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
有明附近的商务酒店。
三个人聚集在白石和大叔的双人房里。
茶几上摆着订来的外卖，以及几罐可乐和啤酒。
不过暂时没有人有心情吃饭。
曲木影坐在床沿，盘着腿，面前放着几个钱盒，以及销售记录本。
她一只手拿着手机，快速按着数字。
“怎么样怎么样？”
白石步双手合十，像是在祈祷一样。
他虽然已经知道，带回来的货物很少，但还是难免激动期待真正的具体数字。
“先汇报一下库存。”
曲木影翻开记录本。
“《青溯》500份，剩余114份，售出386份。”
“《MME典藏版》500份，剩余92份，售出408份。”
听到这个数字，松本大辅瞪大了眼睛——即便有了心理预期。
第一天参展的新人岛中社团，售出将近四百份游戏和四百份工具软件。
这已经不是奇迹了。
这得是耶稣再临吧？
“那……那钱呢？”
“单独售出《青溯》92份，单价1500，计13万8000円。”
“单独售出《MME》114份，单价4000，计45万6千円。”
“选择捆绑购买套餐的，一共294份，单价5000，计147万円。”
“今日余白社，总营业额——”
“206万4千円。”
“扣除掉成本……大头是配音，光盘，包装，甚至算上餐饮费……”
曲木影再次按了几下计算器。
“我们，赚了125万円。”
松本大辅手里那罐啤酒的泡沫溢出来，滴落在他的裤腿上，随后猛地握紧拳头。
“干得漂亮啊！”
他搂住白石步的脖子，使劲地揉着他的头发。
白石步被勒得满脸通红，但他却毫无顾忌地放声大笑起来。
“曲木同学！我们成功了！《青溯》没有填海！MME大卖特卖了！”
曲木影坐在床沿上，看着这群魔乱舞的两个人。
她没有跟着一起大喊大叫。
只是悄悄地长舒了一口气。
她拿起身旁的一罐冰可乐，单手拉开拉环。
是啊。
成功了。
……
次日中午。
比起去程时的紧张与忐忑，回程的车厢里弥漫着凯旋般的轻松。
“不得了不得了……”
白石步盯着手里的手机，嘴里发出阵阵惊呼。
从昨天傍晚开始，日本的各大同人论坛和2ch的展会讨论版上，余白社这个名字就开始频繁出现。
一个被分配在岛中的新人社团，单日售出近八百份作品。
这在同人圈里，算得上是都市传说级别的战绩。
“曲木同学，网上有好多人在讨论我们！”
白石步兴奋地念着屏幕上的帖子。
“‘N-14b那个卖编辑器的社团到底什么来头？是不是某家商业公司的马甲？’”
“‘可恶啊，去错了DAY3了！没买到典藏版，作者会开通网络通贩吗？’”
“还有还有，‘摊位上那个眼神很可怕的美少女Staff是谁？’”
听到最后一句，曲木影眼角微微一抽。
无聊。
白石步继续往下翻评论。
但翻着翻着，他原本高涨的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了下来。
“怎么了？”正在开车的松本大辅问了一句。
“大家……都在讨论MME，或者讨论曲木同学。”
白石步有些失落地盯着屏幕：“几乎没有人在讨论《青溯》……”
“你是笨蛋吗？那是视觉小说。”
“昨天下午才买到手，今天上午大概率还在补觉或者逛第三天的展会，谁有空现在就在网上讨论？”
白石步愣了一下，随后眼睛重新亮了起来。
“对哦！我怎么没想到！”
“太好了，等过几天，大家打通关之后，一定会为水濑溯的故事感动流泪的！”
看着后排又开始自我复活的少年，曲木影叹了口气。
……
三人合力将剩下的几个纸箱搬上了二楼。
“呼……总算是全部搞定了。”松本大辅摘下墨镜。
这时，曲木影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白色的信封，推到松本大辅的面前。
“这是什么？”
“五万円。”
曲木影平静地说道：“油费，过路费，摊位协助的人工费，以及这段时间借用场地的租金。”
松本大辅心安理得地拿起来，塞进了自己的抽屉里。
“多谢惠顾，余白社的两位老板。”
结清了外债，接下来就是最激动人心的内部分赃环节。
曲木影将剩下的钱盒倒在桌面上。
“第一次参加C78，就做到这个程度。”
“你们两个，运气不错……不，应该说，是准备得不错。”
松本大辅感慨道。
“都是沾了曲木同学的光啦~”白石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曲木影拿起计算器。
“白石，你前期的所有垫付成本，排除设备费，往高了算……81万，你有异议吗？”
白石步摇摇头。
曲木影数出81万4千円的纸钞，推到白石步面前。
“剩下的120万円，就是我们这次的纯利润。”
“按照之前的约定。”
曲木影计算后，得出最终数字：“我的分成是78万円，你的分成是42万円。”
她将分好的钱推向白石步。
白石步看着面前加起来足足有123万多円的纸钞，咽了咽口水。
他不仅拿回了全部的成本，没有破产，还净赚了42万！
然而，就在他准备伸手去拿的时候，曲木影又从自己那厚厚的一叠钱里，抽出了十张福泽谕吉。
十万円放在白石步的面前。
“曲木同学？这是……”
“奖金。”
曲木影把计算器推到一边：“既然是合伙人，多劳多得是应该的，收下吧。”
分成的时候忽视了一点，社团的杂事。
联络厂家，事务所，买饭……诸如此类。
曲木影甚至觉得给少了。
白石步看着那多出来的十万円。
其实他对到底能赚多少钱并没有那么在意。
毕竟他的初衷只是为了让《青溯》诞生。
“既然曲木老板这么大方，那我就不客气了！”
白石步也不扭捏，将钱全部收进了包里。
看着两人分完钱，松本大辅指向墙角剩下的纸箱。
“钱分完了，这些尾货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松本大辅提议道：“《青溯》这种游戏光盘，我可以放在店里寄售。”
“另外，我也认识东京那边几家专门卖同人游戏的店铺，可以通过业内渠道分发给他们代销。”
“不过，《MME》作为开发工具，实体盘放在线下实体店很难卖得动。”
曲木影点了点头，这也是她意料之中的事。
“《MME》交给我处理。”
她思索了片刻说道：“干脆就把CDK网站改成余白社的官方主页，典藏版的实体盘通过网络通贩的方式在上面挂售。”
“《青溯》就拜托你走线下渠道了。”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事情全部安排妥当。
这场轰轰烈烈的C78之战算是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白石步背起变得沉甸甸的挎包，走到纸箱前。
他弯下腰，从里面拿出了两盒崭新的《青溯》。
“我要留两份。”
“仔细想想，这段时间一直忙着各种事，还从来没有以一个‘玩家’的视角，从头到尾体验过最终的完整版游戏呢！”
“我要好好通关一次我的心血之作！”
听到这句话，曲木影正在收拾背包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怎么了？曲木同学，你的表情好像有点……”
白石步察觉到曲木影的异样。
“……没什么。”
曲木影收回目光，把背包甩到肩上。
反正迟早也会有别的玩家打通关，被他发现也是早晚的事。
曲木影转过身，推开二楼的木门。
“祝你玩得愉快。”
她丢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话，踩着楼梯快步逃离了现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