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她徒手把镜子打碎了?”
“是的,克里斯先生,而且毫发无伤。”
“那可是钢化玻璃啊!”克里斯激动道,又咳咳两声,“你出去吧。”
红木桌上独剩他一人,看着眼前的空白表格皱紧眉头。
“林星白…”他反复端详着这个名字,眼神试图在表格里找到些其他信息,“不可能,一个没有家庭、生计,甚至连信息都没有的人怎么可能活得下来?”
他的话在喉咙里停滞了一会,然后说:“唯独…”他拿起笔,一笔一画的在表格的“职业”处写上了“病人”二字。
对着那字盯了两分钟,便一笔划掉了它。
“那病呢…她可是一点病都没有啊。避难所的变性病人明明都被送走了,还让她留在这里真的合适?”
扶着头刮了刮紧皱的眉毛,他缓缓说:“但愿不要让那些人来找我们。”
他把表格收回抽屉,起身关掉了办公室的电灯,时间不早了,现在避难所的大部分人都已经熟睡,作为领导的克里斯还在加班。
有些可怜,不过有件事情明显比睡觉更让他在意,就是那张简历的的评估到底该填“安全”还是“危险”。
这些东西就像明天一样未知,也在让人害怕着。
克里斯踏出房门,下意识看了眼手腕上伪装成机械表的定位器,红点停留的位置在居民区。
距离老郭死掉已经是第二天了,林星白和莫月月睡得早所以醒的也早,钟表上的时间刚刚六点。
“我好啦,你准备好了吗?”莫月月已经整理好身上的蓝白工装,在叫林星白了。
今天早饭吃的是压缩饼干,因为上午有一个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去地面上看看,从昨天莫月月答应后,林星期待到现在。
“在地下闷到了吧,马上就能看见阳光了哦。”
莫月月这次上去除了陪林星白其实还有个目的,那就是跟那些病人告别,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她跟病人们已经约定好相见的地点,也准备了充足的物资,多亏苏青青她只欠了半仓库压缩饼干的钱。
“好了!”林星白看起来很开心。
莫月月没忍住捏了捏她的小脸,软软弹弹的,手感一级棒。
如果能带林星白一起做任务该多好啊,可惜外面太危险了,出意外了就捏不到了吧。
载货电梯是避难所唯一通往地面的方式,平时也严加看管,避免外人趁虚而入,让苏青青帮忙混过了登记,成功让林星白光明正大的出去了。
电梯的铁门揭开,半颗初日跃入眼帘,层云渐渐散开,天空围绕着太阳被染成了渐变的金色。
是日出,这样好的时刻连莫月月都是第一次见。
“真美啊。”莫月月感叹道。
雨后新鲜的空气带着一点粉尘气息扑面而来,还是比避难所内暗沉沉的环境好,如果没有地震是不是就更好了。
想到这里莫月月看了看林星白,她会不会想念自己曾经的家呢。
目前看是没有,她已经给自己找了个台阶坐下,目不转睛地欣赏日出了,她也是第一次见吧。
不过莫月月可就没有这种好福气了,病人们肯定都已经到了,在走之前她要给林星白说一声。
“小白,我…”想着变性病人,昨天女孩的名字也依稀出现在脑中,这两个人长得太像了,让她不自觉就说了出来,“抱歉啦,我叫错了。”
“小白啊…”林星白看着她,嘴里的声音迟疑了一会,“要不就这样了。”她说。
“你觉得这个名字好吗?”
“嗯…我是想着大家关系亲密了都会叫一些外号,可以吗,月月姐。”叫出月月姐时她的脸上浮现出一大片羞红,声音也小了很多。
莫月月笑了笑。
也罢,变性病人的小白是小白,林星白的小白也是小白,这两个人她都一样喜欢。
“小白,我要先走一会,你就在这里等我回来好吗?”
“好。”
她一个人开着货车钻进了废墟里。
地震后,人类数百年所建立的城市都变成了废墟,林星白既盯着日出,也看到日出周边惨淡的废墟。
根据女神的说法,那代表着一个秩序的彻底终结,接下来也许就在这个小小避难所里,一个不怎么好的秩序建立完成了。
这个秩序没办法让人回到正常的生活,也同样把人分成了三六九等,上等的人永远享受着最好的资源,而下等人总是令人摆布,她已经注意到了,今早的避难所少了很多人。
女神说:“当你醒来时世界已经被改变了。”
回味着女神的话,林星白想起老郭的事,那些变性病人的猫腻大概也在女神身上吧,莫月月说过她刚见老郭时老郭还是个女人,变成疯子时就成了男人。
身体残缺,不能说话,没有名字的男人孤独的死去了。
世界上一定还有很多老郭一样的疯子,而林星白——她明白,她跟这些人是同类,只是她的运气可能真的有那么好。
或者是因为她是女神钦点的人吧。
女神这一点算是出生之中唯一的善良了。
“唉…”林星白叹了口气。
朝阳已经升起了,挂在天空上慢慢变得刺眼,金色的光完全消退,云朵又成了熟悉的奶油状。
“这种东西升起来就不好看了。”林星白站起来拍了拍屁股,扫了眼莫月月走的地方。
“怎么还没回来,已经十分钟了。”她有些害怕。
离开莫月月后她的心里就有种不安,像在废墟里没有那双手就无法获得温暖一样。
她希望莫月月能一直待在她身边,无论是作为什么都行。
想要莫月月温柔地抱抱她,再多说说她很可爱,多对她笑一笑,她想抓住与莫月月每一刻的美好。
虽然相遇的时间很短,但那已经足够了,因为她是失去一切的人,连生命都失去过一次。
如今活着的机会又重新交到了她自己手上,她会牢牢抓在手中,不让任何人夺走。
这份感情绝对独一无二,也绝对值得人珍惜……
“女神啊,我好像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了。”
她抬头再次看向初生的朝阳,“如果你听得到的话,我要向你许愿。”
她握紧双手,紧张又期冀地闭上眼睛,虔诚祈祷道:“我希望让她一直陪在我身边,永远永远都不要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