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龙阁不留宿外人。”陆骁陈述事实。
“我算外人吗?”陈强理直气壮地指着自己的脚,“工伤!这个理由够吧?”
陆骁看着她搭在中控台上的脚,眉头皱起:“把脚拿下去。”
陈强偏不拿,反而脚尖一勾,碰到了陆骁的胳膊。
隔着布料,纯阳之气丝丝缕缕地传过来。陈强舒服地眯起眼。
“你那头疼的毛病,没好利索吧。”陈强慢悠悠地开口,“白天在游乐园动手,气血翻涌,晚上肯定得犯。没我这个‘特效药’在旁边,你今晚睡得着?”
陆骁没说话。
陈强说中了。他现在的太阳穴已经在突突直跳。玄阴煞气确实是唯一能压制他头疾的东西。
两人在红绿灯前僵持了半分钟。
后面的车按响了喇叭。
陆骁收回视线,重新挂挡。车子在路口画了个半圆,朝着寻龙阁的方向开去。
陈强在副驾驶上吹了声口哨。
拿捏。
半小时后,车停在寻龙阁后院。
伙计阿四正拿着鸡毛掸子在店里打瞌睡,听见动静跑出来,手电筒一照,愣在原地。
自家老板从车上下来,拉开副驾驶的门,把一个女人半扶半抱地弄了出来。
阿四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
这女人一条腿打着石膏,另一只手死死扒着老板的脖子,整个人几乎挂在老板身上。而平时连别人碰一下衣服都要皱眉的老板,竟然由着她挂着,只是动作有些僵硬。
阿四心里直犯嘀咕。
知道看清女人的脸才焕然大悟,不禁生出姨母笑。
原来是这个女人,也只有她能让陆爷这样狼狈了。
“愣着干什么。”陆骁出声打断了阿四的胡思乱想,“去把东厢房收拾出来。”
阿四赶紧应了一声,小跑着去了。
陈强单脚跳着,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陆骁身上。她趁机把脸贴在陆骁的肩膀上,深吸了一口气。
真香。
这男人身上的阳气简直像个火炉,烘得她体内的阴寒之气节节败退。
陆骁察觉到脖子上的热气,脚步一顿,把她往外推了推:“自己站好。”
“站不稳。”陈强死皮赖脸地贴上去,“哎哟,脚疼,疼死老子了。”
陆骁懒得跟她废话,直接揪住她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拎进了东厢房,扔在红木拔步床上。
陈强在床上滚了一圈,四仰八叉地躺着,打量着屋里的陈设。
紫檀木的家具,博古架上摆着几件宋代的瓷器,连床上的被褥都是上好的苏绣。
“陆老板,你这生活质量可以啊。”陈强拍了拍床板,“比我那破阁楼强多了。”
陆骁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住可以。规矩我只说一遍。不该碰的东西别碰,不该去的地方别去。尤其是后院那口井。”
陈强翻了个身,单手撑着下巴:“怎么?井里有女鬼啊?”
“比女鬼麻烦。”陆骁转身往外走,“阿四会把药拿过来。自己上。”
门被关上。
陈强在床上伸了个懒腰。
这地方阳气重,风水好,正好适合她养伤。
没过一会儿,阿四端着个托盘进来,上面放着跌打酒和纱布。他把东西放在桌上,
“陈老板,您的药。”阿四偷偷打量陈强。
“谢了。”陈强坐起来,去解脚上的绷带。
阿四没走,站在旁边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问:“陈老板,您跟我们老板……”
陈强手上的动作一停,看了一眼阿四八卦的眼神。
她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陈强叹了口气,语气幽怨,“也就刚确认关系。你们老板这人,平时看着正经,私底下黏人得很。这不,我脚受了点伤,非要死活把我带回来,说是不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他不放心。”
阿四倒抽一口气。
难怪敢这么使唤老板。阿四赶紧弯了弯腰:“那您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阿四退出去,顺手带上门。
陈强在屋里憋笑憋得肚子疼。
她解开纱布,看着肿得像馒头一样的脚踝,倒了点跌打酒在手心,用力搓热,然后按在伤处。
“嘶——”
疼得她直抽冷气。
这庸医开的什么药,怎么越揉越疼。
陈强揉了半天,出了一身汗,脚踝上的淤青一点没散。她看了看自己满是药酒的手,又看了看门外。
放着个现成的活体充电宝不用,自己在这受什么罪。
她扯开嗓子喊:“陆骁!陆老板!救命啊!”
喊了三声,门被推开。
陆骁换了一身宽松的居家服,手里还拿着一本书,站在门口看着她。
“你又发什么疯。”
陈强指着自己的脚:“这药酒我揉不开,你手劲大,帮个忙呗。”
陆骁站在原地没动。
“我都这样了,你忍心看我一个弱女子在这受苦?”陈强开始卖惨,硬生生挤出两滴眼泪,“再说了,我这脚可是为了你才伤的。”
陆骁走过去,把书扔在桌上,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他卷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倒了药酒在掌心,双手搓热。
陈强把脚伸过去。
陆骁的手掌覆在她的脚踝上。
男人的手掌宽大,带着远超常人的温度。精纯的阳气顺着皮肤接触的地方,源源不断地涌入陈强的经脉。
陈强舒服得直哼哼。
陆骁的手法很专业,力道适中,按在几个穴位上,酸痛感慢慢减轻。
陈强靠在床头,看着陆骁低垂的眉眼。
这男人长得确实带劲。鼻梁高挺,下颌线分明,不说话的时候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但现在低头给她揉脚的样子,反倒多了几分烟火气。
“陆老板。”陈强脚趾动了动,“你以前经常给人揉脚?”
陆骁手上的动作没停:“没有。”
“那手法这么好。”陈强往下滑了滑,凑近了一点,“你是不是对每个女客户都这么体贴?”
陆骁抬眼看她。
距离很近。陈强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混合着药酒的味道,并不难闻。
“闭嘴。”陆骁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哎哟!疼疼疼!”陈强缩了缩脚,“你这人怎么开不起玩笑。”
陆骁松开手,拿过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手。
“淤血散了。”他站起身,“明早阿四会送早饭。别乱跑。”
陈强看着他走到门口,突然开口:“哎,后天晚上海月楼的局,你真打算去?”
陆骁停下脚步。
“赵爷这个人,我听孙掌柜提过一嘴。”陈强收起嬉皮笑脸,“在潘家园这一带,黑白两道都吃得开。他盯上聚宝阁,绝不只是为了那点转让费。”
陆骁转过身,看着她。“他既然设了局,去看看他底牌是什么。”
陈强摸了摸下巴:“行。有你在,老子心里就有底了。”
陆骁没接话,推门出去。
门关上。
陈强躺回床上,把被子卷在身上,看着天花板。
后天晚上。
海月楼。
她倒要看看,这个赵爷到底长了几个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