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4日，早晨七点半。
东京国际展示场的东展示栋内，弥漫起一股令人神经紧绷的热气。
虽然距离正式开场还有两个半小时。
各个社团的摊主们已经开始热火朝天地布置属于自己的阵地。
N-14b，余白社的摊位前。
“展示用笔记本，电源线用胶带固定在桌腿，防止被绊倒。”
“价格牌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曲木影从背包里掏出三个透明的塑料钱盒，里面放着准备找零的钱。
旁边放着一本销售记账本。
无懈可击的备战状态。
而在她身旁，白石步像只患了多动症的哈士奇。
他手里拿着一块抹布，将桌面擦了又擦——即便有桌布覆盖。
“曲木同学，我的心跳得好快，感觉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深呼吸。”
曲木影头也不抬地敲击着键盘。
屏幕上，水濑溯的Live2D在前，背后是OP的PV。
这是展示用笔记本。
Live2D技术虽然不成熟，但自然是要放在宣传中。
松本大辅手里端着一罐冰镇咖啡，看着这两个高中生忙活。
因为申请到了社团协助者的入场券，他今天也跟着混了进来。
“白石。”
“嗯？店长，怎么了？”
“你知道在这种展会上，对一个社团来说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吗？”
白石步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宣传海报？还是播放的PV？”
“不。”松本大辅摇了摇头。
“是零钱。”
他喝了一口咖啡，悠哉地说道：“第一次参加展会的菜鸟社团，最容易犯的致命错误，就是发现自己没带够零钱。”
不好意思，松本大叔。
这种低级错误，在成熟的社会人（前世）面前是不存在的。
……
9点59分。
场馆内的广播响起了开场前的最后通告。
随着广播声落下，整个东展示栋内，无数社团摊主和工作人员，自发地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这是Comiket历年来的传统。
为了庆祝展会的顺利开幕，也是对所有参与者努力的致敬。
白石步用力地拍着手，手掌都拍红了，眼神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曲木影也象征性地拍了两下，随即双手按在桌面上，深吸一口气。
我叫不紧张。
10点00分。
开场！
闸门放开的那一刻，地面仿佛都震动了起来。
虽然场馆严禁奔跑，但无数阿宅们依然以一种“极速竞走”的姿态，潮水般涌入会场。
来了，他们来了……
人流涌入，通道里瞬间挤满了人。
然而——
一分钟过去了。
三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余白社的摊位前，没有一个人停下脚步。
反观距离他们几十米外，靠着场馆墙壁的“壁社团”区域，已经是另一番景象。
“最后尾在这里！请不要插队！”
“新刊套装还有最后五十份！”
大手社团的Staff们举着写着“队伍末尾”的纸牌，声嘶力竭地维持着秩序。
排队长龙在短短几分钟内成型，迅速排到场馆外的露天区域。
欢呼声，金钱交易的哗啦声，物品递交的道谢声，交织成一片狂热的海洋。
而N-14b这边的岛中区域，却仿佛被施了结界。
走过这条通道的游客，步伐极快，眼神直视前方。
也当然如此。
游客肯定是要优先抢自己的目标。
大家不会在这个时候瞎逛，除了无目的游客。
白石步却沉不住气了，咬了咬牙决定主动出击。
“您好！请看一看！Galgame《青溯》，还有方便好用的地图编辑器！”
他对着一个刚好从摊位前经过的背包男生喊道，热情地递出了一张宣传册。
男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接过宣传册，礼貌地微微低头。
“啊，谢谢。”
然后头也不回地快步走进了前方的人海中。
“……”
曲木影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一幕。
忍耐，就是要想得开，挺得住。
……
时间艰难地爬到了10点30分。
开场时的那股狂热劲头已经稍稍降温。
但白石步原本挺直的脊背已经有些佝偻了。
就在这时，一名短发女生走到N-14b的摊位前。
她原本只是路过，但视线却被桌面上《青溯》的封面吸引住了。
女生停下脚步，有些好奇地指了指盒子。
“请问……这是Galgame吗？”
白石步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是的！剧本，原画全都是我们自己制作的！还有全语音配音！”
——我怎么不知道是全语音？
女生看了看封面，又看了看旁边的价格牌。
她拉开单肩包的拉链，掏出一千五百円，递了过去。
“请给我一份。”
“非常感谢！！”
白石步双手接过钱，将《青溯》的游戏盒装进纸袋，双手递给女生。
看着女生离去的背影，白石步激动地转过头：
“曲木同学！卖出去了！我们的第一份！”
曲木影拿起笔，在空白的销售记录本上，写下一行字。
【10:43，1】
白石步受到了极大的鼓舞，重新燃起了斗志：“太好了！只要有人愿意停下来，就说明我们的游戏是有吸引力的！接下来一定会……”
几分钟过去了。
曲木影低头看了一眼销售记录本。
还是1。
……
中午12：30。
场馆内充斥着汗水与体温混合的奇妙气味。
隔壁几条通道外，时不时传来工作人员或者摊主的喊声。
“新刊套装，完售！”
“挂画全部完售，感谢大家的支持！”
伴随着周围游客们礼貌的掌声，那些社团的摊主们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而余白社的摊位，经过两个小时的销售，白石步的脊梁又挺起来了。
曲木影清点了一下剩余库存。
《青溯》剩余：480份。
《MME》剩余：471份。
加起来，上午一共卖了49份。
听着很多。
大多是在网上知道MME典藏版消息，奔袭而来的开发者……有的人顺带支持一份青溯。
也有路人看到《青溯》封绘不错买的。
这个成绩……深渊般的赤字正在向他们招手。
“没关系没关系！”
白石步这个乐天派依然试图活跃气氛。
他觉得这个成绩已经非常不错了。
——事实上也确实很不错，对于一个没什么名气的新社团来说。
“曲木同学，别那么悲观嘛，这不是蛮好的嘛诶？松本店长去哪里了？”
曲木影撇了撇嘴，低垂眼帘没有说话。
……悲观？
这家伙脑子里完全没有自己亏没亏本的概念吗？
你的钱要蒸发了！
真是的……着急上火的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