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复仇与报恩

作者:AmaSora 更新时间:2026/8/6 23:47:57 字数:8828

「安昙?终于起来了,已经不早了哦。」

浅浅的浦和的声音从身旁传来,为了防止意外,我与浦和在昨晚交换了彼此隔间的钥匙,因此,当我从难得的好梦中苏醒过来时,看到浦和蹲在椅子上浏览着电脑也并不奇怪。

「浦和,早上好。」

「真奇怪,明明一直住在一起,总觉得是第一次和安昙在早上问好。」

「喏,早餐给你买好了,洗漱完后再来说正事。」电脑桌上,放着浦和不知道什么时候买来的食物。

正事吗……,我看着镜子里满脸愁容的自己,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说法向浦和坦白,是会被浦和劝回系川吗?想着不久之前颓废的模样,恐怕我是无法忍受在情况一成不变的情况下返回的。

回到隔间时,浦和趴在床上,正皱着眉头,聚精会神地不知道看着什么。看到浦和不时露出惊讶的表情,我突然想到了昨天从川岛那里拿到的相簿。不详的预感果然应验,原本放着相簿的地方如今已经空空如也。

「安昙,这个是从那里拿来的啊?」浦和举着相簿问。

「呃——」

原本还想藏住,但面对浦和的目光,我找不到其他的理由,只好把自己与川岛见过面的事情都告诉了浦和。

「没想到川岛老师还特地把这些照片打印出来。」

「川岛老师虽然想把它给你,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结果安昙就要过来了?」

「嗯,因为我也想知道,浦和以前是什么样子的。」

「是这样啊,那安昙看完后的感想呢?」

「的确很可、可爱……」,我的声音就连自己都听不到。

说完后,浦和走到我身前,将相簿搁到我的手中。

「那之后的照片吗,就请安昙给我补上了。」

「好。」,我觉得脸颊有些升温。

在经过小插曲后,我们来到了街道上,按照浦和的说法,今天有非去不可的地方。因此我们只能一边穿梭在巴士和电车的人潮中,一边谈论着我的事情。好在天气不错,即使在满载的电车上也不会觉得炎热。

靠在门边的栏杆上,我们的身体紧紧挨着,浦和仰着头与我交换着视线。

「我的事情,安昙一定也听川岛老师说过了吧?」

「嗯,很多事情我都知道了,包括月城和浦和你的父亲。」

「果然是这样啊,那安昙呢?会觉得我很可怜吗?」

‘他们俩都很过分’,我一直是这么想的,但在看到浦和坚韧的眼神时,‘可怜’这个词便如鲠在喉,完全讲不出来。不论是在川岛老师的描述里,还是在我与浦和共度的日子里,浦和连一次都没讲过这些事情。

「我想,浦和并没有受到他们的影响。」

说完这句话,我感到浦和似乎凑得更近了一点。

「就和安昙说的一样,无论是月城还是父亲,即使他们对我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情感,但对我来说,却没有任何实感。」

「他们的感情都来源于我未曾谋面的母亲,所以即使是被父亲斥骂,被月城关心,我都觉得只是从身旁两侧吹过的不同温度的微风,如果我的灵魂转移到了别人的身上,那就不会被这么对待。」

「安昙,你会对你的弟弟抱有特殊的感情吗?」

「不会。」,这是个不用思考就能回答的问题。

「在我出生的那一瞬间,还未与他们产生任何交集,便决定了对待我的方式,所以在我看来,我们从没有产生过灵魂上的交流。不仅如此,周围的人也好,川岛老师也好,也都是因为内在以外的东西决定了对待我的方式。」

浦和的表情严肃,我知道她的话语中绝对没有作假的成分。月城和她的父亲甚至没能从人格上将浦和视作一个独立的人,而浦和感受到了这点。

那我呢?我和浦和的关系,究竟是因为那意外产生的产物,还是对彼此灵魂的向往?我并不是能够坦然面对自己内心的那种类型,否则也不会刻意地掩饰对浦和的喜欢,所以现在自然也无法解答这个问题。

「安昙,你的心思全写在脸上了。」

直到被浦和提醒,我才注意到自己正当着她的面在思考这个问题。

「我想安昙的话,迟早会想出这个问题的答案,所以不用为它过多烦恼,现在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想说说。」

「安昙到离都来,是为了见我的父亲对吗?」

「嗯。」,看着浦和我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虽然还是想不起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我觉得与浦和相关的意外一定与你的父亲脱不了关系,我想知道这一切,而如果真是他所为,那么一定要让他负责。」

「即使我说了我并不在意,你还是要这样做?而且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就算是警察也肯定没法定他的罪了,更坏的情况,可能安昙连面都见不上。」

「我知道浦和或许不会赞同我的做法,但明知道伤害浦和的人在什么地方,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逍遥在外,这样的事情,我无法承认。」

「安昙,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呢?」浦和轻声的说着。

「不过,我和安昙一样,也有了必须要去和他见面的理由。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话,安昙也不会经历那样的事情。那么,要和我一起去见他吗?安昙。」

我不敢相信听到了什么,浦和的话像是点燃了烟花,下一秒,偌大的惊喜感在我心中绽开,我求证似地看向浦和,一双饱含着笑意的眼睛无声地回应了我。

「老实说,我一直以为浦和是来劝我回去的。」

「嗯~,说不定本来的确是这样的呢,不过听到安昙刚刚说的,一定不会有人再想阻止你的。而且,我说的‘不得不去’的地方,就是我父亲住的地方。」

「也就是说,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是这样没错哦。」

在电车门开的那一刻,我与浦和牵起了彼此的手。

浦和父亲住的地方与一般的住宅区大相径庭,在浦和的指引下,我们行进在规整分布在道路两侧的别墅群里。

「原来浦和以前住在这种地方啊。」,看着各种样式风格的豪宅,我不禁发出感叹。

「也只是偶尔才会来这里,毕竟他也不想看到我,大多数的情况下我都住在医院和学校附近的公寓里。」

「一个人吗?」,我有些担忧的看向浦和。

「月城倒是经常会来,父亲的话每周都会给一些钱,只不过都是让别人送过来。」

「不过也挺好的,我有很多属于自己的时间,喜欢上看书也是那时候的事。唯一烦人的是,如果没人带我出去的话,就只能一直待在房间里。」

浦和的语气平淡,就好像完全不是自己的故事。

「对了,在回系川之前,安昙和我一起去离都逛逛怎么样?」

「唔……好。」,想起相簿里的照片,我马上答应了下来。

最后在一幢典雅风格的别墅前,我们停下了步伐。黝黑的大门上直白地悬挂着‘浦和’的姓名牌。我深深的呼出一口气,看向浦和。「好了吗?」,看到浦和点头回应后,我按响了门铃

很快,门上的传达器里就传来了询问的声音:「请问是哪位?」。

「是我,浦和天空。」

接下来的好几分钟,都没再能听到有声音传来。直到我们眼前的大门被突然地打开,一位大约四十岁左右的男人一脸不可置信地站在门后。

「好久不见了,父亲大人。」

「……怎么可能,天空你……」

「虽然有些麻烦,但托他的福,我好不容易才活了下来。」

「…………」

浦和的父亲沉默不语,只是眼神变得更加阴翳。

「所以,你回来是想找我报复吗?」

「浦和先生,你说的话是否太过分了?对久别重逢的女儿就这么想划清楚界限吗?」

「你又是?」,浦和父亲只是撇了我一眼,很显然,他并没有把我当回事。

「我是月城老师的学生,这样说您能明白吗?」

提起月城,浦和父亲的表情马上变得铁青。我想,他们两人之间的矛盾或许这一生都解决不了。

「浦和小姐想要的是真相,如果对您来说难以启齿,那么我们也只通过其他的方式得到答案了。」

看着浦和父亲咬牙切齿的样子,我乘胜追击: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现在您已经有了新的家庭,所以不想见到浦和也在情理之中。只不过人虽然可以不见,犯下的罪行却会一直追随着你的。」

「你是在威胁我吗?」

「就是如此,所以不想家人受到伤害的话,我希望您能如实地告知我们真相。」

「天空,你也是这么想的?」

比起直白的把恶意展现在明面上的我,选择向浦和打感情牌吗?看到浦和父亲的反应,我不禁有些想笑,浦和可是比我还要着急地来这里质问他。

「父亲大人,或许换一个称呼会比较好,浦和先生,我们并不像你以为的那样是来为父女之情而来的,何况你应该也知道我们之间并没有这种东西存在。我们是作为受害者,为了寻找真相而来的。」

看吧,浦和的态度可比我的要坚决多了。

「我劝您最好不要想着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赶走我们,毕竟这一切都是在月城老师的允许之下进行的,我们遭受的一切都会反噬到您自己身上。」

「进去说吧。」

「我们是不会进去的,倒不如说进去反而有点让人反胃了,所以在这里说就行。浦和先生,再拖下去的话事情也不会有任何的改变,如果五分钟内您还是不愿意开口,我会直接拨打警察的电话。」

我拿出手机,设置好五分钟的倒计时。随着屏幕上数字不断的跳动,浦和父亲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下来,为了防止突然的暴动,我原本想将浦和到身后,但浦和却牵住我的手,同我站在一起。

「好、好,我和你们说,这样可以了吧!」

「冷静一点浦和先生,您可不应该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虽然他这样说,但我并没有停下手机上的倒计时。

「是,是我害了天空。」,说完这句话,浦和父亲终于松开了一直紧握着拳头的双手,浑身的精气神也像是随着散掉了。

「在我转学到系川的第一天,你就计划好了对吧?」,即使看到他的样子,浦和的声音还是一点起伏都没有,冷静得就像真正的判官。

「是用的有毒气体,原本是想让天空在不知不觉中死在车上的,但不知道出了什么意外,没能实施成功,只好再让人伪装成车辆爆炸的现场。明明收到了报告是手术失败的死亡报告,为什么会……」

原以为他会反思自己的行为,可实际上他的话里连一丝对浦和的悔意都没有。

「浦和先生,如果你愿意自己亲自来系川一趟,浦和或许就真的没有机会站到这里了,我想你根本没有作为父亲、甚至是人的资格。」

「闭嘴,你懂什么!」,突然的怒吼将我吓了一跳,他双目通红,望向浦和的眼神里充斥着毫不掩饰的恨意。

「现在想来,从她出生,不对,从出生前所有的事情就开始不对劲了。花林的身体越来越差、公司信息被泄露、投资的股东也纷纷撤股。如果没有她的话,花林就不会离开我,也不会没有精力去管理公司。明明在你死后,一切都回到了正轨。到现在还在缠着我,到底为什么?一定要把我害死才满意吗?」

「真是让人听不下去呢,浦和先生。」我与浦和的声音惊人地重合在了一起。

该说是我变得冷静了吗?浦和父亲的话明明那么过分,我却没有面对月城时的那种愤怒感,只是感到深深的怜悯。大概在很久以前,他也想不到自己会做出这样的事,回变成这样的人,然而时过境迁,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单纯的犯罪者。

「是因为把所有的一切都推给了浦和,你就可以心安理得的做出这么恶劣的行径吗?果然坏人都很擅长给自己找理由啊。」

「想把这些归咎给我也无所谓,我也不想摧毁你这样建立起来的自尊心。既然你觉得是我的存在让你过得这么不顺,那现在给你一个机会,不管你是真心的也好,还是假装的也好,在这里向我们俩道歉。」

「只要你这么做了,之前做过的所有我们俩都能当作无事发生,只要你不来打扰我们,以后的日子里我也不会再来找你。你想和谁过什么样的生活,全都与我无关。」

我看着浦和平稳地向前走出一步,但依旧没有跨越门槛,就像那是一层屏障,隔着大门,他们对望着彼此。

「虽然我认为像浦和先生这样的人无论受到多么重的处罚都不为过,但既然浦和这么说了,那只要你照做,我也会和浦和一样不再追责。」

我紧紧地握着浦和的手,站到她的身旁。

「怎么样?我想这个条件对你来说已经是很宽容的了。」

浦和父亲垂下脑袋,过了好一会才挤出话来:「好。」。

我想他这一生都不会觉得自己对浦和有错,道歉也只是为了保全自己的举措。因此,看着浦和父亲跪倒在地上的姿态,我生不出一丝的喜悦,而我相信,浦和也绝不会因为这样的故作姿态而觉得解气。

「为什么浦和要提出这样的条件呢?」,在回去的路上,我问。

「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想法,但要是让他现在去认罪的话,我们的时间就会有很大一部分被浪费在警察的调查中。而且像他那样的人,一定会把调查拖到不能再拖的地步,在这之前,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不是吗?」

浦和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拿出一支黑色的钢笔。

「而且刚刚他说的话我都录下来了,只要交给月城老头,所有的一切就都和我们没有关系了。毕竟我只说了我们不会去找他,在我的心里,老头可不能算在‘我们’的范畴」

浦和的语气变得捣蛋,向前进的步伐也变得轻快。

「对了,刚刚浦和有说过‘转学到系川’吧?这件事我也从没听说过欸。」

我疑惑地看向浦和,她嘻嘻一笑,说道:

「我以为安昙会知道呢,毕竟我和安昙被发现的地点就是去往系川高中的主路,当时是刚入学的第一天。」

「关于这些我也记不清楚了,这样说的话,浦和是来念高一的……那不就和我一样吗?」

想到浦和提过她连一天高中都没读过,我顿时惊讶地不行。

「这样看来,我和安昙说不定原本就会是同学,那感觉会很奇怪呢。」

看着浦和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不可避免记起了她在贺卡上写的那些话。如果我真和浦和做了同学的话,以她在国中时候的表现,或许我们没办法像现在这样,一边牵着手一边说笑。

想到这里,我竟不知道发起什么疯,对身边的浦和装出一副高中生的样子:

「浦和同学,今天放学后,要一起回家吗?」

我感觉到空气似乎都凝固了,浦和抿着嘴巴,但想要笑的意图通过抽搐的嘴角很好地表现了出来,‘毁灭吧,这个世界’,就连我的内心独白也变得像高中生了。

「好啊,但是我很容易迷路,所以要请安昙同学好好地牵住我的手啦。」

浦和倒是没有因为说这种话而羞涩,而在手心里的那股触感却仿佛变得更加温柔。

「呐,安昙同学,接下来的时间还有不少,在回家之前,先去别的地方逛逛怎么样?」

「好哦,不过不要太晚。」

像是角色扮演似的游戏还在继续,浦和侧着身子,摆出一副恳求的模样,而我自然也拒绝不了这样的请求。

浦和的第一个目的地出乎意料的是书店,虽然我不觉得会有那里的高中生在放学后来书店玩,但对浦和来说,也不显得奇怪就是了。

「安昙同学,要和我一起看这本书吗?」

浦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挑好了书,她的眼里像是闪着星星一样,是找到了难得的佳作吗?在过去和浦和的讨论里,我听她说过她现在对相当多的科幻作品都感到无趣,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怎么能破坏她的心情呢。

也许是习惯了半躺着读书,忽然间以端正的姿势坐着,我感到些许的奇怪,但浦和推荐的书内容相当有趣,只过了一小会,我便完全陷入其中。只单单在书店里,我们便一直待到了黄昏。

「啊————」,当我被书本结尾的反转给震惊地说不出话时,身边的浦和也是同样的反应。我们一致地合上书本,还沉浸在作者编制的故事当中,如果这时候让我给出评价,除了「真是好书啊。」以外的话我一定讲不出口。直到我们离开书店,都还保持着这样的状态。

「安昙,这个真不错啊,尤其是高潮那一段和结尾那一段。」,浦和也全然忘记了之前的设定。

「是啊,不过要是能在……」

「欸?不对吧,我觉得当时主角肯定是这么想的……」

我们连方向都没有确定,就这样一边和对方讨论自己的看法一边前进。当意识到天黑的时候,已经看不到书店的踪迹了。一起读书是这么让人高兴的事吗?看着还在苦思的浦和,我想应该只有和浦和才会这样。

「要先去吃晚饭吗?」,路过街边的饭店时,我想起好像除了早饭以外,我们一整天都没有再吃过东西,注意到这点后,饥饿感就愈加明显。

在浦和的建议下,我们先去便利店买了餐布与食物,再一起去了公园。

「没听说过有人会刻意到公园里晚餐呢。」,我把食物放好再草坪上,夜晚的公园静得出奇,我们的周围连人影都看不到。

「有些话,只有和安昙独处的时候才能说出口。」,浦和双手撑着草地,微微低下脑袋,表情不知为何有些低落。

「有发生什么吗?」,我问浦和。

「安昙你,是不是不打算去做手术了?」

浦和的话让我沉默了一小会,但既然迟早得告诉她,现在也就没有隐藏的意义。

「嗯,我不想再这样了。」

「是为了我吧。」

「…………,如果说不是为了浦和,那太虚伪了。」

「但实际上,更多的是为了我自己。因为不想和浦和分开,不想又变回一个人,所以我想把浦和留在我的身边。」

「就算没有我,不也还有春叶陪着你吗?」

「如果是春叶的话,我也会这么选择,但与浦和的理由不一样。我想让春叶能够顺利地成长下去,无论是不是在我身边。但是浦和的话,我希望能够一直和你待在一起,就算你不想看到我,我也会一直缠着你。」

「听上去像是变态哦。」

「是这样吗?不过我似乎真的离开不了浦和。」

「自己偷偷跑出来的人没资格说这种话。」

「但是,说到底我也一样,一想到再也见不到安昙,我就很害怕,在医院的那一周,只要闭上眼就会想起安昙。」

「自己离开旅馆的人没资格说这种话。」

「安昙!」

「浦和不是来劝我回去做手术的对吗?」

「为什么安昙会这么觉得?」

「因为在之前,浦和都会刻意不去说‘害怕’这种话,我想是为了不让我感受到浦和其实很想活下来。只不过我也和浦和一样,把对浦和的情感都藏到了角落里,把自己的生命放在了最重要的位置,没能对你说希望你能活下去这种话。」

「是这样吗?我还以为安昙是因为情窦初开而害羞呢,那为什么现在又不一样了?」

「因为有人对我说了,想和我一起画画、看烟花、散步什么的,被人这样拜托了还无动于衷的话就太无情了。」

「安昙看到了!?」

浦和的叫声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大,下一秒整个人就窜到了我身边,哪怕是在夜晚,也能看到她红得滴水的脸颊,我克制不住地上扬嘴角,而越是这样,浦和的表情就越羞涩。

「既然看到了为什么不早点和我说!?」

「那张贺卡上面的内容,怎么可能那么简单就说出口啊,倒是浦和能写下来才出乎我的意料。」

「唔~,都怪那天晚上喝的酒。」

「欸~,可是我们明明聊了一整晚,那点酒精早就挥发完了吧?」

「不行不行,安昙也必须要给我写一张那样的贺卡。」

「怎么可能做得到,而且刻意去写的话总觉得很奇怪,做不到浦和那样真情流露也可以吗?」

「安昙。」

安静了许久后,浦和才呼唤我的名字,正当我以为浦和想到了什么回击的话时,一股不小的重量压在了我的身上。浦和将我压倒在地上,我也因为没能搞清楚状况而不敢轻举妄动。

然后,一股温热的气息靠近,浦和柔软的双唇撞上我的唇齿,微微发热的鼻梁相互抵住,滚烫的脸颊将温度传递过来,我的大脑一片空白,酥麻的感觉让浑身没了力气。

过了好久,浦和才停下索求。

「安昙也不过如此嘛。」,浦和的声音听上去很得意,而我也正如她所说,连气都喘不过来。

「是安昙故意刺激我的啊。」

「浦和……,可以再来一次吗?」

在沉默着对视了一会儿后,浦和立马俯身,比刚才更强烈地夺走我的嘴唇。

在不知不觉中,我竟然流出了眼泪。

真是太好了,我很高兴,浦和愿意从我这里索取。浦和不再向我隐瞒自己的情感,而我也不用在压抑住内心的欲望。

之后这样的事情又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直到我完全没了力气,就连从地上起来都需要浦和的帮助。

「总觉得安昙一碰就会散架啊。」,浦和笑眯眯的,一眼就能看出她骄傲的样子。

究竟是谁这么过分啊?但我绝不会附和浦和的明知故问。

在收拾好草坪的残余物后,我们决定先沿着公园的湖边散步。月亮只露出一角,残缺的月光射向在湖边,映照在我们的脸上。

「浦和,要拍张照片吗?」,看着宛如起舞一样踏着欢快步子的浦和,我便忍不住想记录下来。

「好啊。」

得到允许后,我将摄像头对准浦和,但浦和却笔直地走了过来。

「我说的是两个人一起拍的那种啦,而且我的单人照,安昙不是有很多吗?」

浦和边说边操作手机,手机的屏幕上马上便显示了我与浦和的样貌。

「笑一个,安昙。」

「总觉得有点奇怪啊,安昙的表情。」

「因为浦和突然说要一起拍才会这样的。」

「欸,还不能习惯吗?那之后的照片该怎么办。」

「什么照片?」

「之后我们还要拍更多的照片,所以现在要好好练习啊。」

在浦和所谓的训练之下,还没到电车站,我的手机里多出了几乎上百张的照片。不过,就如浦和所说,我们还会创造更多。

来到离都的第四天,我们搭上了回到系川的列车,此前我从没想到事情会结束得如此之快,以至于直到重新踏上系川的土地时,我才想起自己把春叶的积蓄给花得一干二净了。

「安昙?怎么了?」

我站在旅馆前,迟迟没能迈出这一步。我们在回来前提前给旅馆打过电话,也就是说春叶也知道我要回来的消息,按照那家伙的性格,一定会翘课过来的。

「安昙!!」

熟悉的声音从庭院里传出,春叶的身影越变越大,直到冲击到我身上。我扶着门框,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春叶啊,我回来了。」

我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不过明明只是租客,用‘我回来了’会不会太奇怪了。

「欢迎回来,安昙先生,浦和小姐。」,这是春花的声音。

我抬起头,在旅馆里时常见面的人们此时全都出现在了眼前。

「笨蛋安昙,大家都很担心你们。」

春叶把不知道是泪水还是其他物质的液体擦到我的衣服上,但看她还泛着红色的眼眶就知道,她一定为我们操心了很多。

「浦和小姐的房间已经重新整理好了,考虑到舟车劳顿,食物也已经提前放到了两位的房间里。」

「春花姐……,谢谢你们。」

「还有春叶,真的很感谢你。」

在旅馆度过的这些日子里,我们的早就将这里视为了容身之所,我与浦和交换了眼神,向眼前这形同家人的人们深深地鞠躬。

不过虽然回到了这里,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没有解决。

我的房间里,春叶正坐在我们对面。要对春叶坦白我与浦和的情况,这是我们早就决定好的事情。

明明之前还和春叶说过,等到她上大学了,还能和她像以前那样无忧无虑地做自己的事情,能够作为替代她母亲的角色,不再抛下她一个人。而现如今这一切都将化作泡影。看着春叶憔悴的样子,我心似针扎,不知道用怎样的说法能让她好受一点。

「安昙,让我来说吧?」,见我一直开不了口,浦和关切的想要接过话题。

「不行。」,我紧紧地握住浦和的手,从颤抖的嘴中说出了真相。

就像事先预料的那样,在知道我与浦和命不久矣后,春叶的哭声就一直止不下来,在浦和的怀里不停地流着眼泪,浦和受到她的感染,也默默的落着泪珠。这么一看,我反倒成了最无情的人。

「安昙,不能再变得像之前那样了。」

「浦和也是,不能再随意抛下安昙了。」

一整个下午,我与浦和都在接受着春叶的教诲。

在回到系川的第二天早晨,月城来到了我的房间。

「你真的决定好了?原本你还有几十年可以活,说不定会遇到比浦和更好的人。」

「嗯,已经没什么可犹豫的了,你总不会是来劝我的吧?」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月城,他可是最没资格对我说教的人。

「我比起你可是要幸福多了。」

「呵。」,即使月城面无表情,我却知道他一定羡慕着我。

「这两个房间,我会让他们不再给别人用的。」

「那就谢谢了。」

「月城医生,虽然我说了你也不一定会听,但毕竟答应过别人,你记住了‘如果想要回去随时回去都没关系,没有人会怪你。’」

「这件事就等到你们离开后再说吧。」

我模仿着记忆中川岛的语气说着,而月城的脸上也难得地出现了笑容。

直到月城走出我的房间时,我忽然想起与他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于是大声朝着走廊说道:

「对了,我已经不恨你了,所以以前的事情,就不要再放在心上了,月城医生。」

月城没有回应,但我看到了走下阶梯时他明显止住的身影。

我与浦和决定在二月底离开系川,用通俗一点的话来说就是‘度蜜月’。至于为什么我们会有旅行的资金,全来源于浦和对月城的勒索。

「你把我家安昙的心脏随意地用到了我身上,总得给些补偿吧。」

或许是不想直白地从月城那里拿钱,浦和摆出了一副捍卫我的姿势,而月城也被逗笑了,心甘情愿地拿出了不少的钞票,而我当时完全被‘我家安昙’这个称呼给迷住,回过神时他们早就结束了交易。

「安昙,准备好了吗?」

浦和站在旅馆的门前朝我招手,春叶红着眼眶站在庭院,我背上行李,向阳光照射的方向迈步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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