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怀疑

作者:阿白03D50C09 更新时间:2026/8/6 12:07:48 字数:4512

她在屋内翻了个底朝天,什么食物也没有,她感觉自己甚至又倒欠了自己的身体三大碗白米饭。

〖也许原主有饿死的因素?〗

她不住地想,随意躺倒在单人床上,四仰八叉呈大字型

体感上又过了一小时,门外响起年轻女声,带着几分熟稔的催促:“林萌,林萌!是我,海然。咱们约好了,今天下午一起出门逛集市,去真理之神教派举办的知理宣讲会。就是面向普通民众、对外传播学识与教义的公开活动,可别迟到了!”

林萌目光落向紧闭的木门。

她没有任何关于“海然”的记忆,找不到任何文字信息佐证对方身份。仅仅依靠对方自然熟稔、毫无客套疏离的语气,推断这是原主林萌相熟之人。

紧接着,“真理之神”一词传入耳中。

神。

脑海瞬间串联起穿越之初的异象、屋内那些诡异器具与蝌蚪状符文

她意识到这个世界大概率存在超凡力量,不能掉以轻心。

警戒线瞬间拉起。

倘若这些力量真实存在,那些诡异器物绝非摆设,原主封窗独居的举动也有了解释。

〖原主不会是涉嫌邪教吧?〗

未知代表无穷隐患,今后行事务必谨慎,但凡接触神明、仪式相关事物,只旁观,不轻易表态。

现实困境摆在眼前。

腹中饥饿难忍,因此她一定要外出觅食。可她似乎看不懂这片世界的文字,至少手机上所有符号形同天书。独自游荡在这里,很容易寸步难行。

暂时跟着这名自称海然的女人同行,至少不必担忧迷路……

还能借机观察普通人的生活,旁听宣讲,收集世界基础情报。至于潜在危险,走一步看一步

〖跟着她有一定风险,但是眼下是最方便的选择。〗

“林萌?听见没有,再不开门我就直接推门了!”门外的呼唤再次传来。

林萌稍稍压低声线,尽力贴合少女的音色,隔着门板应答:“稍等片刻,我换件衣服。”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门外的叩门声骤然停滞,短暂陷入诡异的安静。

屋内的林萌敏锐捕捉到这丝异样。

〖对方停顿不对劲,对我产生怀疑了?先静观其变。〗

门外,棕发少女海然浑身猛地僵住。

她脖颈贴身悬挂一枚蓝色水晶吊坠,她与原主林萌曾经交换成对信物。

海然持有蓝色水晶,林萌佩戴红色水晶。这是戒律相关的言灵造物——若是其中一人殒命,水晶便会自行碎裂。

今日【7:30】,海然配对的蓝水晶毫无征兆崩裂

身为执律厅资深人员,守界吏的一员。

在那时,她给出的坐标,指向这个地点,她也说了,她在那。

指向林萌在半年前借用她的一小部分财产“贷”下的房子。

而今天早上,水晶碎了。

她明白

水晶言灵不会出错,按照记载:持有者灵魂遭受攻击,吊坠会先行抵挡一部分伤害;损伤超出承受上限,水晶便会黯淡;一旦佩戴者灵魂彻底消散,信物直接碎裂。

她的蓝水晶已经碎裂。

倘若林萌身上那枚红水晶同样不复存在,那么结论几乎可以敲定:肉体尚在,灵魂已然消逝。

那代表原本的林萌,已经从这个世界消失

道理上所有线索都指向这个结论,情感上她依旧不愿意就此下定论。她一遍遍在心底自我辩驳。

会不会只是水晶原料产生天然瑕疵?有没有典籍未曾记载的特例?她不愿意承认,眼前活着的或许早就不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人。

正是这份挥之不去的侥幸,她才没有联络执律厅同僚结伴

独自来到这间毗邻东郊的302号住宅,只想亲自确认最终答案。

她本来预演着敲门只会杳无音信,推开门就会看见林萌失去生机的躯体躺在地上。

绝望几乎压垮她

林萌是一个与其他人格格不入的存在,她几乎没有从旁人身上看见过类似纯粹向善的品质,她不得不承认完全被她折服了

她并不在意林萌的理想是否幼稚空大,因为在这个世界这座库伦城里成熟现实也不是能给予力量的东西

她本以为今日只会面对一扇死寂的房门,自己也会在毫无回应之后,任由自欺欺人的念头支撑着离开,说服自己林萌依旧活着,等再过一会接受了这个事实再说。

此时却骤然听见屋内传来应答。

那这就是恐怖故事了

短暂死寂过后,海然强行稳住震荡的心绪,声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快…快点哈,集市午后人流最热闹,宣讲会开场可不能迟到。”

〖其实根本没有这个约定,只是我赶来的路上,正好看见教派在沿街宣传宣讲会……〗

屋内,林萌拿起找到的破抹布,擦净墙面低处能够触及的蝌蚪型字符,天花板上的符文难以触碰,只能暂且搁置。干完这一切后,她才缓步走向房门,指尖搭上冰凉门锁,缓缓转动。

〖被看见就坏了。〗

〖毕竟这玩意怎么看都不像什么好东西。〗

木门向外拉开,午后浑浊的自然光涌入室内,劈开长久笼罩房间的昏暗。

海然是暴怒大罪的二阶罪人,对应的罪质源质为【断离】。

身为暴怒的罪人,集中精神便可看见流转在万物之间的“联系”丝线

白丝线代表物质层面的牵连

红丝线是人与人之间的精神羁绊、情感与记忆联结;

黑丝线属于外力强行缔结的联系,韧性极差,不需要外力干预,随时间流逝便会自行崩解。

若是情谊因背叛、决裂被生生烧断,断裂处会留存焦黑卷曲的线头残迹。

视野之中万千细密丝线缓缓浮显,周遭房屋、街巷的物质纽带是一片纷乱素白。

她将全部注意力投向面前的少女。

属于肉体、血液的白色物质丝线尚且完整,牢牢缠绕在这具躯体之上。

可是,赤红色的精神的丝线,消失了

原本她身上,该有万千的红丝

海然也看不到她与林萌的,那束粗壮的红线。

也没有与孩子们的红线

没有拉扯变薄,没有被腐蚀磨损,连背叛决裂之后理应遗留下来的焦黑线头,一丝一毫都不存在

没有线头,就代表不是旧的联系被烧毁、被切断

是从根源上,这份精神羁绊自始便不曾存在于眼前这个人身上

一个活过这么多年、与人产生过交集的人,无论遭受何等精神重创,多少都会剩下一点零零碎碎的精神纽带痕迹

但眼前这人干净得可怕。

灵魂层面空空荡荡,几乎就如同刚刚降生的婴儿,不曾和世间任何人缔结过精神层面的牵绊。

方才短暂接触,这个人的谈吐、取舍、行为模式,处处和从前的林萌判若两人。

若是眼前这个人深陷恐惧,精神崩溃,失魂落魄,那海然会毫不犹豫,直接将人带走去找寇深。

那更像是灵魂遭受冲击、被重创之后的受害者模样。

可她不是

她太过坦然,太过冷静,一举一动分寸拿捏完整,仿佛一名训练有素的演员,在认认真真扮演着某个不属于自己的角色。没有慌乱,没有哀恸,没有失去自我之后该有的恍惚,一切更像是刻意伪装出来的外壳。

诸多迹象摆在一起,海然心底几乎已经笃定——眼前的存在,是潜在敌人。

暴怒罪性的渴望在胸中躁动,灭杀的念头一瞬冒了出来

只要出手,就可以直接清除这个异物。

她站在门槛之外,眼角微微泛红,视线死死锁在林萌身上,瞳孔震颤,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难以置信。她下意识向前踏出半步,又强行停下,压抑住想要触碰对方的冲动。

林萌快速“浏览”她的外表,并在心中完成人格侧写:

她内搭挺括白衬衫,系好深色领带,外罩一身剪裁合身的深色立领长款制服,开衩裙式下摆自然垂落。制式紧身裤,脚上蹬一双高筒系带越野靴,交错收紧的鞋带牢牢固定靴身,迈步时响起厚重沉稳的脚步声。制服前襟悬着一枚银色徽章。

高挑身形,深棕色中短发发尾自然外翘,额前散落几缕碎发。一双褐杏眼轮廓圆润,明亮热忱,像是天生习惯带着浅浅笑意,极易让人放下防备,脸颊线条柔和。

乍看随性散漫,可林萌捕捉到潜藏的破绽:少女重心悄悄落在后腿,是久经训练的格斗预备姿势。

〖伪装出来的开朗,本身具备对抗能力,可以周旋利用,绝对不能轻敌。〗

给旁人贴上标签,以此预判对方行为,为后续可能发生的博弈争取有利条件。

她认为,这是非常好的习惯

“你脸色怎么差成这样,又闷在黑漆漆的屋子里不出门?”海然目光下意识扫向林萌脖颈,搜寻那枚至关重要的红色水晶吊坠。

她什么也没发现,只有苍白如纸的脖颈

海然悄悄握紧了拳头,使劲维持面部不变

林萌微微侧身,不动声色避开对方持续直视的视线,语调平淡:“走吧。”

〖不清楚原主性格,强行模仿反而更容易露馅,少说少错。〗

巷道延伸向老区主干道,墙面层层叠叠贴着规整的宣传告示,白底印刷着统一标语:拥抱日常,向阳存续。

当然林萌看不懂上面的文字

林萌留意到,这里是近现代城市格局,沿途却看不见任何车辆,连自行车都没有

搬运重物依靠橇板、挑担、多人合力抬运。

〖怎么,怕出车祸?为什么没有任何“车”?〗

〖还是只有这里不允许存在车?可是自行车都没有也太掉价了吧?〗

往来行人步履均匀,速度维持在固定区间,无人狂奔,也不会长久驻足停留。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浅淡、标准的笑意,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不会放声大笑,不会蹙眉沉脸,更不会直白展露烦躁与愁苦。

路边常常有戴着大檐帽身穿制服的巡查官,他们看向谁,谁的神情便会愈发僵硬,如同被军训时被教官审视的受训者。

他们的皮靴踏在地面,持续传出规律的踏踏声响。

但是他们仅仅打量林萌一眼,视线落在海然胸前银色执律厅徽章上后,便径直移开目光。

〖这里的氛围透着压抑,巡防人员不予盘问,是因为海然的银色徽章?〗

〖阶级原因?那既然如此,为什么原主会有这样的朋友?不合情理。〗

两人顺着主干道向前行进,朝着集市与宣讲广场方向前行。

一路上,海然没有停下试探。她刻意提起只属于她和原主林萌之间的私密小事,试图唤醒对方身上熟悉的痕迹。

“还记得以前下雨,我们躲在木料铺屋檐避雨吗?你当时还不小心弄湿全身,成了落汤鸡,还是我拧干的衣服。”

“你看!”她伸出手指指向街边一间饭店

“以前逛集市,宣讲结束我们都会拐进那家饭店。你最爱吃捞面了,等会儿宣讲听完,我们照旧过去尝尝?”

她依旧没有彻底死心。心底那点微弱的侥幸还在挣扎,不断抛出过往回忆、原主钟爱的食物,静静观察身旁人的每一丝反应

趁着林萌目光散漫,四处打量街边行人、商铺,注意力并未完全落在自己身上时,海然手臂自然垂在身侧,手指悄悄操作藏在衣袋内的通讯器具,指尖快速编辑讯息,发送给厅内讯官

文字内容简单扼要:居民“林萌”状态异常,言行举止判若两人,高度疑似共融教团哲学派相关事态,依规预备处置目标。

紧跟着又增补一行:

申请注销户籍“林萌”

销户便是剥离居民资格,没收人的身份,不被官方认为这个世界上存在过这个人

当然让官方承认存在这个非人生物还能能认下的。

她心里清楚,目标只是普通凡人躯体,以她执律厅守界吏的权限,即便不上报,独自处理也能办妥

她斜目瞥了一眼身旁那头雪白的齐肩长发,思索片刻,再度添上一句:申请尸体处置权限。

在库伦城,人的肉脏骨血都具备利用价值,但她是少数仍旧对生命抱有敬畏之心的人

另一边,林萌并非毫无防备,内心早已预想最坏局面。

只是思维尚且没能从前世的认知模式转变回来,她所预判的极限危机,仅仅只是与原主这位旧友彻底决裂,她还不太愿意相信自己的新手村会是高难副本。

她早就察觉出海然神态古怪,眼底压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沉重

接着又留意到海然左腕缠着一条褪色织巾,布料款式老旧朴素,布面还缝着块突兀的白色错色补丁,和她一身利落肃杀的制服格外格格不入。

〖为什么要戴这么老土的物件,看不出用途。〗疑惑在心底一闪而过,没有多余时间深究。

〖果然熟人最容易察觉到异常。我没有任何能力,一旦撕破脸皮,没有半分自保筹码。〗

〖我觉得危险应该离我很远。〗

她暗自复盘。

自己猜测这片世界潜藏超凡力量与各类怪异,可独自在房间摸索许久,反复尝试,始终没能发掘任何特殊力量。

她没有对抗未知危险的资本

一直困在封死窗户的房子只会持续挨饿。与其足不出户,最终饿死在屋内,不如走出房门,先谋求活下去的机会。纵使周遭一切处处透着诡异,眼下她也别无选择

她本身道德底线不高,早定下准则

危机降临优先保全自身,其余一切全部往后搁置。绝不主动暴露自身破绽,能敷衍糊弄便绝不摊牌

腹中饥饿感持续翻涌,空洞的灼烧感不断放大。

听着海然不断追忆往日琐事,林萌忽然出声,直接打断绵延的话语,语气直白突兀:

“先不去宣讲会场,路上找地方买点吃食。我很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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