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大红嫁衣没法穿出门。陈强在卧室里翻箱倒柜,找出了林书雅怀孕前穿的一套灰色运动服。
套在身上,拉链卡在胸口,怎么都拉不上去。这具身体的尺寸太离谱了。
陈强对着穿衣镜,用力扯了扯领口。
身后传来脚步声。林书雅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个奶瓶,看着他。
“拉链坏了?”她问。
“有点小。”陈强说。
林书雅转身去客厅,过了一会,扔进来一枚别针。砸在木地板上,弹了两下。
“别上。出门别给我丢人。”
陈强捡起别针,把领口胡乱别住。手指碰到锁骨,那块米粒大小的灰白斑点好像又硬了一点。
他得出门了。去摸男人。
这个念头让陈强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差点把塑料鞋拔子掰断。
早高峰的地铁四号线。
空气里混杂着韭菜包子和劣质香水的味道。平时陈强挤这趟车去公司,总是尽量缩在角落里。今天不一样。
他站在车厢正中间。周围全是赶着上班的男人。
西装,格子衬衫,双肩包。
陈强盯着一个穿黑T恤的平头青年。青年正抓着吊环看手机,屏幕上在播短视频。
陈强咽了口唾沫。他往前挤了半步。
距离够了。
伸出手。停在半空。
草。下不去手。
三十年的直男尊严在脑子里疯狂报警。陈强闭了闭眼,心一横,手背装作不经意地蹭过了平头青年的手背。
皮肤接触的瞬间,一股微弱的热流顺着手背钻进静脉。
手指上那块僵硬的皮肤,似乎真的软化了一丝。
有用。
陈强睁开眼,盯着平头青年的手,像看着一盘刚出锅的红烧肉。
他又蹭了一下。这次没控制好力度,半个手掌贴了上去。
平头青年转过头。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到陈强脸上。
陈强现在这张脸,就算素面朝天,也漂亮得极具冲击力。平头青年愣住了,脸上的毛孔肉眼可见地放大。
“不好意思。”陈强憋着嗓子,声音娇软,“车太晃了。”
他没撒手。反而顺势抓住了青年的手腕。
热流。更多的热流。
平头青年的脸憋得通红,看了看陈强的脸,又看了看自己被紧紧抓住的手腕。
“你……”青年结巴了,“你要加微信吗?”
陈强看着他领口上的一块头皮屑。
“不加。”陈强说。手还是没松。
青年头皮发麻。这女的眼神太直白了,不像看人,像饿狗看骨头。他用力抽回手,往旁边挤进人群里,活像见了鬼。
陈强看了看自己的手。
不够。这点阳气,顶多延缓几个小时。
地铁到站。陈强被人群挤了出去。
市中心的人才市场。
这里最不缺的就是人。全是找工作的年轻男人。
陈强蹲在马路牙子上,抽了半根刚才在路边捡来没抽完的烟。这是他上辈子烦躁时的习惯动作,现在配上这张绝世美女的脸,惹得路人频频回头。
掐灭烟头,陈强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豁出去了。
一个穿着廉价西装的小伙子拿着一沓传单走过来。
“美女,了解一下我们公司的……”
话没说完,陈强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双手紧握。上下摇晃。
“你好。”陈强看着他的眼睛。
小伙子愣住了。传单掉在地上。
“你、你好?”
陈强没说话。他在感受阳气入体的感觉。这小伙子年轻,气血旺,效果比地铁上那个好多了。
十秒过去了。
三十秒过去了。
一分钟。
小伙子的手开始出汗。他试图往后退。
“美女,你先松开……”
“再等会。”陈强脱口而出。
小伙子猛地抽回手,连地上的传单都不要了,转身就跑。边跑边回头,跟见到了女流氓一样。
陈强砸了砸嘴。
接下来的一上午,人才市场附近出现了一个奇景。
一个长得像大明星的女人,逢人就握手。
发传单的,卖烤肠的,等公交的。只要是个男的,她就上去搭话,然后死死握住人家的手不放。
“买保险吗?”陈强抓住一个中介的手。
“我不买……”
“那你手借我握一下。”
中介吓得电瓶车都没锁就跑了。
中午十二点。
陈强坐在花坛边上。手指上的灰白斑点已经完全消失了,皮肤恢复了柔软。
命保住了。
但他现在在这一片的代号,大概已经变成了“那个长得很正点的神经病”。
手机响了。林书雅打来的。
“喂。”
“囡囡那边又在催医药费了”林书雅的声音很干,“现在卡里还剩三百块。”
陈强看着花坛里的一只蚂蚁爬过半块碎砖。
“知道了。”他说。
“陈强。”林书雅叫了他的名字,“你到底有没有办法?”
“有。”
电话挂了。
陈强站起来,看着街对面的古玩城。阳气的问题暂时解决了。现在得搞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