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启示一:你与未来之神无关

作者:阿白03D50C09 更新时间:2026/8/8 17:23:42 字数:4073

夜色笼罩的巷道空旷寂静,只有赤脚踩踏硬石地面的声响持续回荡。

海然在后方稳步追赶,她完全可以立刻上前阻拦,只是当下局势诡异,贸然行动未必是上策。

持续奔逃的途中,林萌左手腕那道陈旧割伤毫无征兆袭来尖锐刺骨的痛感。

右手小臂肌肤骤然泛起燥热,无形力量如同笔尖,在皮肤表层勾勒出血色字迹。

【启示一:你与未来之神无关】

皮肉撕裂般的酸胀感不断蔓延,细碎的血肉肌理自伤口溢散,在空中缓缓凝聚成一卷古朴册页,一柄修长笔杆悬浮一旁。

泛黄纸页无风自动,簌簌翻动。

笔尖搅动赤红的雾气,在纸面书写一连串蜿蜒符号。

【不要追逐编织成型的线】

【已收录断离之途】

【编号:4】

A、B两道意识同时捕捉到文字,心底涌上相同的困惑。

〖B:未来之神?为什么偏偏在我们奔赴工坊的路上,出现这条启示?〗

A的思绪飞速翻涌,过往无数片段来回闪现,她找不到任何能够对应的线索。

眼下她们正循着印记前往朔笔的工坊,双方还未曾碰面,这条警示来得毫无征兆。

〖B:似乎只有在四下无人、没有旁人观测的时候,古籍与笔才会显现。〗

A收敛纷乱思绪,无数疑问盘旋不散。〖收录断离途径……这句话究竟意味着什么?还有未来之神,为什么特意划清我们之间的联系?〗

繁多的疑问来不及深究,胸腔里朔笔留下的印记持续发烫,催促着她不断向前。

漂浮在空中的古籍与长笔缓缓解体,血肉顺着手腕创口重新回流体内。

腕间的刺痛稍稍平息,可那些文字烙印在意识深处,无法抹去

穿过荒芜空旷的旧广场,广场后侧,锈蚀铁皮铁门半敞着,门内便是那间被世人遗忘已久的旧工坊。

一层淡薄的白色迷雾静静环绕工坊外墙缓缓流动,雾气朦胧,将建筑轮廓晕染得模糊不清。没有人知晓这片雾气究竟从何而来,海然、林萌仅仅只当是这片废弃区域自然滋生的寻常瘴气,并未放在心上。

A视线落在铁门的瞬间,意识深处泛起冰冷的悸动。

她清楚记得,上一轮,自己正是踏入这扇门后,一步步落入圈套。

她目光敏锐捕捉到铁门边缘,常年开合的转轴位置积尘厚薄不均,部分区域尘土被反复擦拭清理,绝非长期无人到访的废弃工坊。

〖A:不对劲,这扇门一直维持半开状态,像是专门等候人主动走入。〗

她快步上前,悄无声息推开铁门,跨入工坊内部。

昏暗空间落满厚重积尘,巨大帆布蒙住工坊中央的物件,周遭静得只剩下自己粗重起伏的呼吸声。

肺腑之内的朔笔印记持续震颤,共振频率不断增强。

A不动声色扫视四周,眼前一切陈设、尘埃堆积的位置,都和上一轮目睹的景象别无二致。

她没有多余动作,静静站定,任由寂静持续蔓延。

工坊内的空气倏然安静,一道低沉平缓的声响自工坊阴影深处漫出。

“总算,等到载体主动踏进门来了。”

阴影缓缓分开,一名清瘦男子缓步走出。

指尖稳稳握持一柄边缘泛着冷光的塑形凿——朔笔,形塑支流的大师。

林萌一袭单薄的白色睡裙,赤脚立在积尘地面,安静直视前方的朔笔。

B的心神瞬间绷紧,莫名的危机感疯狂滋生。

A表面神色平静,心底清醒万分。

左侧一整排,全是冰冷坚硬的岩石塑像。

每一尊石雕的眉眼、脸型、发丝轮廓,无一例外,全部复刻原生林萌的样貌,姿态各异,安静伫立在阴影里,密密麻麻排成一列,死寂无声。

而右侧的陈列架上摆放着一件件造物,由筋膜、硬化血肉糅合成型,表层蒙着一层半凝固的暗红血痂,躯体轮廓同样严格临摹林萌的身形。

A视线扫过雕塑队列,心底寒意蔓延。雕塑细节精细到颧骨弧度、脖颈线条,绝非仓促临摹,需要长年累月反复观测、打磨原型样貌。

A不动声色扫视四周,石雕排列顺序、血肉标本摆放位置,全都和上一轮所见一模一样。

她没有多余动作,静静站定,任由死寂持续蔓延。

B望着两侧一排排复刻自身样貌的塑像与血肉标本,意识之内掀起一阵寒意,巨大的不适感汹涌而上。

〖全部……都是依照原生林萌的模样塑造的?他究竟进行了多少次尝试?〗

A沉默凝视朔笔,心底高度戒备。她清晰铭记上一轮后续发生的一切,朔笔穷尽一切筹备,只为将她当成最终完美范本,完成他执念已久的形塑创作。

铁门之外,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海然已经踏入工坊铁门,近在咫尺。

朔笔指尖轻轻摩挲塑形凿冰凉的刃口,金属摩擦的细微声响在沉寂的工坊里格外清晰。

“长久以来,我一直在寻找最合适的范本。”

他缓步向着林萌往前踏出两步,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视线细细描摹躯体轮廓,熟稔得仿佛已经凝望这副身形无数次,如同在端详一件筹备多年、终于送到眼前的毛坯

就在这时,门外的视野恰好能够望见工坊外围那层淡薄白雾。

林萌下意识侧目望向门外,海然也顺着视线瞥了一眼那片白雾,二人心中只隐隐觉得怪异,完全辨认不出雾气的来历与作用。

唯有朔笔目光扫过墙外漂浮的白色薄雾,方才从容温和的笑意骤然僵住,眉头狠狠拧紧,脸色迅速沉落,浮现出难以掩饰的阴郁难看

短暂的失神仅仅持续一瞬,朔笔很快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他腾出一只手,伸向身侧木台,台上摆放数枚半透明的血肉茧,这是形塑支流独有的传讯载体。他指尖一缕淡红能量渗入茧体,茧内纵横的血肉脉络缓缓亮起,无声向外传递讯息,暗中联络外界接应之人。

整套动作做得十分隐蔽,藏在身躯阴影之下,海然与林萌一时没能察觉他正在向外互通消息

做完联络,他收回手,抬手从身侧木柜抽出一捆厚实的牛皮纸草稿,向前递出。纸页边缘磨损泛黄,密密麻麻铺满炭笔勾勒的人体轮廓。

线条全部围绕同一副身形展开,从骨骼基底、肌肉走向,到躯体曲线,事无巨细。

“雕刻从来不是粗暴凿削石块,形塑亦是同理。”朔笔的语调带着创作者独有的偏执,指尖点在草稿之上,“先要看透皮肉之下的骨架,摸清血肉生长的韵律,剔除多余的累赘,雕琢出浑然天成的形态。这些年,我不断描摹推演,就是为了等待契合图纸的原型。”

林萌赤脚踩在落满尘埃的地面,单薄的白色睡裙无风微颤,躯体表层隐隐浮起细密扭曲的赤色纹路,那是执骸状态显露的征兆。

〖B:他对这具躯体的熟悉程度太过诡异,绝对不是临时起意才盯上我们。〗

〖A:这么多试作标本,数年的草稿推演,他盯上原生林萌,远早于我们预料。方才他暗中的动作,恐怕是在联系其他人。〗

A稳住躯体,没有显露半分退缩。只有她清楚上一轮的结局,清楚一旦任由朔笔推进形塑工序,等待二者的将会是何等结局。

她并未率先开口发难,静静等候对方接下来的说辞,暗中留意工坊所有通道,盘算着退路。

朔笔抬眼瞥了一眼门口的方向,淡淡嗤笑一声。

“追你的人来了。执律厅的守界吏,海然。”

“倒也算凑巧,刚好可以让她亲眼见证,一件完整作品诞生的全过程。”

“你想要的从来不是复刻标本,对不对。”A终于开口,嗓音略微干涩,“你想要直接以我们作为蓝本,一次性完成最终的塑形。”

朔笔微微颔首,神色坦然,没有丝毫掩饰。

“没错。无数次试验只能算作铺垫。那些石像、血肉胚体仅仅是试错品。唯有你,是无可替代的原型。石料可以反复打磨,血肉坯料能够不断重塑,可完美的原型,世间仅此一例。”

“不必抗拒。这并非毁灭,而是完成一场永恒的定格。当工序落幕,你将会成为所有造物唯一的源始模板。”

朔笔视线敏锐捕捉到林萌体表浮现的异变纹路,眉头微微蹙起,眼中浮出明显的困惑。

“奇怪。如此完美的原型,为何会滋生出这般畸变状态,无端堕化为执骸?”

他上下打量林萌,语气带着评判,仿佛看见了一件精品素材沾染了污渍。

“这些躁动的执念、失控的情绪,全部都是多余的杂质,破坏了你本该趋于圆满的基底。一块上好原石,不该被裂痕毁掉品相。”

林萌眼底赤红翻涌,压抑的怒火几乎冲破束缚。

可朔笔仅仅短暂沉吟,很快话锋悠然一转,语调平静得近乎冷酷。

“无妨。瑕疵终究能够修正。待到形塑正式启动,我会亲手剔除这些难看的畸变纹路,洗去这一部分紊乱的杂质,将你的形态重塑回纯粹、完整的模样。”

海然的声音冷静又带着警示:

“朔笔,停止你的举动。”

朔笔不急不缓转过身,望向门缝处,塑形凿横在身前。

“海然,不必急着插手。好戏,才正要开场。”

一侧架子上,一具血肉标本皮下的血管搏动骤然加剧,仿佛感知到原型就在眼前,沉眠之中生出微弱的躁动。

一排排岩石雕像面孔朝向场地中央,无数双石雕眼眸,齐齐投向林萌,死寂的画面平添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海然不再多余言语,周身灵光骤然迸发。

纯粹的断离力量凝聚为数道修长冷冽的光刃,光刃边缘流转浅灰微光,破空直斩朔笔!

朔笔唇角微抬,塑形凿向前横挥。淡红的形塑能量自凿刃扩散铺开,空气泛起扭曲的波纹。迎面劈来的光刃撞上能量壁垒,剧烈震荡,光芒层层溃散。

“海然,执意阻拦,只会徒增伤亡。”

二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斩击与形塑冲击不断碰撞炸开,工坊内积尘被狂风掀起,两侧陈列架上的石雕与血肉标本微微震颤。

林萌伫立一旁,望着交锋的两人。

A迅速做出决断。不能单纯旁观坐视局势走向重演上一轮的结局。

她咬紧牙关,强行调动体内微弱的断离力量。

属于断离脉络的力量在四肢百骸翻涌,她向着朔笔发起冲击,一道道细碎单薄的断离光痕接连朝着朔笔轰击而去。

可她能够调动的力量十分有限,仓促之间强行牵动力量冲击。

那些光痕落在朔笔体表笼罩的形塑防护层上,只能激起一圈圈淡淡的涟漪,连一道浅痕都无法留下,充其量如同挠痒一般,根本无法造成有效影响。

可强行催动力量带来的反噬毫不留情。

剧痛顺着血脉席卷全身,肺腑之内的朔笔印记随之剧烈灼烧内脏,左臂手腕旧伤再度撕裂渗血,单薄的白色睡裙渐渐染上新的血迹。每一次发力,脑部都传来眩晕感,躯体承受的负荷持续攀升。

〖根本影响不到他!继续勉强自己,我们的身体会先垮掉!〗B的意识充斥焦灼。

A却没有停下动作,依旧不断驱使力量持续袭扰朔笔,想方设法干扰他集中精神施展形塑手段。

朔笔一边招架海然接踵而至的光刃猛攻,一边分心侧瞥不断扑上来的林萌,语气带着几分漠然的嘲弄。

“徒劳的挣扎。微弱的断离力量,妄图干涉成型的形塑法则。”

他不愿直接出手重创原型,绝不允许暴力破坏林萌躯体,毁掉耗费许久寻觅到的完美范本。

朔笔没有动用塑形凿发起进攻,仅仅调动弥散在周身的形塑气流,层层叠加,化作柔韧的能量屏障。

林萌一次次冲撞上来,尽数被无形气流稳稳承接、缓冲,无论如何发力冲击,都只能被轻轻阻隔推开,连一丝磕碰都不会落在她身上。

几番往复,持续勉强催动力量的负担彻底压垮躯体。

林萌猛地踉跄着跪倒在地,大口喘息,视线不断浮现晃动的黑影,浑身皮肉传来撕裂般的酸痛。

远处,海然抓住空隙,凝聚全力,一柄尺寸倍增的巨型断离光刃高高举起,朝着朔笔当头一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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