是不是也是某个厨师练手做出来的。”
御坂美琴的脸色变了变,把水杯又端起来喝了一口,像是在冲掉什么不存在的余味:“别提那个。”
佐天笑了一声,然后把话题拉回来,伸手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所以总结一下——维纳斯餐厅,二十四小时不营业,没有收银台也没有菜单,本质上是一个公共厨房。厨师身份保密,单向玻璃隔断,服务员自愿戴帽子担任,顾客不收费,点什么不一定能吃到什么,做不出来的可以用番茄酱写在面包上,或者直接拒绝。”
她把手收回来,撑在下巴上,歪着头看向御坂美琴:“写测评的话,这些应该就够了。”
御坂美琴想了想,点了点头,伸手把便签纸和圆珠笔拿过来,笔尖落在纸面上,写下第一行字:“维纳斯餐厅——一个你随时可以来,但永远等不到打烊的地方。”
佐天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笑出声来,伸手把笔从她手里抽走:“还是我来写吧,你这一句就让人看不懂了。”
御坂美琴撇了撇嘴,靠回椅背上,目光扫过那扇半透明的隔断门,又扫过墙角长桌上那顶白色的服务员帽,最后落在窗外的阳光里。她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急不慢的轻快:“行吧,那你写。服务员,给我们来一份今日特色料理。”
服务员点了点头,在便签本上写了两笔,撕下来夹在传菜口的夹子上,然后转身推开了那扇半透明的隔断门,消失在灰色的轮廓后面。
两人坐在桌边等着。窗外阳光慢慢移了移位置,空调的风轻轻吹着,香氛的味道始终淡淡的。大约过了几分钟,隔断门重新滑开,那个服务员端着两个白瓷碟走出来,稳稳地放在桌面上。
碟子里是一球浅绿色的冰淇淋,表面撒了一层细碎的绿色粉末,旁边插着一片薄薄的苦瓜薄片,边缘泛着白霜。
御坂美琴低头看着那球冰淇淋,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怀疑,然后从怀疑变成了一种正在蓄力的暴怒。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声音拔高了几分:“竟然是上一次的!今天的厨师到底是谁?我要去报上一次的仇!”
佐天泪子赶紧从椅子上跳起来,绕到美琴旁边,双手一把抱住她的大腿,整个人往后拽,声音里带着一股拼尽全力的急促:“姐姐大人,冷静,冷静啊!”
御坂美琴往前迈了一步,佐天被拖得脚底在地面上滑了一截,但还是死死抱着不撒手。
“因为菜品的质量良莠不齐,”佐天仰着头,语速飞快,“所以这家餐厅里点的东西,如果不想吃的话,直接不吃也行。不收费的,姐姐大人,不收费的!”
御坂美琴在原地站了两秒,低头看了看抱着自己大腿的佐天,又看了看桌上那碟冒着凉气的绿色冰淇淋,胸口起伏了两下,最后慢慢地呼出一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语气里那股火还没完全熄下去,但比刚才低了不少:“……服务员,麻烦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