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雪后初霁,阳光正好。
名为戚知岁的女童此时穿着件毛绒绒的小熊睡袍,怀里还抱着杯刚从冰箱里偷拿的冰淇淋,整个人坐在工作中的扫地机器人上,慢悠悠地移动着。
本该作为监督者不让小机器人吃太多冰淇淋的管家先生现在彻底被那不知从哪淘来的花卉勾了神志,在院子里精心侍弄着。
连他前些日子刚买的《纯情鸭头麻辣烫》、《凉面我们可不可以不悲伤》、《右耳》等小说都没兴趣翻看了。
至于店主小姐?那更是个喜好躺平的家伙.
她此刻正躺在沙发上,半条腿耷拉在地上,眼睛紧盯着屏幕,手柄摇动得快要冒出火星。
原因无他,阮阙眠正在玩《法尔登艾狼·梅花三弄》,凹无伤中。
“提问,阮阙眠不是急着拿回自己灵魂吗?为什么天天打游戏而不去接委托?”
戚知岁慢悠悠地说着,又在冰淇淋杯里挖了一大勺送入口中。
“这我有啥办法啊?还不是老爷子制订的规则太离谱!
‘要完成一定数量委托才能拿回灵魂。’委托数量高达八十一个不说,还得是被那杆破天秤认可的特殊委托。
我上一次遇到特殊委托还是十二岁的事了,现在呢?我都快成年了,特殊委托还剩还有八十个……唉不是咋这Boss还突然改招式了?好赖啊!”
听到这话,这立即打开了阮阙眠的吐槽话匣。
她虽视线从未离开屏幕,但嘴上抱怨话语从未停止,还顺便抬起腿——方便戚知岁经过。
直至看见那个Boss在霸体后突然使出一招前278回都没使用的招式,阮阙眠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坐直了身子,整个人几乎要钻进屏幕里。
“提问,单机游戏毁掉了多少自律店主?”
扫地机器人上的女童露出副鄙夷神色,随口吐槽着,从兜里掏出遥控器,调了几下参数,便坐着机器人悠哉哉地向冰箱移动。
很突兀地,前厅处响起一阵风铃声——是有客人上门了。
“伊戈尔,接客!”
完全沉浸在战斗爽的阮阙眠发动了技能--全能管家召唤,却被养花养得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的伊戈尔无视。
“伊戈尔,你听见了吗?
加西亚?
伊戈尔!
叔!
伊戈尔·加西亚,你的甜品食用时间将延迟到黎明的尽头!”
此时此刻,院子里。
那位黑发青年近乎虔诚地单膝跪在花圃前,轻轻抚摸着含苞待放的花骨朵,眼中尽是缠绵悱恻的爱意。
甚至以往躲在蓬松短发中的黝黑色恶魔角还泛着光亮。
“亲爱的女士,您有着最动人婀娜的身姿,醉人心脾的芬芳.我愿为守护您的美丽而战。”
“提问,园艺毁掉了多少忠心恶魔管家?”
抱着两杯冰淇淋的戚知岁缓缓飘过。
而网瘾少女这边,阮阙眠只是木讷地握着手柄,绝望地看着操纵角色被技能硬控,被Boss与不知哪冒出的小怪活活群殴致死。
随后屏幕逐渐暗淡,一个鲜红色的“菜”赫然显现。
“呵,神了。”
阮阙眠脸上笑容有些崩坏,长叹一声后有些恼怒地将手柄扔到一边,整个人向后仰倒瘫在沙发上,随手抓起身旁的毛毯盖在脸上陷入了EMO状态。
又像是被不断叮铃作响的铃声吵得烦了,黑发少女又猛地揭开脸上的白毛毯,顺手抱起趴在一旁酣睡的阿橘,起身走向前厅。
“吱呀——”
门被缓缓推开,从中走出一个挂着副标准式营业笑脸,怀里抱着只温顺胖橘的黑色短发少女。
她倒是高做,不曾看访客一眼,径直走向柜台,一把抓起纸笔,顺手抓起不停在电铃按纽上跳舞的小花枝鼠,放到橘猫面前。
“客人有何需求?无论是捉奸找猫,还是游戏陪玩,只要不违反社会公序良俗或对事务所员工提过分要求,我们都可以实现。
当然像暗杀高官统治世界之类的也算是违反社会公序良俗。”
“不对....怎么是你?!
你昨晚去哪儿了云仞?”
原先还在cos人机介绍本店业务的阮阙眠在抬头同访客对上视野瞬间登时停顿,沉默片刻,又再次开口,关心起这位喜好翘班员工的下落。
“没去哪儿,随便走走而已."
被称作“云仞”的灰发女人晃了晃不知哪来顺来的高脚酒杯,斜睨了眼柜台里的少女,懒洋洋回应着。
那对淡紫色眼眸里盛着些许微醺的迷蒙。
“行吧行吧。阿花也真是的,居然把自家员工当委托人,还一直按铃催我……
下次从戚知岁的零食份额里扣点给它买个跑步机,这小耗子迟早被她养成小猪。”
阮阙眠如是说着,一面从橘描爪下夺回被“摧残”成一副嗦剩芒果核模样的阿花,又把它放回窝里;一面又从柜台里掏出一个记账本,毫不犹豫地在戚知岁名字后边写了几笔。
不知怎的,阮阙眠竟觉得背后有些凉嗖嗖的。
至于云仞,她沉默地看了阮阙眠许久,猛地凑近,鼻尖近乎相触。
“我确实有委托。”
那对无高光的眼眸死死注视着有些手足无措的少女。
“哈?额..什么委托?”
一直被轻微驼背缠的阮阙眠也是在此刻骤然绷直脊梁--大概对面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神医。
“帕斯特纳克先生仍在世时,曾对我说,您有极佳的烘焙手艺。
所以,我要委托您为我制作一份猫又小姐家的限量款抹慕斯。”
“哈?但她家蛋糕制作方式保密诶……
好了我知道了,我去问问她能不能向我透露一点吧,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拒绝的话语刚准备说出口,却只瞧着眼前画灵垂了眼帘,泫然欲泣,好不可怜。
店主小姐霎时变脸。
“那你的委托金?哦……我想想,从你的工资里扣吧……”
阮阙眠嘴里嘟囔着,随后又从柜台里掏出普通委托记录表,刚准备写些什么,却被云仞打断。
“您为什么这么笃定是普通委托呢?”
“嗨呀,像这种小儿科委托怎么可能被天秤认可,我之前接的,可都是和灵魂命运有关的大单。
要这种事都能成特殊委托,我当场把这天秤……”
黑发少女轻嗤一声,摆了摆手,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却还是转过身,抬眼看向身后柜子。
在看见泛着光亮的天秤后,阮阙眠登时噤声。
你怎么还真认可了啊?!
画灵并没有读心术,因此云仞并不知道眼前人的内心早已化身土拨鼠咆哮。
她只是倚靠着柜台,继续把玩着酒杯,额前鬓发遮了半边眼睛,叫人看不真切。
“您,想对天秤做什么呢……”
“真是的!先不说这个……你跟了老爷子这么久,很清楚肆贰参的规矩吧!”
阮阙眠慌忙开口打断,有些僵硬地挥了挥手,那天秤便晃悠悠地飘到柜台,稳稳停下。
“告诉我,你将会向我支付怎样的报酬?只要天秤平衡,肆贰参将如您所愿。”
本该烂熟于心的话语此刻念出却有些嗑巴,仔细瞧瞧,还能发现店主红透的耳尖。
眼前画灵倒是神色如常,只是随手从一旁挂画里取出朵向日葵,漫不经心地从中拈下片花瓣。
“我将允许您向我许愿一次。”
听到这话,阮阙眼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她缓缓转头看向天秤,在看见趋于平衡的托盘,吞吞口水,脸色有些苍白,脑海里不停回荡着这才样的声音——
“哈哈,我完蛋了……好想拒绝这份委托啊……
但老爷子说过,一但天秤平衡,契约生效,不可变更。
但无论谁都知道,向画灵正式许下心愿,都会付出极惨痛的代价吧?!
轻则损运折寿,重则神形俱灭!
我到底哪里惹到她了啊!!!”
云仞这边,她只是疑惑地盯着眼前撑头沉默了许久的少女。
就当她准备开口询问时,却只见得那黑发少女缓缓抬头,仍旧是那熟悉至极的笑颜,却紧紧抱着那只胖橘,眼底还满是视死如归的决绝。
“这也是你对我谋杀计划的一环吗?云仞?”
闻言,灰发女人愣了一瞬,又立即反应过来,翻了个白眼,满脸不屑。
“您无须担心,这不过是我委托应付报酬,您的愿望无须付出代价 ——因为您是我的主人,我爱您。”
“啊?”
这下可轮到阮阙眠发愣,且不论为什么天秤会认可这种委托与报酬,云仞这莫名其妙的示爱与这仿佛吞了蟑螂的表情又是什么情况啊?!
你这家伙不是爱我爹吗?!
彼时,年仅四岁尚未开智的阮阙眠扎着俩“冲天炮”,光着俩脚丫——可惜没风火轮和乾坤圈。
换寻常孩子,在这人见狗嫌的年纪里,不是爬高上低,上房揭瓦,就是把家里小动物当大马骑(animal:为我发声!!!)
而阮阙眠小小年纪就觉醒了游戏宅属性--沉迷于《曹诺匹的真心话》《奥里马》等单机游戏不知天地为何物。
这要换其他家长,那是恨不得请一万个驱魔师在家天天跳大神驱鬼--要不得哦!家门不幸哦!
而那位青年——把避雷提醒当必吃邀请,规则禁令当每日委托,热衷于在所有人雷点上太空漫步的神秘欢愉犯却只是抄起手柄,和年幼养女来了把酣畅淋漓的速通比拼,最终以0.01秒险胜。
随后那金发青年则是把手柄一扔,抱着小家伙,对着她头顶一顿乱揉,脸上还挂着让人忍不住打死的笑容。
“嗨呀阿眠,你这正是打电动的黄金年纪,怎么连你老爹我都赢不了?太菜了吧。”
原本就不咋美观的发型在金发青年摧残下更是乱成一团鸡窝。
远处神秘的黑发管家看到这一幕沉默了许久,默默往阿多尼斯的奶茶里加了十勺胡椒。
原因无他,这发型,可是他苦学三晚才给阮阙眠扎的啊!
后续的情况,阮阙眠有些遗忘了。
总之那是个风不和日不丽的午夜,大概是老爷子想炸街,似乎是在某家福利院边停了辆鬼火。
而云仞则是与他低语了几句,随后也说了什么“您是我的主人,我爱您。”之类的话语
而尚且年幼的阮阙眠只是趴在管家怀里,听到这话,拉了拉他的衣领,眼底满是茫然。
"卡美洛,云仞姐姐是什么意思?"
闻言,伊戈尔缓缓抬起眼皮,瞥了一眼不远处的二人,轻嗤一声,似是有些不屑。“没什么,她想成为您的母亲而已.....阮阙眠小姐,您以后千万别学您父亲,像他那种四处留情、嘴里没一句实话的渣男,会被人砍成臊子的。”
“母亲?”
阮阙眠眨了眨眼,似是有些不解。
“可是,爸爸说,我是他孤雄繁殖生出来的,所以没有妈妈……
还有,为什么卡美洛这么肯定爸爸会被砍成臊子啊?"
“因为多尼这家伙之前就因为四处留情不负责,被受害者追杀了三天三夜,向审判庭申请了魔身保护,还在我家蹭吃蹭喝了三个月。”
回到现实。
所以,综上所述,云仞现在是爱屋及乌?
算了,谁知道呢?
与此同时,肆贰参事务所一楼连廊尽头。
一恶魔一人机正躲在门后,探出两双眼睛静静观察着。
“提问,伊戈尔·加西亚不着急吗?云仞已声称自己[爱]阮阙眠了。
我已经着急了。阮阙眠放任阿橘欺负阿花,还要克扣我的零食配额。
伊戈尔·加西亚助纣为虐,不让我吃冰淇淋。黑心夫妻真讨厌!”
坐在扫地机器人上的戚知岁又端了碗全新的冰淇淋,微微皱眉,一副愤懑不悦的模样,甚至还恶狠狠地用勺子戳了戳冰淇淋。
“为什么要着急呢?云仞女士又不是要伤害她,更何况少吃些零食和冰淇淋有利您的身体。”
突然被抱怨的黑发青年摊开手,表示无所谓,随后低头嘬了一口加糖杨枝甘露。
“提问,伊戈尔·加西亚与阮阙眠不是男女主吗?
按常规套路,男女主是官配,男主会因为女主被别人追求暴怒,然后把女主抓起来囚禁,而后[数据删除]——数据参考,伊戈尔·加西亚常看言情小说。”
“再次提问,[数据删除]是什么内容。”
小机器人拉了拉眼前男人的衣角,脸上写满了求知欲。
反观伊戈尔,看似波澜不惊,但头顶上隐约泛红的恶魔角以及起伏略微异常胸膛,莫名有种被抓包的窘迫。
“这并不碍事,没有硬性规定男女主必须在一起,一份正常化的情感不应为极端控制……
更何况,您也算是这部小说的女主角,按照您的逻辑,我难不成要成为您的伴侣?
当然,我并不想被电死。”
听罢,戚知岁把嘴一撇,露出一副极嫌弃的神色。
“否决,我要和冰淇淋长相厮守,冰淇淋是我的妻子。”
戚知岁如是说着,又像是觉得在这里待着实在没意思,便将扫地机器人调转个方向,慢悠悠地离开。
看着逐步远去的小人机,伊戈尔掏出手帕擦了擦不存在的冷汗,长舒一口气,还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低声喃喃着。
“幸好当时给她装了未成年保护系统。
真是的,即便是失去了记忆,换了副皮囊,灵魂底色还是偏爱将人逼入窘迫之境。
一如既往地让人讨厌啊,卡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